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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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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七十四章

◎“應少將軍將到郢城。”◎

第七十四章

若他不肯, 她是不是又要跑?還是要自己去尋個野漢回來氣死他?

謝瑯進退兩難,他能如何?

他哪敢不肯呢?

她紅唇的唇瓣每吐一句話,便化為鋒利的刀刃,一刀刀直割他的心臟。

“既肯, 大人便回去歇息吧。”

柳清卿目光滑過他血淋淋的手, 知他正在瞧自己, 卻瞥眼不看他。

待他下了床榻走到門邊時, 柳清卿卻忽然出了聲, “從明日起,我便喚大人兄長吧。”

謝瑯被釘住, 他未回頭, 只嗓音低啞地說, “莫喚我兄長。”

不等她再開口,謝瑯利落離去, 反手將門合上,好似身後有鬼在追。

那沈沈的目光透過漸窄的門縫落在她身上,直到房門緊閉,再也瞧不見。

謝瑯立在門外, 垂著眼半晌未動。

過去祖母、母親和謝琬琰,哪怕魏明昭都與他說過,他會後悔。

那時他不信。

如今刀落在身上,可真疼啊……

院中寂靜, 謝瑯環顧一周, 目光定在那緊閉的後院二門上。

那前院的傅先生,謝瑯直覺不對。

又看眼那房門, 他屈指敲了敲, “我出去一趟, 晚些回。”

屋內柳清卿訝異望過去,這才發現他居然沒甩身就走。

清冷的月色將他挺拔的身形映在窗紙上,如畫一般。

“可聽到了?我需離開片刻。”

宛若適才的交鋒都不存在般,他極有耐性地低聲囑咐她,“你關好門窗,莫出房門。”

靜立在那等她回答。

良久,才聽到她輕輕嗯了一聲。

豎起耳朵,聽到他指節輕叩窗欞兩聲,便是要走的意思了。

擡眸望去,影廓消失。

冷靜過後,她躺回遠處,轉頭看向之前他躺過的地方。

忽地長長出口氣,心中卻不知是何滋味。

騰地轉身背對過去,抻起錦被將自己裹住,閉上了眼。

-

趁著夜色,謝瑯潛入別院不遠處的一處民居。

那民居瞧著不起眼,實則與別院以暗道相連。

謝瑯從京中帶來的人已潛伏到郢城各處。

共十支隊伍化整為零,除卻各處要緊攻勢,在茶寮、酒居、城外寺廟也都有他的人。

若有行跡奇怪的人自會第一時間發現。

別院已變成老鼠氈子,正將北羌北戎的人一波波引入。

謝瑯此次前往郢城明面上是因發現碩鼠貪財虧空軍庫糧草,實則郢城軍庫為攝政王心腹把控,何談虧空,不過是為了讓敵方放松警惕罷了。

北羌北戎聯手收買了一些朝中官員,他與魏明昭也沒閑著,那頭自然也有他們的人。

也傳回一些消息。

此時便是水面上風平浪靜,深處早已汙濁湧動。

雙方都不知對方會以何處為點爆發。

另一方面還需分化二者,借力打力。

若北羌北戎真聯手,還真不好對付。

“暗衛可全到了?”

謝伍點頭。

自大人在郢城發現夫人蹤跡後便連忙將京中暗衛調遣過來,暗中嚴密保護夫人,生怕再重蹈覆轍。

“全派倒夫人身邊。”

“大人,那您……”

謝瑯靜默良久,才低聲說,“她無事,我才無事。”

這是他付出慘痛代價才知曉的道理。

半年以來,他未有一日能安眠。每每好不易入睡,都被噩夢驚醒。

無人知曉見她活生生出現於他的視野中時他何等歡欣暢快!

那一刻,他好似才品出愛的滋味。

那便是她好。

哪怕她眼中暫時無他,但見她好好的,被勒著頸項痛苦懸在天上的他才終又雙腳落在地上,活過來了。

囑咐完柳清卿的安排,謝瑯才召人進來共商對策。

“已有人中了計,近來城中有暗樁終於動了起來。”

“那小應氏也到郢城,近來在夫人醫館旁晃悠過兩回,我們都暗中盯著呢。她雇了個孩子裝作乞丐,在城南有個落腳的地方。”

誰都沒想到小應氏會與湖廣總督有牽連,湖廣總督臨剩一口氣時吐出小應氏的名字,還沒來得及說更多便腦袋一歪死了。

他們會用小應氏這深宅夫人作何?謝瑯一時卻無甚頭緒。

小應氏唯一有異的便是販賣生烏草,但之前醫館在她手中,她來回倒騰藥草也不算奇怪。

謝瑯指腹輕敲,“盯緊她,之前小應氏就曾對夫人不利,今次定要防住,可知曉?”

對方連連點頭。

“抓住的人可審出什麽了?”

有人潛入別院,那頭還真怪執著,雙方幾乎是明牌了。

進一個抓一個,進一雙抓一雙,卻還是源源不斷往內試探。

暈著的謝瑯好似味美的唐僧肉,勾得他們欲罷不能。

下屬卻搖頭,“來人性烈,每每被抓住都咬破藏於牙中毒藥。困於網下還不及捉出之時人就死透了。”

謝瑯輕嘆,“這回來勢洶洶,怕是不能善了了。”

下屬卻有他事稟報,“魏大人已到郢城。”

謝瑯挑眉沈吟一聲,以示知曉。

“魏大人約您今日見一面。”

“今日?”

謝瑯指指天上高懸的月色。

下屬點頭,“許是有要事。”

既如此……

謝瑯蜷了蜷手,右掌剛愈合的傷口又裂開,疼痛喚回他的心神。

本想早些回醫館,也不知她睡著了麽?

她好像在他身上種上了極細的絲線,一頭在他身上,另一頭被她捏在手裏。她一動,他的身上便有絲絲縷縷的歡喜與刺痛。

卻令他沈迷。

他能感受到蠱蟲在他體內正思念著她的聖雪,與他一樣。

雖定親的玉佩被她還了回來,可他們獨有一對蠱蟲,怎不算是相攜相印呢?

若是謝琬琰聽到這話,非指他鼻子罵他瘋癲!

可難不成他是頭一日這般嗎?

一時間她好似掌心拖著一只團成團的小刺猬。

讓他碰不得。

是他並未見過的另一面,他卻覺得甚好。

柳清卿喜愛他端方君子一面,卻不愛他昏暗的另一面,令他難耐,令他心口絞痛。

那是不成的。

她應該……像他一般才是。

下屬又低聲喚他,謝瑯這才回神。

之前公務繁忙不得歸家不覺有礙,好不易失而覆得,他只想時刻讓她在自己身旁。

“他在何處?”

謝瑯想著快去快回。

下屬指路,好在離此處不遠。

謝瑯急著回醫館耐不住,推開門直接躍身房檐,便閃身消失。

下屬:“……”

夜深茫茫,向來游刃有餘大人怎忽然這般急?

魏明昭這般急,果真有要事。

等謝瑯推開門時,魏明昭已等在桌旁。見他進門,魏明昭居然一反往常的譏諷冷然,滿臉急切地迎了過去。

惹得謝瑯一臉狐疑,“何事這樣急?非要今日見。”

魏明昭扯著他讓他坐下,為他滿上酒。卻在謝瑯擡手時看到他掌心新鮮的傷口時手一轉又將酒杯撈了回來。

揚下巴,“嫂夫人弄的?”

謝瑯悅然頷首,好似無奈低嘆,“除了她還能有誰。”

如今在朝在野,除非謝瑯心甘情願,不然誰還能近戰從正面傷到他的手呢?還割的那樣深。

與有榮焉的驕傲,讓人拿刀劃了還能滿足?謝琬琰曾說他不似常人,魏明昭反倒覺得忠武侯府沒一個省油的燈。

看得魏明昭呲牙咧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怎記得謝大人曾經說過若柳氏想和離,自是放她自由。這話可是謝大人說的?”

謝瑯聞言卻斜他一眼,面冷下去。

魏明昭哽住,又憶起當初柳清卿生死不明時他去侯府,嘉蘭苑安靜極了,仿佛沒有活人。路遇的下人噤若寒蟬,半點聲響不敢出。

天已冷,正房大門卻大敞四開。邁步進去,往日風光無限的謝大人卻坐在床前踏板處雙眸猩紅沈郁地望著前頭擺在櫃上那沾滿泥土的繡鞋。

月白色的長袖沾滿了血,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滿是新鮮的刀痕,正往外流著血。

“你這是作何?”當時他問。

謝瑯卻未看過來,眼底彌散一層濃重霧氣,“夢中她……不好。”

失魂落魄,狼狽不堪。

魏明昭啞然。

那是自柳清卿消失後他第一回聽到謝瑯開口,聲如磨礫。

剛到郢城便聽聞屬下稟有喜事,告如今謝大人覆又能言。

魏明昭聽著,已往日清越,像被墨跡染過的白練,再也洗不凈。

熬了半年差點熬掉半條命終是見著人,他肯放過自己便好。

魏明昭想起往日那幕,見他如今眉眼間的活泛氣,難得沒有開口再刺他。見他不耐,只好說起正事,“你夫人可知曉攝政王妃的身份?”

謝瑯蹙眉,“為何這般問?”

魏明昭低聲,“今次王爺愛子李郢公子隨我一道來的,我便想問問你,當初你夫人離去時可知曉這事了?若是知曉你提前做好應對之策,若不知曉,猛地揭起來你夫人會如何想?”

“知曉了,多謝。”

謝瑯起身便要走。

卻聽魏明昭忽然出聲,“謝大人這算終是吃到自以為是的惡果了麽?”

謝瑯停住。

魏明昭卻無其他想法,轉開話頭又問了一句,“再見她,你可與她道歉了?”

他打眼一瞧就從謝瑯隆起的眉頭中看出謝瑯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不得其法,要不怎能被人劃了一刀還開心呢?

魏明昭想起當初他求謝琬琰原諒他時可是臉面骨氣俱是不要,死皮賴臉。他覺著謝瑯許是拉不下這臉。

他卻不知謝瑯早不端君子模樣,如鬼魅般日日潛入寢房,將佳人藏於懷中。

“你倒好好想想明明當初日子過得好,怎麽走到今日這遭的。”

見謝瑯長眉挑起,魏明昭與他做了十餘年兄弟,便知曉他想的甚,忙打斷他,“她有手有腳,若想走總是走得成,你還能困她一輩子不成?”

為何不成?

他以眼神反問。

“那你是想她如從前待你,還是想她冷眼相待?”

這倒將謝瑯問住了。

“那應……如何?”謝瑯擰眉。

“那謝大人可問著了,這事我卓有經驗。”

魏明昭甚是驕傲揚起下顎,“如今你瞧你姐姐與我多好?”

謝瑯:“……”

瞥他一眼,艱難將奚落之語咽了回去。

“夫妻一體,不看說的,要看做的。你想她如何待你,你便先如何待她。自小你便將心事埋於心底,不與人說。不若先踏出一步想想你的夫人值不值得你改了這遭。”

謝瑯聞言,若有所思。

“還有就是”,

魏明昭左右瞧瞧,才壓低嗓音,竟開始教起旁門左道來,“女子也愛男色,得學會討她歡心。讓她得到旁處尋不得的歡愉,餵飽了。吃慣大魚大肉,自然不看旁的。”

謝瑯:“……故而你總將謝琬琰捉回府中?”

魏明昭登時臉色大變,擡手直趕人,“我本好心你竟刺我,快走快走!”

-

另一頭。

寂靜夜中,郢城角落一處破敗民房,一燈如豆。

小應氏佝僂著腰身,恭敬地等人說話。面前一戴著銀色面具的高大男子,隱能瞧出他高聳的眉骨間顯露出的異域之俊美。

“藥方可尋得?”

此人對小應氏目露失望,“你潛入柳府多年,當初信誓旦旦能得手,藥方呢?”

男人高大,氣勢迫人,使得小應氏暗暗顫抖。

“我已尋到那丫頭的住處,大人再給我些時間,我定能逼問出來!”

男人不耐斜她一眼,“那你快些,羌軍的玄丸已盡。若是沒有,兩軍交戰,羌軍便會落於下風。”

現今用的阿芙蓉雖有相似效用,但用了上癮,將士一旦沾上到最後便會顛之如狂。不是長久之計。

“若我此事辦好了,可否讓我見檀郎一面?”

小應氏忙點頭應下,擰著手鼓足勇氣喏喏請求,“我這十餘載只與他書信往來,許久未見過檀郎吶,不知他過得可好?”

“你辦事不利,需得本王親自出手,你有何臉面在此跟我提條件?”

小應氏被氣勢壓得不敢言語,哪有分毫在柳清卿面前的囂張跋扈?

“若成了,不止見他一面,送你去與他共度餘生都可。”

小應氏聞言瞬時激動不已,感激涕零跪下磕頭,咚咚幾聲,眼睛立時紅了,在這橫亙刀疤的臉上令人厭惡。

男人挪開眼,“給你七日時間,若辦不成,別怪我不留情面。”

男人揮手要讓小應氏下去時,忽然頓住。

“你可見過謝瑯謝大人?”男人問。

“謝大人他……瞧著如何?”

小應氏忙殷勤堆笑:“自是見過,謝大人溫潤俊美。”

溫潤俊美麽,那他想來是看錯了?

“知曉了。”

郢城堪為副都,若郢城亂起來,在京城的那些權貴自然無法置之不理,便能將他們拖下水來!

“快些行動,剩下聽我指示。”

小應氏頷首表示知曉後退出昏暗的房間。

再門合上後,男人摘下面具,露出那溫潤俊美的臉。

竟是傅修竹!

他擡眸向窗外看去,隱約能瞧見小應氏模糊的影子。

她口中那令她念念不忘的檀郎早就成親生子,妻妾成群。早就將她拋到腦後,她卻還以為檀郎還被困著等她救呢。

也是個可憐人啊……

待小應氏消失不見後,傅修竹換身衣裳,將面具藏於懷中,開門潛入這茫茫夜色之中。

悄然回到醫館,傅修竹盯著那後院緊閉的二門出了神。

那林眉將後院看得緊,等閑不讓人進。

傅修竹陷入沈思,這忽然出現的男人果真是林姑娘的兄長?

他卻只聽過謝瑯的名聲,沒見過他。

聽聞謝瑯端方克己,最是君子。

可這人卻冷若冰霜,目光森然。再者那日謝大人送來時臉上全是血,周遭護衛守得嚴,擋在前頭他眼神不在傷處護衛便兇巴巴問他看哪呢。

弄得他竟然沒看清近在咫尺的謝大人是何模樣。

若說來哪日這人脫了衣衫,他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轉念想到謝大人傷重正在別院躺著養傷,據探子來信還未醒來,想來不是一人。

應是他想多了。

但也不能這等兒戲,他得派人去尋謝瑯的畫像來看看。

想清楚後,傅修竹才回了房間。

將門合上,便等明日到來。

-

謝瑯不知正被數人惦記,這頭理好事後便悄然回到醫館後院。

如今她一時不在自己眼前,他便心慌。

他擅隱忍。

至於那討厭媒人選的夫婿,他還能讓其成真不成?

那緊閉的房門令他燥意難耐,他靜立於房門前,閉上眼從茫茫之中尋到她平緩的呼吸聲。

心靜下。

推門而入,床榻上隆起的小鼓包映入眼簾。

謝瑯眼裏終於有了些許笑意。他走過去,蹲在床榻旁。

床上的姑娘好似有感應一般,翻身過來。

他癡迷地以鼻尖輕蹭她的,將臉頰貼在她攤開的掌心上。

鼓噪扭曲悶聲尖叫的靈魂終於不再像瘋狗一樣沖撞他的太陽穴,跟著靜了下來。

泡在冰潭中的四肢百駭寒氣侵人,可一貼近她,仿佛暖陽照拂,瞬時就好了。

他不由想起魏明昭的話,餵飽了才好麽。又想起今日那清風館中……

以犬齒輕咬她掌心嫩肉,想用力咬醒她,又怕她醒。

謝瑯貪戀她的滋味。

又想起魏明昭所言——李郢跟著來了。

夫人尚且不知上一輩之事,原來還在京城時他想著順其自然,若王妃將卿卿尋回去,她有依仗也是好事。

現今他卻品出旁的滋味,他的卿卿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性子。

連他早前那話都耿耿於懷,若知曉母親尚存人世卻不與她相認,該多傷心難過?

該如何做才能讓她好受些呢?

忽然窗欞被輕輕叩響,謝瑯驟然沈下臉,盡是被打斷的不悅。

戀戀不舍擡頭離開她的手心,開門出去。

謝伍正在門外,知曉應是打擾了大人,頭皮發麻。

自夫人離去,大人陰晴不定。他原以為尋回夫人後大人會恢覆往日光風霽月,卻沒成想怎愈發……

“何事?”

謝瑯出聲打斷謝伍思緒。

謝伍回答之前卻往前一步,這是生怕旁人聽到。謝瑯也肅神。

謝伍以幾不可聞的氣聲,“大人,前頭有人來報,應少將軍將到郢城。”

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說誰來了?”謝瑯蹙眉繃臉。

謝伍低頭不敢看大人:“應少將軍距郢城還有三十裏,明日晚些便能進城了。”

“明日便進城?”

謝瑯冷哼一聲。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

她不再夾槍帶棒,反倒有股淡然。

“過去的便過去了,我不要再為自己,你也是,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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