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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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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照

鐘燁掏出了白鬼的殘念,小小的一團黑色光球,在空中漂浮不定。

他將事情娓娓道來,鐘知行本來溫和的視線在聽到白鬼與伯母的事情時,變得冷峻;誰都知道,葉照死得太過於蹊蹺,眾人百般檢查,找不到一絲蛛絲馬跡。

細思極恐的是,能讓一位優秀的天師這麽詭異又平靜地死去,兇手究竟有多麽強大?

禧仁別墅鬧鬼後續,是鐘明言親自去處理的,鐘知行曾聽聞那白鬼的樣貌和能力,他緩緩搖了搖頭,神情少見地嚴峻:“我沒有見過他。”

那是誰見過?族中其他天師的可能性不大。

或者,是白鬼見過年輕時葉照本人?

而且似乎有些交往,因為那人影過了幾十年還清晰無比。

鐘知行道:“讓他自己開口。”

他一揮手,四下立即變了景觀,一片虛化的漆黑,仿佛置身於浩瀚宇宙,白鬼的殘念從鐘燁手心飛起,變成一片虛化的影子,面對著二人,雙目呆滯,直直立著,似乎根本沒有看見他們。

這是天師一種特殊的陣法,僅對瀕臨消散的鬼魂生效,在這片領域中,鬼魂無自我意識,有問必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陣法不能長時間維持,一旦陣法破碎,他們的魂魄也會徹底消散,所以天師一般會抓緊時間,詢問最關鍵的節點和事件。

鐘知行威嚴道:“你見過幾個天師?”

白鬼麻木道:“兩個。一個年輕女天師,一個年輕男天師。”

後者說的無疑是鐘燁,前者是葉照。

“你在哪裏見到她的,前因後果都講述清楚。”

白鬼奇怪地頓了頓:“在千戶山。”

聽到這個名字,鐘燁心頭一跳。

沒人能忘掉這個血淋淋的名字,千戶山,神獸夫諸的封印所在地,五年前三十八位天師葬身之地。

而按照時間線推測,白鬼在那裏見到葉照,至少是三十年前。

問題在於,那時鐘知行還不認識她,而千戶山屬於鐘家的管理範疇,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神獸封地是很敏感的位置,拿千戶山來說,設有結界,任何外人進入都會通知本族天師,但鐘知行說,他已經近五十年沒收到類似警報了。

換句話說,葉照作為一個外族的天師,三十年前進入千戶山,竟然沒有觸發警報。

為什麽?

鐘燁思緒不禁發散。難道她在那時就覺察出封印有松動跡象?所以進山看看?但此舉本就唐突,怎麽也得聯絡當地天師吧。

白鬼繼續道:“她當時剛從封印處出來,遇見了我。我與她打了一架,她很厲害,僥幸逃脫。”

鐘燁更加驚訝。

各族天師設下的鎮壓封印,只有擁有這一脈血緣或得到認證的天師才能打開進入,夫諸是由鐘氏天師親手鎮壓的,理論上只有鐘家本族的天師才能打開,但毫無疑問,三十年前的伯母沒有鐘家血脈,更沒有得到認證,她怎麽可能進入?甚至鐘家沒有一點察覺?

更重要的是,她進去,幹了什麽?

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

白鬼道:“我說完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和周圍的黑色一起破碎,裂紋縫隙露出藍色的天空。啪嚓,領域消失,鐘燁回到了現實。

兩人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鐘燁意識到一件事:伯母的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他一直將伯母葉照當一位強大而溫和的長輩看待,如今驀然回想,發現自己只知道這些和她的年齡和名字,她來自哪裏,從哪裏長大,具體經歷過什麽,一概不知。

鐘知行望向遠方,顯然也在思考。

關於自己的結發妻子,他知道的肯定比鐘燁更多,鐘燁心裏有疑問,但忍住沒問,看鐘知行凝重的臉色,應該是想到了什麽。

他心裏飄出一個不好的猜測:難道,五年前夫諸之事,與伯母有不為人知的關系?

鐘燁知道這樣揣測故去的長輩很不好,但控制不住,心裏也實在無法將印象中和藹的她從受害者變成潛在的兇手。

“伯父,我覺得,現在沒什麽證據,還是別......”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

鐘知行輕輕搖頭:“我豈不知。她絕非心懷不軌之人,其中必有隱情。只不知為何,竟從未向我提起過。”

鐘知行沈吟半晌,最終道:“燁兒,正好下午我要去巡視夫諸封印,你隨我一起吧。”

鐘燁連忙應下:“是。”

鐘知行微閉眼睛:“我需要好好想想,你先走吧。”

鐘燁抱拳行禮離開。

回來時,遠遠看見阿溪還在悶頭寫字帖,鐘燁從後面摸了摸他的腦袋。

阿溪回頭看見是他,鼓起兩邊腮幫子:“你怎麽又回來了!”

鐘燁笑道:“我不能回來嗎?”

阿溪學著他板起臉:“你剛才不聽我說話,我現在不跟你說話。”

然後低頭去繼續描紅。

鐘燁瞥了一眼,寫字進度跟上次見到是相差無幾,道:“好吧,那我走了。”

“哎你別走啊!”阿溪本來就沒想真趕他,見狀連忙起身,小手抓住他的衣服,他一站住立即松開,轉了轉眼珠,一手指著桌面,小聲道,“你可以幫我寫這些字嗎?”

鐘燁明知故問:“怎麽?被罰了?”

桌上那字帖,怎麽也夠阿溪寫兩天的,不是平常練習的量。

阿溪垂頭喪氣:“嗯,我昨天不小心扔了一顆石子。”

鐘燁道:“扔哪了?”

他小時候闖了禍,也總被鐘知行罰字,對這套說辭非常熟悉。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說法,背後肯定隱藏了其他後果。比如四歲那年有一次被罰,他說“因為和狗玩”,真實情況是和狗玩著玩著揪狗尾巴把人家惹急了,狺狺狂吠死追他不放,急中生智跳進溪水裏避難,結果不小心打翻了一筐別人剛洗完晾曬的新衣服。

阿溪道:“河裏。”

鐘燁道:“然後呢?”

“河裏有只鳥正在抓魚,被我嚇到,飛走了。”

“飛哪了?”

“從窗戶飛進屋裏,把鍋打翻了。”

“然後呢?”

“大家沒吃上飯。”

鐘燁就伸手敲他腦門:“罰輕了。”

阿溪嘟起嘴,用力擺動幾下身子,低下頭不理他了。

滄古山裏冬暖夏涼,即使不穿禦寒的厚衣,也不覺寒冷,鐘燁按照記憶中的位置,走進自己那間住房。

陽光從窗戶裏撒進,他一年回不了三五次,但族中依舊保留了他的房間,屋內陳設未變,一塵不染,每個角落都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脫了外套,掛在床頭時,手機從兜裏滑落。

反正這裏信號不好,基本收不到消息,他準備關機,屏幕一亮卻彈出一條文字消息,來自元玉:

“小灰、、被d打了。”

元玉居然會寫字了。

仿佛能看見他微蹙眉頭,一筆一畫在屏幕裏劃拉的樣子。

有點好笑。

鐘燁看一眼時間,半小時之前發的,於是問:“小黑打的?把它倆關兩個房間裏。”

消息來得很快:“丷天了。”

又過來一條,這次是語音,聲音有些猶豫:“這個手機上,有我自己。關不掉。”

什麽意思?

聽這個描述,怎麽像開了前置攝像頭?

他正在疑惑,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

【您關註的主播正在直播,快來看看吧~】

後面跟的名字,正是他自己直播賬號的名字!

鐘燁瞬間明白了發生什麽,一時間頭都大了。他給元玉的手機是自己用過的,直播軟件沒卸載,自動登錄的也是他那個賬號,十有八九是元玉亂點時開了個直播!

他火速戳進去一看,果然如此,頂著他名字的直播間裏,半個屏幕是元玉,半個屏幕是小花。

鐘燁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

鏡頭懟臉,畫面還一直晃動,暫時看不見元玉的龍角,但那對異於常人的冰藍色眼眸,在超高像素的攝像頭下極為清晰,小花擠來擠去,細長的貓毛有些模糊,右上角的人數暴增,彈幕狂滾:

【主播換新美瞳了,好看。】

【?】

【不是哥們,這誰啊?】

【反覆確認我沒有進錯。】

【不管了小貓來,姨姨親親。】

鐘燁按住語音鍵,剛要問一句“你的尾巴和角收起來了嗎”,忽然想到,元玉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話筒更是沒關,現在發過去,他百分之百會直接點開聽,那直播間所有觀眾也都會聽到。雖說都會以為是節目效果,未必能暴露什麽,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他親自上手比較快。

於是果斷出擊,直接登錄自己的賬號,擠掉元玉,關掉直播間。

過了一會兒,元玉發文字消息:女子了。

鐘燁有點無奈:“你怎麽打開這個軟

件的啊。”

元玉道:“是小花。”

好吧,原來是貓幹的。

“什麽時候到家的?”

“一個時辰前。”

“餓不餓?”

“不餓。”

“那幫我餵下小花它們。”

“餵多少?”

因為語言交流太費勁,鐘燁給他撥了個視頻電話過去,信號實在太差,轉了半天的圈才顯示打過去,元玉第一次點到紅圈給掛了,第二次才接起來。

事實證明視頻交流更難以實現,畫面卡成一幀一幀的,一會兒是滿屏的貓毛,一會兒是模糊的人臉,一會兒是雪白的地板。

難得有一段連續的畫面,但聲音沒接上,只能看見小灰從元玉房間裏溜出來,嘴裏叼著那個藍色胖頭魚玩偶,被元玉攔住,拿下玩偶放在沙發上。然後畫面卡在胖頭魚的面部特寫上,鐘燁跟那雙傻乎乎的毛線眼睛大眼瞪小眼長達十秒鐘。

然後亂七八糟混成一團的聲音才姍姍來遲,不光有元玉的“放下”,還有狗叫貓叫,還疑似有無名幸災樂禍的嬉笑。

滴——

那邊不知誰誤觸,通話掛了。

“算了。”

鐘燁最終放棄了,發語音過去:“隨便餵吧,它們撐不死,餓了會叫。今天不餵也行。”

片刻後,元玉又回他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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