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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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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

鐘蔚做了兩個深呼吸,也平靜許多,又說了一遍,內容和剛才大差不差,然後道:“伯父,那個鐘燁的言語舉止毫無破綻,是我才疏學淺眼力不夠,魯莽行事。麻煩您還親自跑一趟。”

鐘知行輕輕搖頭:“無妨。你好好回想,所見的那個,真的一點異常都沒有嗎?”

鐘蔚擰眉沈思片刻,斬釘截鐵道:“絕對沒有,非要說的話,就是氣息比較淡。”

聽這描述,不會是……

忽然,阿溪噔噔噔跑了回來,小臉煞白,喊道:“啊啊啊我看見了!”

他的視線落在鐘燁身上:“我看見你了!”

鐘燁的目光越過他,徑自定在他身後的草叢裏,說時遲那時快,從草裏揪出來一個自己。

手起劍落,給他胸口捅了一下。

吱——

好像捅破了一個氣球,那“鐘燁”迅速矮小變癟,最後成了一張輕飄飄的皺縮的紙。質地和拾荒老人如出一轍。

一看就知,黑魍魎的傑作。

祖宅附近有黑魍魎出沒?

不該啊,天師法力對它們很有壓迫力。

而且,太巧了。他不久前剛和鐘知行談到談到黑魍魎,黑魍魎的紙人就出現,就好像...有一個人在暗中監視,隨時放出點什麽來幹擾視線,什麽人敢監視鐘燁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鐘蔚看著他手裏的紙,質地粗糙顏色暗紅,道:“什麽東西?”

“黑魍魎的禦紙術。”

鐘知行面色凝重。

鐘蔚面露疑惑:“禦紙術是黑魍魎的?那種小黑玩意漫山遍野都是,我前幾天還見到不少,但沒見過它們剪紙人。”

鐘燁問:“什麽叫漫山遍野都是?”

據他而知,黑魍魎喜歡人煙稀少的地方,他之前和鐘蔚碰見,說明兩人居住地相隔不遠,雖不能說是繁華的大都市,但跟人跡罕見也完全不沾邊。他周圍沒有黑魍魎,鐘蔚周圍怎麽會有 ?

聽他這口氣,好像還經常見到。

鐘蔚道:“字面意思。”

鐘燁問:“你家在哪?”

鐘蔚警覺地看著他:“你問這個幹什麽?要給我下絆子?不歡迎。”

鐘燁道:“別做夢。我去看黑魍魎。”

鐘知行道:“燁兒,你一個人去,未免危險。”

鐘燁生怕他下一句就會派個人跟自己一起去,連忙道:“沒事伯父,我有分寸,只是遠遠看看,不做什麽。而且位於人間,就算有東西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跟別人去確實不方便,因為他需要秘密調查一些事情。

黑魍魎不是熱衷於殺戮的鬼怪,若它們接觸元玉,最大可能也就是裝扮成他的樣子嚇唬嚇唬別人,而絕非下殺手。他斷定背後必有其他勢力指使。是誰,不好說,目前也不適合說。

鐘蔚看起來沒有說出自己家位置的打算,向鐘知行一拱手:“族長,我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這次出行,得到了青龍的消息。”

鐘燁心頭一動。

他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鐘知行眼神瞬間凜然:“什麽?”

旁觀的族人們也紛紛變色,屏氣斂聲地聽下去。

鐘蔚正色道:“我敢保證消息屬實,青龍就在我家四周出沒,而且它受了傷。有一次,我甚至感受到了它的氣息,可惜的是很快下了一場大雨,將其沖刷殆盡。我沒能追蹤成功。”

他攥了攥拳頭:“那之後,我處處留神,卻沒得到蛛絲馬跡。這其中肯定有蹊蹺。你們想,一只神獸,身處人間,少說也有半月了,卻沒引起任何喧鬧,好像蒸發一樣,這怎麽可能?我猜,它肯定和某些人勾結,潛藏暗處,等待可乘之機。”

“還有,前幾天,一戶人家拜托我們找人,我算出此事與青龍有關,但奇怪的是,直到找到失蹤者,送她回了家,事情完結,我都沒有見到疑似青龍的痕跡。”

“我想了又想,最終發現這整件事中,從得到消息到塵埃落定,只有一個環節我沒有參與,那就是——”他的視線落在了鐘燁身上,“殺滅白鬼的時候。”

他微擡下頜:“說實話,我不相信你能一個人處理掉白鬼。”

“另外一點,你我家相距不遠,按說不會有信息差,可當初第一次見面談論時,你卻好像對青龍絲毫不知,我從那時就懷疑你是裝的。平日你消息比誰都靈通,一到此事就一反常態,說心裏沒鬼,恐怕都沒幾個人信吧。”

鐘燁清楚地感覺到,隨著鐘蔚的話,越來越多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臉上,他面色如常,毫無波動,靜靜地聽對方繼續說。

鐘蔚道:“最後一點,這黑魍魎怎麽不變別人,偏偏變你?族裏大大小小幾十位天師,怎麽就你特殊?巧合?我可不信。定是你本就跟它們有什麽牽扯,現在倒裝無辜,誰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主意。”

這麽長一段話,他一氣呵成,中間幾乎不停頓,一看就是在心裏反覆想過許多遍。沒有一句話明指鐘燁和神獸青龍有勾結,但話裏話外都有這層暗示。

暗示往往比明說更能引人相信。因為它起到了誘導的效果,還給人一種獨立思考得出結論的良好自我感覺。人總會相信自己的判斷。

鐘燁聽到身後響起低聲的議論。

“真敢說啊,要我我不敢。”

“你信嗎?”

“我信不信的有什麽關系......現在話都挑明了。”

“我不信,鐘燁不是那種人。”

“唉,先別說這個了。我記得幾年前時候,這倆小娃關系挺好,怎麽現在跟仇人一樣......”

有唏噓的,有質疑的,有中立的,也有暗戳戳讚同的。

他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平靜地望著鐘蔚,眾人一時摸不清他態度。

鐘燁忽然笑了:“我說你怎麽之前老是欲言又止,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其實我不喜歡爭論,沒意思,但都說到這地步了,我總得陪點吧。第一,找人這件事,是你叫我去的,你說我心懷鬼胎,那我能不能說你早已在心底有了計劃,專門拉我就為了潑臟水呢?白鬼之前的確很強,但上次和我一戰,兩敗俱傷,如今我傷勢痊愈,另有法器傍身,他卻沒完全恢覆,我殺掉他,不很正常嗎?怎麽這也能拿來當論據?第三,青龍的事情,我只是不想摻和,畢竟既然人家好好藏著,沒惹是生非,何必管它。”

鐘蔚怒道:“強詞奪理!”

鐘燁笑道:“口說無憑,指認人起碼要拿出確鑿證據,不能全憑推測吧。”

眼見兩人又要爭吵不休,鐘知行及時出言勸阻:“蔚兒,這件事還沒有定論。天師與神獸血海深仇,我相信燁兒不會在這種原則上犯錯誤。私通外敵,這罪名太重了。”

鐘燁聽見,心頭微悸。鐘蔚的懷疑沒能讓他如此,但長輩的信任,讓他...不安。

鐘蔚用力看了鐘燁一眼,憤憤收回視線,向鐘知行低頭道:“您說得對,是我魯莽,隨意下結論。我並非有意陷害他,也不想破壞同門團結,只是說出自己的猜測,大家也都有個頭緒。”

然後非常鄭重地施一禮,又對後面族人拱手道:“耽誤大家時間了,這件事情是我不對,還請別往心裏去。”

不往心裏去,怎麽可能不往心裏去?誰能輕輕松松忘卻今天的事情?

好在鐘燁平時少與人有沖突,大家對他印象不錯,基本都覺得是鐘蔚多想。畢竟他倆關系差,有目共睹,不打起來就謝天謝地。

鐘燁沒有在祖宅多逗留,次日離開時,心情實在覆雜,只對鐘知行道了別,並說起彼此聯系不到的問題。

鐘知行思考片刻,給了他幾張傳音符箓,叮囑他有事常聯系,並道:“蔚兒的話,你別多想,他沒有惡意。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不過觀念不同,有時才會起沖突。”

鐘燁點頭:“我知道。”

鐘知行看著他,嘴唇翕動,欲言又止,最終只輕微嘆氣道:“沒事了,走吧。路上小心。”

鐘燁道別離開。

走出一段路,回頭看見鐘知行掩映在林木中的白衣,有些刺眼。

他覺得心裏發沈。

回到小區,正是傍晚時分,今日溫度回暖,被低溫折騰了整整幾日的人們格外活潑,難得有孩子在樓下嬉戲打鬧,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單元門口的幾位老人倚著門框,瞇著眼睛看,不時點點頭,嘴裏念叨著什麽“這麽大啦”“時間過得真快”之類的話。

孩子們此起彼伏地叫喊著,熱了就解開衣服扣子,甩開圍巾,旁觀的家長們就嗔怒讓他們重新穿上。

此情此景,格外溫馨。

鐘燁進了單元門,還沒到一樓,迎面撞上鄰居大娘,手裏提著垃圾,一看見他就笑瞇瞇道:“下班啦?”

“嗯,您出來玩啊。”

“是呀是呀,好不容易升溫,出來逛逛。小夥子幾天不見又精神了。”

“您氣色也好了不少。”

鐘燁邊說邊往上走,想要結束寒暄,大媽卻道:“這兩天,你不在家啊。”

鐘燁駐足:“是,您怎麽知道的?”

大媽笑著:“哎呀你表哥告訴我的。”

鐘燁過了一秒才想起她口中的表哥是誰。

大媽絮絮叨叨:“你那個表哥呀,看著模樣冷冰冰的不好親近,心眼還挺好,我買的新家具往樓上搬的時候卡住了,我老胳膊老腿,尋思敲你家門,你不在,你哥出來三下五除二就幫忙擡上去了,沒想到看著文文弱弱的,還挺有勁。我家老頭子非說他像個精神小夥,我就說,哪有這麽標致的精神小夥,哈哈。”

“正好你今天回來了,我家剛煮的餃子,一會兒給你們送點去,這大冬天的,可得暖和暖和。你們年輕人上班也挺累的。”

大媽一打開話匣子就滔滔不絕:“對了小鐘啊,我給你說,前幾天我買菜遇見隔壁小區的王阿姨,她家姑娘今年二十多,又漂亮學歷又高,問我有沒有合適的年輕小夥子——”

鐘燁及時打斷:“對了姨我看你上次買的菜挺新鮮的,在哪買的?

大媽面露迷惑:“哪個上次?”

鐘燁心道,我哪知道哪個上次,我瞎說的。嘴上打哈哈道:“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姨我有事先走了。”

說完,身影立即消失在了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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