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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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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姐姐不是嫌我煩才將我趕走的?”◎

第三十八章

居然是一本羊皮卷。

羊皮卷工藝覆雜, 防腐保存困難。中原竹子多,在紙張之前也多用竹簡,用羊皮卷記事少之又少。

聽聞波斯再那頭用羊皮卷的多。

柔軟的羊皮卷藏於妝匣中真是高明,因正好擠壓無法晃動, 沒甚重量又無棱無角, 便是拿起再放下也不會察覺到裏頭藏了什麽。

她小心用指腹捏著拿出來, 左顧右盼, 拿過去小心放在墻邊的書案上, 緩緩展開。

屏氣凝神,結果入眼的卻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字符。

她橫看豎看一時間也沒看出什麽門道。

怕柳清瀅沒頭沒腦沖進來, 柳清卿又看一眼就連忙將羊皮卷又藏於妝匣, 又將妝匣置於陰涼避光的角落。

剛出去沒一會兒, 柳清瀅果真像纏人的蜜蜂似的聞著味又追了過來。

走進垂花門那活泛的眼珠子就四處轉悠,像是在尋什麽人。

柳清卿上下打量她, 這才發現她換了一身梅花香滿緙絲襦裙,點綴著蝴蝶花鈿,好一個清新淡雅的小美人。

剛因她拿出發簪想救人而高看她幾分,此刻又淡了。

這人好像既能心軟救人, 又慣於眼饞搶奪她的東西。

小應氏躲在外頭還未回府,這送上門的人質她只能捏著鼻子留下。

到了晚食時,謝瑯果真未歸。

當謝伍前來稟報時,柳清卿不著痕跡瞥向柳清瀅, 果真見她低眸失落, 挺直的脊背因此佝僂,不死心地直擰著衣料不時往外瞅。

柳清卿卻心情不錯。

謝瑯只將柳清瀅當作尋常親戚, 並不像父兄那般會縱她。謝瑯連面都不怎麽露, 柳清卿更是松口氣。

她在這世上親緣較深的幾人, 父兄偏重柳清瀅,母親早逝,如今再近的就是謝瑯,還好在謝瑯這頭,她更重要。

雖年少時見面不多,但成親兩年前那次謝瑯來柳府,柳清瀅搶上前向謝瑯撒嬌扮癡時,謝瑯不予理會,卻走向她沈沈問她,是不是成日吃不飽。

那時謝瑯從邊疆回來,曬得黝黑,滿身風霜。她精神不濟,只覺他臉前遮了一層霧看不清,但他那雙看進她,燦若繁星的眼眸被她刻進了心裏。

她就像無根浮萍,在空中飄蕩的紙鳶,謝瑯便成了她與這世間的繩。有他在,她便不是孤苦伶仃的無家之人。

用完晚食,柳清卿就將盛裝打扮的柳清瀅趕回了院子。

柳清瀅本性似乎不壞,倒被她那母親給耽誤不少。

整日跟狗尾巴似的纏著她著實煩人,柳清卿也不懂,出嫁前柳清瀅就喜歡在她面前晃悠,怎麽她都出嫁了柳清瀅這毛病還沒改。

入了夜,謝瑯還未歸。

柳清卿扶窗眺望如勾銀月,都這時辰,他今夜應是宿在書房了。

謝瑯公務繁忙,明明是位高權重的大理寺卿,卻又時時在府中。

柳清卿不懂,隱約覺得奇怪。

但不該過問的,她從來不問。

白日勉強平穩的心緒如滔天猛浪澆頭,將她卷入陰郁漩渦。

柳清卿深知自己是個無趣的人,她頭十七年都在汲汲營營怕在小應氏手中吃虧,只能勉強看到眼前的事——只想吃口熱食,嫁個好人家。

她像藏於暗處的刺猬,窺探柳清瀅他們的團圓和睦。

明明她也在府中,人人都能看到她,人人眼裏沒有她。

只有謝瑯,每到柳府第一眼總先望向她。每每那刻,她才覺得自己是個活人。

盼著他來,盼他再來。

他來了她才能上桌吃上兩口肉,才能多見見除了李嬤嬤青橘之外的活人。

偽裝近半年的面具險險要崩裂,一想到有一日謝瑯也會如柳府眾人那般明知她活著卻當她是個死人,只想想,她就有些受不住。

每在柳府吃著殘羹冷炙,受盡冷待要扛不住時,她便想到每每謝瑯來時,第一眼尋她的目光。

總歸在他那,她在柳府這些人裏頭能排前面。在他那,每每與柳清瀅之間,他會選她。

不像父兄,哪怕柳清瀅去她的院子中搶她娘的遺物,都只會說,她是妹妹你讓讓她。

柳清瀅想要什麽,她都得讓出去。便是那已吃進口中的糕點,柳清瀅想要,哪怕不能再吃,她都得吐了。

但謝瑯不會,謝瑯偏重她。

他將她看得更重。

可現在柳清瀅來到府中,她怕謝瑯也變成父兄那樣,先是說她是姐姐得讓著她,後來眼裏只有柳清瀅,再到最後看她滿眼嫌棄,質問她心胸氣量怎如此小,連妹妹都容不下。

偏心如軟刀,割人無形。

她日日被淩遲,疼得很。後年年月月,鮮血淋漓,漸漸麻木。

小應氏暗地附在耳邊如魔鬼絮語——若親人不喜,都不如惡鬼。

寂靜夜中,噩夢重現。

謝瑯呢?

他日後會不會也像父兄一樣,明明最初是她最親近的人,最後好像被柳清瀅下了降頭似的對她只剩厭惡?

到那時會比在柳府時更慘,那時還能盼著嫁人。

若出嫁的盼頭都無,她只能困在這府中寂寥等死。

一想到這種可能,便如寒風吹透,徹骨冰冷。

披著寢衣坐在榻上。

縱著自己浸在苦痛中,夜裏靜,她垂眸盯著青磚縫隙中長出的野草細嫩的芽,卻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猛地望去。

果然下一瞬謝瑯匆匆穿過垂花門,踏著如水月河,一襲月白長袍,如謫仙落入凡塵一般,周身清冷孤寂,仿佛擡步一邁就要踏月成仙。

偏這時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擡眼與她目光碰觸,銳利如炬。見是她,霎時眸色柔和,青山似寒玉的人朝她彎唇,周身寒冰盡碎,忽地有了人氣。

她眼裏銜著淚,隔著夜幕也笑了笑,淚水就這樣落了下來。

怕他察覺,她連忙側身朝門邊走去,開門之前拭去淚珠。

房門敞開,就聞見了他身上新鮮的皂角香與潮濕的水汽。

她離門太近,出神之際差點撞到,謝瑯熟稔勾住她的腰身,低眸見她正在看自己便解釋一句,“剛在書房洗漱好了,理完公務,回來看看你。”

本今夜要府,但來人稟報,說夫人似不爽利,他便先來瞧瞧。

果真看出她紅腫的眼,謝瑯在心中嘆口氣,每個人都有自己要破的局。

自她嫁進侯府,他看她日日心緒平穩,以為她已破了自己的局。

現在瞧來,小姑娘裝得倒是怪好。

瞧著強壯鎮定的模樣,他看著,心裏頭卻不暢快。

柳清卿見他盯著自己,囁喏後退兩步,“夫君,我先去凈室洗洗。”

渾然忘了自己早早洗完。

慌張去了凈室洗了臉,柳清卿站著發了會呆。

她以為謝瑯今夜不會回了呢……

胸膛裏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直跳,柳清卿捂住胸口。

兩種思緒拉扯著她。

她想試探問問柳清瀅住到府中謝瑯有何想法,又不敢問,怕他會嫌惡自己妒心太重。

若他發覺她並不溫和大度,他是否會對自己失望?

他們之間的平和會否不覆存在?

跟懸在頭頸上的鍘刀似的,柳清卿仰頭,恍惚瞧見那岌岌可危的細繩將要崩裂。

鍘刀顫顫巍巍地晃悠,眼瞅著就要落下。

腦子裏亂糟糟的,不好再拖,柳清卿拍拍臉頰讓自己精神點,勉強斂神走了出去。

回到內室,謝瑯已躺好,蠶絲薄被蓋在腰腹上。見她過來,謝瑯朝她伸出手。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溫和,給了她莫大鼓勵。

柳清卿將手搭在他的手上,謝瑯一用力,就將她拽進了懷裏。

看著他漆黑的眼珠上映著她的影子,她忽然起了股沖動。

“我準備將妹妹送去了書院”,柳清卿伏在他身上,想知道他了解自己多少?

她開了個莫名其妙的話頭,謝瑯卻耐心聽著。

送去哪謝瑯都可,渾不在意點點頭表示在聽。

墨色眼眸望著她,鼓勵她繼續說。

“夫君可知,我不喜妹妹?”

她緊張地口幹舌燥,直咽口水,又抿了抿發白的唇瓣。

她不知,她看著可憐極了。

水盈盈的眼裏,明明沒哭,卻全是淚光。

可憐巴巴的。

這比哭了讓他更不忍。

他謝瑯之妻,何至於此。

他長臂一伸,大掌輕撫她後腦柔順的發絲,又以指尖纏繞,不以為意道:“不喜便不喜,誰要你必須喜歡她?你又不是她爹娘。”

柳清卿訝異。

剛整個人像被巨人攥住有窒息之感,聽他這樣說,巨人的手松了,她好像能喘上氣了。

也就順理成章問出了心裏話,“夫君不會覺得我私心太重,不大度和善嗎?”

謝瑯從未覺得自己心軟。

此時卻只覺一塌糊塗,他內心柔軟的妻子居然如此戰戰兢兢。

謝瑯手掌下滑,握住她的後頸讓她擡頭看向他,“是人便會私心重,人為自己,天經地義。”

“至於柳府眾人,抑或是其他人,你是侯府的少夫人,便是跋扈一些也無妨。此等小事,不值得你煩憂。”

柳清卿沒想到他會如此說。

比她不敢奢望的更加撐持她。

柳清卿怔忪地將臉貼到他的胸口上,垂下濡濕的眼睫吐露心聲,“夫君,我只有你了。”

謝瑯不知她今日是怎了,像塊滑嫩的小豆腐似的,他捧也不是,碰也不是。

謝瑯從未哄過人。

聽到這話卻也不知如何回覆,只輕輕拍拍她肩。

但他謝瑯的夫人總不該再受這委屈,“萬事有我,不若你明日隨我練武吧,日後再有氣,便打回去。”

他看她心思重,正好需要勞累出出汗,省得憂思委屈。

已變得淺淡的愁緒被他這男子粗糙的心思戳破,柳清卿終於有了笑模樣,“哪能動手打人。”

謝瑯卻很認真,“為何不能?遭了氣不打回去,難道還等日後嗎?日後可不好還。”

知她在柳府有郁氣,便半真半假道:“若不然,明日我派人將舅兄套上麻袋讓你打著出出氣。”

柳清卿以為他在逗弄自己,趴在他胸膛上悶聲笑了。

情緒大起大伏,沒一會兒便困意上湧。

謝瑯沒想到柳清卿能敞開心扉跟他說這些,待她靠在自己懷中睡著後他卻陷入沈思。顧不得別的,只能先教她如何保全自己。

他剛剛可沒逗她,他說的全是心中所想。

若侯府少夫人的身份都無法讓她安定,那只能令她立身正,若底氣足,便會什麽都不怕。

如今她錢財不少,那便需練守成之功。

柳清卿以為謝瑯說笑,沒想到第二日他便說到做到。

大清早就將她從被窩中挖出來,讓她打他一巴掌,柳清卿還未睡醒,迷迷糊糊往他身上一拍,謝瑯輕嘖一聲,“就你這點手勁,扇人耳光都不疼。”

便不由分說將她拉去了練武場。

柳清卿就這樣迷迷糊糊每日晨起被拉著練起來,從最初氣喘籲籲到最後繞著練武場也能跑上幾圈。

謝瑯囑咐她,讓筋骨強韌起來,起碼若遇危險,能跑過那些閨秀不落到後頭,不能讓壞人抓住。

便是打了人快快跑回府上,便是那頭來找,他也能保她無虞。

謝瑯就這般詭異地說服了她。

他還帶她打沙袋,教她一套看家棍法。

說是老侯爺自創的看家本事。

“我能學?”

“你是他孫媳,有何不能學?日後我不在家中,你也好教咱們孩兒。”

什麽…什麽孩兒。

柳清卿紅了臉。

日日練下來,柳清卿不知自己現在打人如何,身子倒結實不少,日日理賬冊卻沒先前累了。

在那事上……也醒得時間長了。

放下賬冊,柳清卿想起晨起這一遭不由紅了臉,忙掩飾著端起玫瑰蜜釀,又品起王妃所贈的茶點,望著光下的浮塵。

也沒甚時間自怨自艾了,成日的事情都做不完。

她理了理如今這幾件事。

一是將嫁妝理順,該拿得都拿回手中,這是她未來安身立命之本,便是跟謝瑯有了嫌隙或過不下去,靠著嫁妝都可安穩度日。

二是要弄清母親那羊皮卷藏了什麽秘密讓小應氏這麽多年對她窮追不舍。若不然以小應氏那不善罷甘休的性子,便是礙於侯府權勢不敢如何,也會因著娘家、孝道這些勞什子暗中得纏她一輩子。

三是要弄清那少年是何來頭,為何接近她。以那少年與自己相似的玉佩來看,她預感與第二件事脫不開幹系。

最後一件事便是嘉姨。

她總覺著上次在府中湖邊看到的倩影真的好像嘉姨。

她如何能讓謝瑯知曉,但需得讓自己避開鋒芒,既謝瑯沒告知過她,那便是不想她知。那她便不能讓謝瑯知曉自己已知曉。

彎彎繞繞,此事最難。

喝完蜜釀,有小廝前來稟報。

“夫人,大人說晚上回來,讓您等他一道用晚食。”

柳清卿挽唇:“下去吧。”

又捧起臉,徹底無了看賬冊的心思。

她與謝瑯之間也好像不同了…

他不僅沒嫌棄她的小心思,還教了她如何做得更好。

他倆近來除了府中雜事,都能說些旁的話了,偶爾他還會跟她說兩句朝中官員出了哪些洋相,像對情投意合的真夫妻一般。

心定了,日子便更加有滋有味。

如今日日都像盛夏驕陽下吃了井中吊的沁涼的涼西瓜似的爽快恣意。

柳清卿捂住漲紅發熱的臉。

想起日漸火熱的夜晚……

他們明明就是真夫妻。

她不禁憧憬,日後他們有了孩兒,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

-

等得閑時去府中花園散步消食,她便追問李嬤嬤,“那事辦得如何了?”

她對柳清瀅的事,也比往常更看得開了。

李嬤嬤:“問了幾家書院,今朝漸安穩,都渴求俊才,聽聞清瀅小姐識字略同四書五經便說可去。京中最好的嵩陽書院都說明日若不成,後日直接去就成。可宿在那,那有學宿,也可日日歸家。”

柳許好臉面,盡管暗中不愛搭理柳清卿,但面上功夫做的不錯。族學也讓柳清卿去,既柳清卿去了,柳清瀅也鬧著去,就這樣囫圇吞棗,四書五經柳清瀅也算粗略學了一通。

打量著小姐的神情,又問,“小姐覺得將她送去哪家書院好?”

柳清卿略思忖,再詢問,“嵩陽書院最好?”

李嬤嬤頷首。

柳清卿:“那便送她去嵩陽書院。”

李嬤嬤訝異,小聲嘟囔:“送個尋常書院便好?嵩陽書院束修高呢,這不得小姐來拿。”

柳清卿搖頭:“高便高,如今我們手中不缺銀錢,不計較這些。讓她出頭多看看也好。”

見見世面,開開眼界,省得成日盯著自己這一畝三分地。

“後日我帶她去拜師行束脩禮,勞嬤嬤明日將修脡、修脯、修饌準備好。”

李嬤嬤不懂小姐為何以德報怨,但總歸聽小姐的沒錯。這些時日她是瞧出來了,小姐日日瘋長,已從青柳小苗長成了挺拔小樹。

與從前,大為不同了。初有當家主母的風度。

說完正事,情同母女二人又湊得更近開始說小話。

“嬤嬤,我怎麽想怎麽覺得怪,您說小應氏為何恨我?”

李嬤嬤知曉緣由,卻不敢說。

小姐已經很苦,過去的事便過去罷。

支支吾吾敷衍過去。

-

日日忙得腳打後腦勺。

翌日送柳清瀅去學院前也忘了提前告訴她,將人帶到門口,聽到柳清瀅一聲驚呼,“姐姐怎帶我來這!”

柳清卿才醒過來一般,仰頭望向高懸的牌匾。

日頭盛,她瞇起眼,半晌後才答,“從今日起,你便在這登學。嵩陽書院每半旬休一日,若那時還回不去柳府,便去侯府。”

今朝雖邊陲還不安定,但並非窮兵黷武,反倒是重視教育。官學不僅收男子,朝中新興女學,也有都收的書院。

她怎也沒想到,嫡姐居然會送她去書院!!!

她在族學中都學得夠夠的,居然還要去書院!

見柳清瀅眼睛瞪得渾圓,柳清卿想了想又換了個說法,“若你日後想做達官貴人的正頭娘子,多學些總是好的。”

柳清瀅面露探究:“姐姐不是嫌我煩才將我趕走的?”

柳清卿被說中卻看不出絲毫心虛,淡淡答道:“若要趕你,我隨意尋個書院便可,何至於讓你姐夫幫忙才能來這彬彬濟濟的嵩陽書院。”

“我也與父兄說過,他們都說尚好。”

柳清瀅可不是好打發的,又問,“姐姐是為了我好?”

柳清卿頷首。

柳清瀅那狐貍一樣的眼珠子一轉,也學著剛剛姐姐的樣子仰頭望向牌匾,“既姐姐如此說,那我便試上一試。若不行的話,我便歸府,可好?”

柳清卿又頷首。

柳清瀅也跟著點頭,出於意料的是她這回倒格外痛快,她朝李嬤嬤伸出手,“既如此,便把行囊交與我吧。”

李嬤嬤看向小姐,小姐朝她搖頭。

柳清卿又對柳清瀅說,“不急,我先帶你進去見見山長大人。”

說罷果真帶柳清瀅進了書院交了束脩,又去仔細瞧了學舍。柳清卿給她定了最好的學舍,又讓李嬤嬤帶著柳清瀅的小丫鬟將被褥鋪好,整理妥當才走。

柳清卿眼巴巴目送姐姐離去,周遭有人小聲議論,“剛那是謝大人之妻,好生風雅。”

“謝大人?哪個謝大人?”

“還能是哪個謝大人,當然是大理寺卿謝瑯謝大人。他年紀尚輕就是大理寺卿,我爹跟我說謝大人戰功赫赫,按功勞不止於此,攝政王只是暫且壓壓他,日後定會扶搖直上,鸞鳳飛舉。”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柳清瀅餘光瞧見旁人艷羨打量的目光不由挺起胸脯,像只驕傲的小鳥昂起頭甩著翅膀便回了窩。

-

總算解了一樁心事,她的院子,放進外人是不成的。

放進柳府的人更不成。

將柳清瀅先送了出去,日子驟然安生不少。

想盡快將嫁妝理順,將母親留下的遺物弄懂,種種交疊在一起,她忽然覺得自己手頭沒有可用的人。

她理了理她手中可用之人。

李嬤嬤忠厚潑辣,但年紀漸長,許多事反應不過來。

青橘跟她時間雖長,但性子和善憨厚,廚藝女紅俱佳,也逐漸會管下人,能當好大丫鬟,但擺弄的都是後宅這一攤。

趙盼生倒伶俐聰慧,進退有度,但是個姑娘,在外行走多有不便。

醫館的唐掌櫃雖倒戈於她,但她只敢暫用。這人奸猾狡詐,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不敢奢望其能衷心。

陸老大夫心善醫術高,暫且瞧著忠於母親,但年歲太高。且母親也不是她。

如此一想,舉步維艱。

一樁樁一件件堆到一起,這心裏呀,就沒閑的時候!

又一日清晨,被淋漓雨聲喚醒。

柳清卿徐徐睜眼,側眸盯著他疏朗眉目,如水的目光往下,掃過他潤如塗脂的嘴唇,一想到這……不禁咽了咽口水。

近來他在外頭帶她練體後,再回到帳中她才知武將出身是何等骨健筋強。

她徜徉在這溫柔靜謐合著雨聲的晨光之中,忽然看到他的眼睫微動就要睜眼,她不知何故,連忙閉上眼佯裝未醒。

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引他註意。

“夫人”,

一陣窸窣聲,聽到他正翻身,下一瞬,溫熱的鼻息擦過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戰栗,柳清卿咬緊貝齒閉氣,忍著不敢動。

“我知你未睡。”

他含笑的嗓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氤氳,長臂一攬將她輕飄飄撈進懷裏,在她耳邊低聲絮語,聲如撞玉氣息含笑,“看來夫人知今日是十五。”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

柳清卿頭一回有股沖動想問問他,平日裏對她那樣好,又為何忽冷忽熱。

他的心裏,到底有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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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燒火了!!(評論區有眼熟的寶子,也有新來的朋友,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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