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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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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我想在此處種一株柳樹。”◎

第三十章

木門吱呀, 隨即便長靴落地的沈穩聲。

柳清卿認出那是謝瑯的腳步聲,不由吞咽喉嚨。慌地左瞧右瞧,一時之間也不知在看些甚。只覺得那藏於心口的玉兔,要從喉嚨口蹦出來。

前頭那一場的種種畫面卻跟洗凈的白紗一般在腦海中漸漸清晰, 她攥緊薄被, 一時之間坐也不是, 躺也不是。

躺下沒一息, 只覺得這柔軟的床褥瞬時變成了塊塊滾燙的鵝卵石。掩被半坐怔忪出了會神, 那凈房中的水聲如滾燙的油汁淋在她心頭,惹得她眼睫發顫。

怎麽都覺得不對勁。

在聽到凈房門再開時, 她索性當起了埋頭鴕鳥, 將自己捂在被中側躺成一團。

謝瑯來時瞧見的便是這一幕, 不由笑了。

他原以為他這妻溫婉端莊,可越處著越發覺她有趣, 嬌憨得很。

聽到他如玉般的低沈笑聲,柳清卿埋在錦被中的臉蛋更紅,燭光從錦被縫隙鉆進來,避無可避就如他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夫君, 將燭火熄了罷。”

謝瑯聞之卻一怔,被縫傳出潮濕顫抖的甜聲,像夏日沁在井中的冰涼甜瓜,讓人想握入掌中, 而後用力碾碎。他的喉結滾了滾, 在她未發現時眸色又深幾分,卻轉身依她而言, 立於燭臺旁, 拿起燭臺時手卻頓住, 側眸瞧見顫顫巍巍的被包時改了主意。他放下燭臺,微微貪身吹滅燭火。

謝瑯在黑夜中依舊銳利的雙眸盯著那處。

果真呼的一聲後,那被包大大震顫一下,黑暗中,謝瑯無聲笑了。

他這妻,生動得很。

本來今日想讓她歇上一歇,此刻他卻改了主意。

朝床榻緩步而去,被衾顫動更大,謝瑯眼中的笑意也跟著愈發深厚濃重。

他垂於身側的手指輕輕撚了撚,而後上前將錦被拉開一道細窄口子,果然引她一聲驚呼。

“呀!”

如翠鳥吟唱。

謝瑯瞧見她潮紅的眼角,他以為……他並不沈溺女色。

起碼在娶妻前,並無興趣。鶯飛燕舞,他的目光從未停留。

忽地,他伸手牽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她就如輕盈的花瓣一般飄進了他的懷裏。

這一夜與柳清卿預想不同,她以為他會像初次那般克制溫柔,可不知為何,不知為何……

她的指尖陷入他肩背的皮肉裏,他似察覺不到疼,更將她往懷中帶。

雖只一次,卻堪比從山巔躍下……

之後,她想起身,卻顫著腿跌進他懷中,謝瑯沈聲笑,抱著紅了臉的姑娘去凈房沐浴。

將她輕輕放置於溫熱水中,柳清卿拘束坐在那擡眸小心打量他,卻瞧見他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泛著幽幽波光,心陡然一驚,再定睛看時,他卻朝她望來,一如既往的清雅溫和。

想來是她看錯了。

謝瑯喉結滾動,轉了話頭:“夫人近日可有憂慮之事?”

瞬時便將柳清卿的思緒引到了別處,她近來真頗為苦惱。在謝瑯鼓勵的目光下,她鼓足勇氣說,“我前些日子去看了一圈,卻不知如何理清嫁妝。”

謝瑯思索又道:“不如將岳母的產業先接過來,若哪缺人,你朝管家要便是。”

柳清卿不安:“可我沒做過這些。”

謝瑯聞言卻笑:“我幼時也不會武,不會學了就好。”

見柳清卿面露不安,謝瑯還撿了幾件幼時丟臉事與她說。

“我那時學了些時日便隨父親去軍營,以為自己練得挺好,非要跟將士比試比試。”

柳清卿好奇追問:“然後呢?”

謝瑯摸鼻子笑了笑:“然後便被將士打的回房中直挺挺躺了兩天。”

說笑間柳清卿卸下一身拘束與防備,見她洗好,謝瑯將她以幹凈棉巾裹住,抱入懷中。

沒想到謝瑯居然有這等時候,柳清卿枕著他的肩膀半晌未出聲。這時謝瑯大手輕拍她的肩膀。“莫怕,待到成功時,把酒話初心。”

柳清卿心頭輕顫,就這樣仰頭望進他那清亮透徹的眼裏。

謝瑯察覺,低頭,以嘴唇輕觸她的眼皮,啞聲勸道:“你先睡吧,莫多想,萬事還有我。”

柳清卿順從閉上眼,只覺有股暖流從小腹沖向全身四處,渾身暖融融,連眼睛都要被燙出淚水。

待她睡沈後,謝瑯才起身去了凈房。

安靜的夜中,響起簌簌水聲,良久後,一聲悶哼。

翌日醒來,謝瑯已去上衙。

柳清卿洗漱後到梳妝臺前,青橘正為她簪發,趙盼生在一旁邊學邊遞些物件。李嬤嬤則統領全局,正清點今日出去所要帶的物件,並教上回小姐收來跟在她身旁的婦人。

一院子的下人眼瞧著主子將這主母的位置越坐越穩,連幹活都有使不完的牛勁。

雖比過去忙碌,可日子見亮有了盼頭,別提多高興了。

嘉蘭苑的人眼巴巴瞧著夫人幾乎是絕處逢生,不過月餘不僅將大人私庫收進囊中,還令大人格外喜愛。

暗地裏都說,夫人此人心善,城府深,不容小覷。幾乎視若神明。

可惜柳清卿不知他們心中所想,她對著銅鏡正在發呆。

脫去過去的茫然,心中還存著些許緊張,雖謝瑯為她鼓勁,可她……卻怕做不好讓他失望。

她知若想與他並肩前行,她還差上許多。

不知從何時開始,卻將他的看法擱到心上了。

原本受他冷待時還能強壓住對他的傾慕,可如今他對自己如此地好……

雙手像麻花似的擰在一起正想著,有人來報。

柳清卿示意李嬤嬤去瞧瞧怎麽回事,不過須臾李嬤嬤便回來稟報,“是姑爺派來人啦!”

李嬤嬤滿面喜色:“說是今日隨你調遣,除了管事,還有謝伍謝大人呢!”

謝瑯雖無法同行,但京城中人人皆知謝伍是他的人。

謝伍所言便是他所想。

聽到不僅有管事,謝伍也隨同,還有暗中護她的謝六,霎時間她的心便定了。

飄忽的目光也漸漸堅定起來。

謝瑯為她這般思慮周全,她也不能短了志氣!

有了謝伍隨行果真事半功倍。

先是將租出去的鋪面走了一圈,租戶認地契,哪敢跟達官貴人使勁,反正與誰租不是租,就是交租金罷了。

謝伍待她極為恭敬,事事都要問過夫人才可。

開了個好頭,柳清卿不由松口氣,可心中卻隱有不好預感。

田莊較遠改日再去,便先去了離得近的醫館。

醫館算是當初柳母陪嫁中的重中之重,那時柳許剛過科舉,府上都是空架子,暫無多少銀錢,便是靠著柳母這醫館撐過來。

果然上回那胖掌櫃兇神惡煞瞧著不好相與,這回見柳清卿帶人前來,神情隱有抵觸。今日老大夫身體不適回家休養,只有胖掌櫃在醫館中賣賣藥材。

如今嫌麻煩,連煎藥的活都不接了。

日子好生快活,連那藥材的錢也能暗中昧下二成,早就吃的肚滿腸肥。

瞧著來人便像瞧作亂的壞人一般。

最初還耐著性子,當聽到管事說,“從今日起,醫館便由我們夫人接來。”

胖掌櫃果然不幹,臉上倒是掛著虛偽的笑,“這位管事,您可別說笑,這醫館可是我們柳夫人的。”

胖掌櫃口中的柳夫人便是小應氏。

這些後來的人不知之前恩怨,只當這是小應氏的鋪子。

便是柳清卿是柳府嫡女,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還能染指娘家的鋪子呢!

胖掌櫃只覺柳夫人之前所言非虛——她在府中艱難,備受先前兒女輕視。

這繼女,手伸的也太長了罷!

胖掌櫃似笑非笑,目光掃過柳清卿,頗為譏諷道:“這便是瞧好了,也不能看中便搶啊。”

胖掌櫃姓唐,與柳夫人淵源極深,便是柳清卿嫁給侯府世子他也不怕,世子夫人又如何,當朝顯貴又怎了?

旁人的東西,還能生搶不成?!

心中的想法全都掛到臉上,讓人一覽無餘。

唐掌櫃痛快利落將歇業的招牌一掛,暗自支使小廝,“快去報官!”

謝伍耳力極好,聞之冷笑:“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那便報官。”

謝伍力可拔山,此時見狀卻並不攔,轉身搬了圈椅擺於柳清卿面前,“夫人歇息會,小人今日必將這些刁奴料理明白。”

柳清卿適才走了幾間鋪子也累了,便坐下歇息。

謝伍又使人去外頭買了清涼牛乳回來,這頭讓李嬤嬤照顧著,便去忙了。

文有管事,武有謝伍。

管事在那頭翻出賬冊快速過目。

謝伍拎起長凳一擺,四平八穩端坐門口,頗有氣勢。

柳清卿閑適自在,謝伍井然有條,管事行之有序。

見這架勢,唐掌櫃漸漸慌亂。

他們怎不怕報官?

如今新朝逐漸清明,前兩年有官員強搶民女,強奪錢財的全被攝政王做主嚴懲。那之後甚是不敢。

難不成這醫館還真是柳小姐的?

唐掌櫃回憶頭些年,又覺不能。

連忙遣人去尋柳夫人。

且那賬冊都是假的,真的賬冊早被他藏了起來,他也不怕他們瞧!

還能瞧出花來不成!

唐掌櫃胸有成竹,雖有些許慌亂但並不怕,心中漸定。

想到賬冊他又得意一笑,他那賬冊藏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便是鬼也尋不到半分!

等著便等著,饒是這醫館真是謝夫人的,他討饒認錯便是!

思及此,唐掌櫃心更定了。

“大人怎在此處?”

正想著,外面傳來衙役恭敬向謝伍問好。

京城中在官府做事的誰人不知謝伍是謝瑯謝大人跟前的大紅人!

也是有那一官半職的!

唐掌櫃不知這些,只覺衙役來了能給他撐腰,這些年暗中交的那些銀兩哪能是白交的!

忙迎上去,走到一半卻被管事攔住。

“掌櫃,我瞧這賬冊略有不懂,掌櫃可否指點一番?”

唐掌櫃聽到此言轉身之際直翻白眼,這侯府管事想甚好事呢?

唐掌櫃神色恭敬,心裏冷嗤。

這與讓他自宮有何區別?怎可能告訴他?

再說了,這假的賬冊還能看出花不成……

正想著餘光瞥過去,瞧見賬冊泛黃頁腳的一滴墨點,臉色瞬時大變。

那是他寫真賬冊時蘸多了墨,不小心滴到頁角的!他記得清清楚楚,怎會在這!

瞳孔顫抖往下挪,定睛一瞧,霎時瞪圓了眼,只覺手腳冰涼。

耳邊嗡鳴,門口衙役的說話聲如同隔了一層厚被,令他聽不清。

“你這……怎有……怎會?”

唐掌櫃不可置信,只覺舌頭驟然沈得不聽使喚,說起話來顛三倒四。汗珠瞬間如雨滴一般掉落,他顧不上體面,直用顫抖的胳膊擦。

完了完了。

汗滴直淌進眼睛裏,砂的眼發疼,唐掌櫃只覺頭腦空白。

這時衙役已與謝伍寒暄完,走了過來,語氣與謝伍說話時天差地別,但多少也給了面子。

“唐掌櫃,你這使人尋我過來是何事?”

唐掌櫃聞言,忙抹把汗,慌亂的眼珠四處亂瞧,再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柳小姐……

不!是謝夫人!

他猛地一哆嗦,只覺自己看淺了她!

必不是小應氏所言遭侯府厭棄!

腦瓜子飛速旋轉,忙道:“許是跑腿的領錯了意,我這頭能有什麽事,讓您白走一遭。”

衙役還未變臉,唐掌櫃便動作極快往櫃臺後頭去要將衙役盡快打發走,“新來的好阿膠,快拿回去給嬸母和嫂子補補身子。”

說罷左瞧右瞧,直接將那跑腿小廝拽來擡腿就將人踢個三米遠,指著鼻子責罵,“慣不聽人言,怎去擾了官爺!”

小廝被踹得發懵,痛苦捂住肚子,“掌櫃的,不是您……”

唐掌櫃勃然大怒:“我什麽我!”

衙役極有眼色,知今日此事水深等閑不能摻和,也不是他這等能知會的。後身冒著虛汗,沒聽清唐掌櫃說的甚,接過東西便匆匆走了。

唐掌櫃強撐著酸軟的腿將店鋪打烊,把醫館的門緊緊關好,再回身時便癱軟在地。

謝伍朝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將疼的冒冷汗的小廝扶走。

唐掌櫃腦袋活泛,坐在地上腦瓜子直轉。

在看到賬冊之時,他就知此事無法善了,也知柳氏如今有侯府撐腰,等閑不是過去可欺辱的人。

唐掌櫃見風使舵,就要倒戈時卻被謝伍看穿一般,謝伍擡手制止。

謝六雖在暗處,近些日子受謝瑯指示也沒閑著。早將唐掌櫃這些年的腌臜事查得清清楚楚。

唐掌櫃娶的是小應氏身旁嬤嬤的女兒,這才得了這活。

自當了醫館掌櫃撈上不少銀錢後,倒是忘了本,在外頭又置辦了一個家。這事他家那頗為兇悍的正頭娘子可不知道,若是知曉,將他扒層皮都無法了事。

他還有個老娘被制在人家手中!

將這一樁樁一件件全說了之後,唐掌櫃再無半點裝假,徹底癱軟在地,捂著臉痛哭起來。

誰都未阻止他,當他哭夠了,狼狽不堪向柳清卿爬去時,卻被謝伍與管事兩人一同閃身擋住。

柳清卿就像天宮下凡的仙女,從最初進這醫館便只端坐冷眼相瞧,似對這凡間腌臜事不屑置詞。

但這事是否行之,如何行之卻要她點頭才可。

從進門開始她未置一詞,這下唐掌櫃是知如今握著自己性命的人是誰。

“柳小姐……不,謝夫人”

唐掌櫃抹把臉,隨後神色狠絕,“從今往後我唐大力就是夫人您的狗,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半點沒適才的囂張跋扈。利落爽快認了慫。

倒是行走市井能屈能伸的性子。

“只求您能護得我那老娘!”

唐掌櫃重重叩首。

這般混不吝的人怎還忽然換了副情意深重的模樣。

柳清卿納罕之際看向謝伍,謝伍上前低聲解釋,“當初唐掌櫃有個情投意合的青梅,但現在的妻子先制住唐掌櫃的母親逼他娶她,又使了計策讓那青梅遠走他鄉,在外頭過得不好,前些年回來投奔唐掌櫃。唐掌櫃查後才知,便鉆空子撈銀錢在外頭給青梅置辦個家。”

柳清卿好奇:“怎能制住人的?”

謝伍嗓音更低:“用藥。唐母用後便離不得此藥。”

柳清卿恍然,腦裏劃過一道線,卻沒抓住。

新朝抓此事甚嚴,若主家報官下頭的人貪銀錢,小了還好說,大了必喪命。如何處置,全看主家心思。

唐掌櫃瞧謝伍恭敬模樣,心中愈發確鑿,直向柳清卿叩首,額頭頗了,血肉淋漓,“想將散落外頭的家資收回,若您瞧著我還順眼,便交給我,我做這惡人!”

“主子!醫館在您這些嫁妝裏頭是一頂一的排面,往常您那些田莊鋪子都是交由我瞧著。我還知曉那些人誰口蜜腹劍,誰沒長好心!”

如今唐掌櫃也不藏私了,全部一應脫出。

原本想著裝傻充楞不摻和官眷之鬥,如今看來也是不成了。

柳清卿看向謝伍,謝伍卻低眉順眼垂首立在她身側,管事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在等她吩咐,甚至唐掌櫃拄著地面的手還在抖。

這便是居於人上的滋味嗎?

她的心嘭嘭直跳,直覺一股激流直沖頭頂,怎也沒想到困擾她許多年的事便這樣輕松迎刃而解。

甚至謝瑯還並未露面。

柳清卿悄悄蜷縮手指,勉強制住激蕩的心緒。

“她給你母親用藥,用的什麽藥?”

唐掌櫃未想到主子頭一句話不是吩咐他出去幹刀尖舔血的活,而是關心他的母親。渾濁的雙眼登時紅了,白胖的兩頰也跟著顫抖,“我也不知,這些年我一直暗中查驗,可都沒找到。那藥我母親每月月圓之夜便要服下,不然便會皮膚瘙癢難耐,被自己撓的血肉淋漓。”

“我母親不想我屈就,也咬牙忍過,卻渾身潰爛。”

母親咬著自己手背強忍,渾身顫抖直到昏厥過去,卻將自己手背都咬掉了肉!

那幕慘狀仿佛就在眼前,唐掌櫃恨得咬牙,身體因恨意控制不住地抖。

做假賬冊貪下的銀錢多數也是做了這事。

可惜多年並未有何起色。

他將自己吃成豬樣就是為了讓那惡婦厭惡他,溫柔小意哄她便可,莫再沾染他的身子。誰還知他當初也是個玉樹臨風,頗有前程的窮秀才呢?

若不是母親,他早一頭撞死算了,何苦與這惡婦周旋!

他知這許是自己唯一翻身的機會,便毫無保留將自己所知一一說來。

“那你與你那青梅是怎麽回事?”

唐掌櫃聞言卻撇開臉,聲音嘶啞,“我與她幹幹凈凈,什麽都沒做過。”

怕眾人不信再去尋那青梅,忙道:“我這一身臟汙,哪還配得上她。”

將來龍去脈聽了,柳清卿陷入沈默。

小應氏身邊嬤嬤的女兒都有這般狠辣手段,那更別提小應氏了。

柳清卿頓時興致寥寥,無師自通地給他派了活,“你輔助管事先將我這些家資捋順妥當。”

她痛快利落沒吊人胃口,“你母親這藥我沒聽過,但我會派人去查。”

唐掌櫃聽到這話瞬時落淚,他只覺自汙成這般不堪入目的模樣,如骯臟惡鬼一般窩在那豬窩般的生活好似終於要見了亮!

又重重叩首,柳清卿看不下去,忙讓謝伍將其扶起。

待人下去後,謝伍卻眸光閃爍,近一步低聲說了句話,“此人不能盡信。”

唐掌櫃倒戈太快,柳清卿也知這個道理,“便讓謝六暗中瞧著。”

再踏出醫館時,依舊是那輪艷陽,不過是一個時辰罷了。

可柳清卿卻覺得,與踏進時相比,一切都不一樣了。身體中的魂魄好似都在顫抖。

她低眸掃過自己輕顫的手指須臾,又緊緊攥住收於長袖之中。

再擡眼時,眼底隱有火光燃燒。

她已有猜測,母親留給她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了。

回到府中,卻見謝瑯已歸,沒想到他正在房中握著卷宗翻閱。

她忙過去,興致勃勃將此事說給謝瑯聽。

謝瑯目光柔和,放下卷宗仔細聽來。

聽到她最後的處置時讚許頷首,“夫人做得著實好,這便是借力打力。”

突被誇讚,柳清卿卻紅了臉。

“若夫人需我做何,盡管開口,莫要害羞。”

若剛成親時聽這話柳清卿是不信的,此時聽了卻牽起唇角重重頷首。

“今日謝伍做得可好?”謝瑯又問。

“甚好!”

說到這個,柳清卿也來了興致,將謝伍在外頭如何威風一一講來。

半點不墮謝瑯風姿,誰看了不讚一聲不愧是謝大人身旁的人。

明明是她不好意思直接誇讚謝瑯,便借謝伍誇謝瑯。

謝瑯聽了卻盯著她似笑非笑,半晌緩聲問詢,“比你夫君如何?”

柳清卿一楞,後知後覺。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令她臉更紅,柳清卿只好伸出小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討饒,“自然是夫君更神武。”

這好似是她第一次向他撒嬌。

也是他第一次瞧見女兒家的嬌憨。

謝瑯目光緩慢掃過她盛放的臉頰,後垂眼望去,她白皙的手指在他麥色皮膚上如牛乳般擾人心緒。

眸色驟然變深,喉結滾動,再擡眸卻依舊如常,輕聲淡笑,“夫人好眼光。”

空氣恍若濃稠的糖漿。

柳清卿羞赧地想要躲開,卻又不想離開他。

捧著臉垂眼坐在他對面,也撿了一本游記低頭好似認真在看。可心思半點不在上頭。

她只覺陰翳全都散開,和煦暖陽罩著她,她走哪便跟到哪似的。

夫妻二人便這樣互相作伴,一人處理公務,一人看著游記。

靜謐的夏日,正房窗邊只有簌簌的翻頁聲響。

柳清卿側眸望向窗外撲簌的綠葉,忽然瞧見有下人正在掘土。

“這是作何?”她問。

謝瑯:“種樹。”

種什麽樹?

柳清卿以眼神表達疑惑。

四目相對,謝瑯眼裏的清湖被吹起波瀾,他到她身後輕扶她的肩膀,玉指在她眼前一點,“我想在此處種一株柳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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