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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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他嗎？
鐘燁扭頭回望，只見洞口那方小小的亮光。
下一刻，亮光被一道人影阻擋。
挺拔的站姿，頭頂對稱的陰影，身後甩動的弧線，微弱的青光足夠辨別出來者身份。
鐘燁怎麽也沒想到元玉會過來，這要是早來一會兒，和鐘蔚撞上，不打個天崩地裂才怪，他連忙過去：“你怎麽來了？”
憑元玉的性子，能親自跑出來找他，肯定是發生了很重要或者緊急的大事。
見面還沒說別的，元玉直接往他手裏塞了一卷簿子。
“這不是…無名的日記嗎......”
鐘燁雖然不解，還是打開翻了幾頁，一點沒變的狗爬字，翻到後面時，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後半本質感幾乎透明，摸起來宛如上好的細紗，更重要的是，淡淡的金色和黑色同時從紙頁中鉆出，他從中感受到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金色是天師的法力，黑色是鬼氣。
兩種原本完全不可能共存的氣息就這樣相互纏繞，好像兩條扭動的蛇，接觸的地方泛出一種奇異的光澤。
心裏有了預感：“這是......”
元玉的神色平靜，說出的話可一點都不讓人平靜：
“無名說他想起來了，這是一個通道。”
“連到哪裏？”
“鬼域。”
即使已經猜出了類似的作用，這個答案還是令他驚訝。
鐘燁疑道：“鬼域？”
元玉確認："是。它目前已經被催活，無名讓我趕緊送過來給你，說沒天師法力看管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動打開通道。"
“他有說從哪裏獲得的嗎？”
盡管知道得到回答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問了。
將連接兩方的通道壓縮的技法早已失傳，鐘燁也只是在古籍裏見到過一兩句描述，如此珍貴的東西怎麽會被無名拿到？甚至被當作不堪大用的普通簿子？
“說了，這是長平安的遺物。”
“所以，”鐘燁梳理了一下思路，“是無名在他死後拿了他的東西當日記本用？”
他隨之凝神：“不對，這樣的話，時間線不對。”
元玉之前說的很清楚，裏面記的內容全是每天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有大量對長平安的冷嘲熱諷，怎麽可能是在長平安死後開始寫的？
元玉道：“他說之前說錯了，這不是他的日記本，而是回憶錄。家族覆滅只剩他一個活著後，他無聊，挨個整理族人遺物，在長平安的箱子裏找到了這本簿子，看紙質不錯，就花了兩天時間，按時間順序寫下了所有自己在意的事情，最後藏起來。”
他看向四周：“你們在研究神獸封印？也許封印受到幹涉，氣息洩露，簿子被影響，掩藏的內容才得以顯露。”
這倒是合理。
鐘燁將簿子小心翼翼地卷成一卷，塞進兜裏心下盤算著一會兒如何向鐘知行解釋這東西的來源。
時間很巧，眼下有了催活通道，他們就有了進入鬼域的途徑。面對危險總不那麽被動了。
這時，元玉喃喃道：“這是...朱雀的地盤。”
“是，但它已經死了。”
鐘燁用眼神示意角落裏的骨頭。
元玉蹙眉重覆道：“死了。”
語氣不像反問，也不像敘述。
他向前踏出一步。
兩人面對面，元玉背對出口而立，這一步踩在他身邊的地面上，如同驚醒沈睡的機關，一股強熱的力量在鐘燁背後炸開！
他猛然閃開：“小心！”
躍到幾步開外，和元玉站在一條水平線上，看見剛才站立的土地竟然冒出一團明亮的紅色火焰，如若被困住的小獸，扭曲掙紮，不時變化成各種形狀，又如被網束縛的鳥，兩邊翅膀揮動，發出似鳴似號的聲音，還伸長尖喙在空中啄咬，但沒有啄到任何東西，也不可能啄到，只能和空氣作對。
火鳥燃燒的地界迅速幹裂，裂紋如同擴散的水波，形成一個圓後便停止擴張，鐘燁定睛分辨，直徑約六米，正是那塊發軟的位置。
元玉望著火鳥：“朱雀殘魂。當初沒徹底消滅它，留了點雜質，不用多管，它自會消散。”
他的語氣非常篤定，看不出一點驚訝，好像早就知道，剛才舉動也是故意而為之。
鐘燁道：“它以前在刻意隱藏？”
明明他和鐘蔚查了幾遍都無事發生。
元玉道：“差不多。這種脆弱的殘魂只要想潛藏，再厲害的人類也難以發現。無妨，只要不主動觸碰——”
話音未落，高亢刺耳的尖叫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石破天驚。頂上的小石子劈啦啪啦地往下落，整個洞穴幾乎都微微顫抖！
這竟然是那殘魂發出的聲音！
可殘魂不應該有能力做到這些！
角落裏的朱雀頭骨驟然亮起兩只眼窩，明明只是燃燒的磷火，卻傳遞出強大的威壓！
沒等兩人反應，殘魂倏忽變大變紅，真的燒成一團熊熊火焰，如液態在空中流淌，邊緣幻化形狀不定，但很快，火焰光影起伏，顯露出一只龐大的朱雀的影像！
揚起的脖頸，頎長的翎羽，晃動的尾羽，滾滾熱浪讓空間景物扭曲變形；它猛然張開尖利的鳥喙，發出一聲地動山搖的悲愴長鳴！
空氣似乎都被燒焦，濃郁的焦糊味撲面襲來！
鐘燁沒料到會出現如此景象，按照古籍記載和長輩口述，封印再怎麽松動，關押的神獸蘇醒，也不應該立即釋放出這樣強大的威力，尤其只是一抹殘魂！
他正欲掣劍，元玉月白的衣袍擋在眼前。
灼烈火焰怒氣沖天地燒向元玉，元玉巋然不動，連一點靈力都沒有釋放，但火焰徑自燒像燒過一片影子那樣燒穿他的身體，然後熄滅。
鐘燁只感受到細微的熱氣。
朱雀影像是耗費了所有精氣，宛如一朵蒲公英，化成絲絲縷縷的紅霧，飄進空中。
“你沒事吧？”
鐘燁一時顧不上其他，拉了元玉的手上下看看。
元玉搖頭：“我屬水，水生來克火。如果是真正的朱雀，或許還能傷了我，但這只是殘影。”
他頓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踩著滿地尚熱的灰燼走近朱雀的頭骨，骨頭眼窩再次無力地熄滅，而這次永遠不可能再亮起。
鐘燁思索：“朱雀怎麽會暴動？照你說的，好好藏著不就好了嗎？難道有什麽理由？”
他的手不經意碰到身側微鼓的衣兜，瞬間明白：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朱雀被長平安所殺，恰巧他身上帶了屬於長平安的東西，朱雀不生氣才怪。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朱雀徹底死掉，再不可能興風作浪了。
鐘燁蹲在那頭骨旁，漆黑的眼珠種倒映出一點白，用手指戳了戳堅硬的表面，隨口吶了一句：“這麽憤恨，看來它死得夠慘。”
起身對上元玉的視線，帶了幾分歉意：“麻煩你跑一趟。”
元玉剛張開嘴，忽然神色一動，瞬間消失在原地，鐘燁衣袖窸窣作響，溫熱的手臂纏上一卷冰涼。他立即從兜裏掏出簿子握在手裏。
鐘蔚出現在洞口：“餵！”
鐘燁走過去：“怎麽了？”
鐘蔚滿臉不滿：“我剛到人家那，他們就處理完了，半路上聽到這個方向有巨響，以為你被炸死了。”
他的表情像在問“你怎麽沒有被炸死”。
視線掠向千瘡百孔的洞裏：“你幹的？”
“沒想到朱雀還留了點意識，剛才被我驚醒。所幸實力薄弱，自己發完威就散了。”
鐘蔚自然不會他說什麽就信什麽，可看洞裏只有灼燒痕跡沒有打鬥痕跡，也挑不出漏洞，看到他拿的簿子，隨即疑心：“這什麽？哪兒來的破爛？”
鐘燁大大方方地展開一頁給他看，道：“我也不清楚，看著像長家天師遺物，上面的字我都不認識，伯父也許知道。”
他不能表現出熟悉的神態，不然太容易惹人起疑。
鐘蔚眼眸裏的狐疑這才變淡。
鐘燁不禁在心裏暗嘆，鐘蔚對他防備心和疑慮都嚴重到如此地步，伯父卻還將二人安排在一起，出發點當然是好的，但未免有點太一廂情願。
鐘蔚轉身到洞口，背身嘁道：“早知你沒死，也不至於驚動族長。”
本來打算偷偷把小龍放走的鐘燁身子一僵：“誰？”
“族長。他聽見這邊動靜，傳音問我怎麽了，我說不知道馬上回去，他擔心你，正好那邊處理完事了，說過來看看。這不，又白跑一趟。”鐘蔚抱怨道，“我得給他說別來了。”
他剛把手插進兜裏，動作停住了，揚眼望著不遠處的雲霭：“來了。”
鐘燁的心在瞬間沈到谷底。
心臟由於緊張而劇烈跳動，他望向外面，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近來的鐘知行，手持拂塵，衣袂飄飛。
他罕見地感到心虛，簡直想奪路而逃，小龍就纏在他手上，這麽逼仄又一覽無餘的空間，想躲都沒處躲，對上伯父緊張而關切的視線，這份心虛急劇擴大，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硬著頭皮，刻意放出一些法力，不著痕跡地動了動胳膊。
小龍心領神會，順著他手臂往裏，最後盤在他胳膊和肩胛的交界處，這樣就算別人從他袖口裏正看進去，也很難發現端倪。
他這才拱手行禮道：“伯父。”
鐘燁一直以為自己心理素質很好，但現在，面對最親近的長輩，懷揣著一個離經叛道而絕不能說出的秘密，清晰地感受到喉嚨發幹發澀，幾乎有一種躲開的沖動。
“燁兒。”
鐘知行的聲音依舊溫和，有些疲憊。
鐘燁低頭答道：“在，您不用親自來的，只是虛驚一場。”
他的聲音控制得極其平穩，聽不出半點顫抖。
鐘知行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
緩緩開口：“你帶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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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燁怎麽也沒想到元玉會過來，這要是早來一會兒，和鐘蔚撞上，不打個天崩地裂才怪，他連忙過去：“你怎麽來了？”
憑元玉的性子，能親自跑出來找他，肯定是發生了很重要或者緊急的大事。
見面還沒說別的，元玉直接往他手裏塞了一卷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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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燁雖然不解，還是打開翻了幾頁，一點沒變的狗爬字，翻到後面時，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後半本質感幾乎透明，摸起來宛如上好的細紗，更重要的是，淡淡的金色和黑色同時從紙頁中鉆出，他從中感受到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金色是天師的法力，黑色是鬼氣。
兩種原本完全不可能共存的氣息就這樣相互纏繞，好像兩條扭動的蛇，接觸的地方泛出一種奇異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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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玉的神色平靜，說出的話可一點都不讓人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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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到哪裏？”
“鬼域。”
即使已經猜出了類似的作用，這個答案還是令他驚訝。
鐘燁疑道：“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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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連接兩方的通道壓縮的技法早已失傳，鐘燁也只是在古籍裏見到過一兩句描述，如此珍貴的東西怎麽會被無名拿到？甚至被當作不堪大用的普通簿子？
“說了，這是長平安的遺物。”
“所以，”鐘燁梳理了一下思路，“是無名在他死後拿了他的東西當日記本用？”
他隨之凝神：“不對，這樣的話，時間線不對。”
元玉之前說的很清楚，裏面記的內容全是每天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有大量對長平安的冷嘲熱諷，怎麽可能是在長平安死後開始寫的？
元玉道：“他說之前說錯了，這不是他的日記本，而是回憶錄。家族覆滅只剩他一個活著後，他無聊，挨個整理族人遺物，在長平安的箱子裏找到了這本簿子，看紙質不錯，就花了兩天時間，按時間順序寫下了所有自己在意的事情，最後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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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燁用眼神示意角落裏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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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鳥燃燒的地界迅速幹裂，裂紋如同擴散的水波，形成一個圓後便停止擴張，鐘燁定睛分辨，直徑約六米，正是那塊發軟的位置。
元玉望著火鳥：“朱雀殘魂。當初沒徹底消滅它，留了點雜質，不用多管，它自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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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烈火焰怒氣沖天地燒向元玉，元玉巋然不動，連一點靈力都沒有釋放，但火焰徑自燒像燒過一片影子那樣燒穿他的身體，然後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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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影像是耗費了所有精氣，宛如一朵蒲公英，化成絲絲縷縷的紅霧，飄進空中。
“你沒事吧？”
鐘燁一時顧不上其他，拉了元玉的手上下看看。
元玉搖頭：“我屬水，水生來克火。如果是真正的朱雀，或許還能傷了我，但這只是殘影。”
他頓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踩著滿地尚熱的灰燼走近朱雀的頭骨，骨頭眼窩再次無力地熄滅，而這次永遠不可能再亮起。
鐘燁思索：“朱雀怎麽會暴動？照你說的，好好藏著不就好了嗎？難道有什麽理由？”
他的手不經意碰到身側微鼓的衣兜，瞬間明白：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朱雀被長平安所殺，恰巧他身上帶了屬於長平安的東西，朱雀不生氣才怪。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朱雀徹底死掉，再不可能興風作浪了。
鐘燁蹲在那頭骨旁，漆黑的眼珠種倒映出一點白，用手指戳了戳堅硬的表面，隨口吶了一句：“這麽憤恨，看來它死得夠慘。”
起身對上元玉的視線，帶了幾分歉意：“麻煩你跑一趟。”
元玉剛張開嘴，忽然神色一動，瞬間消失在原地，鐘燁衣袖窸窣作響，溫熱的手臂纏上一卷冰涼。他立即從兜裏掏出簿子握在手裏。
鐘蔚出現在洞口：“餵！”
鐘燁走過去：“怎麽了？”
鐘蔚滿臉不滿：“我剛到人家那，他們就處理完了，半路上聽到這個方向有巨響，以為你被炸死了。”
他的表情像在問“你怎麽沒有被炸死”。
視線掠向千瘡百孔的洞裏：“你幹的？”
“沒想到朱雀還留了點意識，剛才被我驚醒。所幸實力薄弱，自己發完威就散了。”
鐘蔚自然不會他說什麽就信什麽，可看洞裏只有灼燒痕跡沒有打鬥痕跡，也挑不出漏洞，看到他拿的簿子，隨即疑心：“這什麽？哪兒來的破爛？”
鐘燁大大方方地展開一頁給他看，道：“我也不清楚，看著像長家天師遺物，上面的字我都不認識，伯父也許知道。”
他不能表現出熟悉的神態，不然太容易惹人起疑。
鐘蔚眼眸裏的狐疑這才變淡。
鐘燁不禁在心裏暗嘆，鐘蔚對他防備心和疑慮都嚴重到如此地步，伯父卻還將二人安排在一起，出發點當然是好的，但未免有點太一廂情願。
鐘蔚轉身到洞口，背身嘁道：“早知你沒死，也不至於驚動族長。”
本來打算偷偷把小龍放走的鐘燁身子一僵：“誰？”
“族長。他聽見這邊動靜，傳音問我怎麽了，我說不知道馬上回去，他擔心你，正好那邊處理完事了，說過來看看。這不，又白跑一趟。”鐘蔚抱怨道，“我得給他說別來了。”
他剛把手插進兜裏，動作停住了，揚眼望著不遠處的雲霭：“來了。”
鐘燁的心在瞬間沈到谷底。
心臟由於緊張而劇烈跳動，他望向外面，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近來的鐘知行，手持拂塵，衣袂飄飛。
他罕見地感到心虛，簡直想奪路而逃，小龍就纏在他手上，這麽逼仄又一覽無餘的空間，想躲都沒處躲，對上伯父緊張而關切的視線，這份心虛急劇擴大，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硬著頭皮，刻意放出一些法力，不著痕跡地動了動胳膊。
小龍心領神會，順著他手臂往裏，最後盤在他胳膊和肩胛的交界處，這樣就算別人從他袖口裏正看進去，也很難發現端倪。
他這才拱手行禮道：“伯父。”
鐘燁一直以為自己心理素質很好，但現在，面對最親近的長輩，懷揣著一個離經叛道而絕不能說出的秘密，清晰地感受到喉嚨發幹發澀，幾乎有一種躲開的沖動。
“燁兒。”
鐘知行的聲音依舊溫和，有些疲憊。
鐘燁低頭答道：“在，您不用親自來的，只是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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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行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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