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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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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頭行動

男鬼驚悸地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大窟窿,大量鬼氣瘋狂溢散,他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出,身體像熔化的蠟燭一樣癱倒,消失了。

鐘燁收劍,也鉆進轎子,探了探姑娘的鼻息:“還行,只是暈了。”

他將男鬼的話覆述一遍,元玉聽完若有所思:“我知道一種加速提升實力的方法,和他的描述的白鬼相像。就是用屍體滋補小鬼,然後大鬼一次性將他們全部吸取,事半功倍。”

原來如此。

那白鬼詭異的行為就得到了恰當的解釋。

元玉道:“我有個問題。”

“你說。”

“我們在哪?”

他一直悶在鐘燁袖子裏好好睡覺,莫名其妙被惡臭熏醒,又莫名其妙跟男鬼牽扯到一起,神獸一般都討厭和妖魔鬼怪以及天師糾纏,但現在這兩點湊齊了。

鐘燁剛才也在想這個問題。

如今說出自己的推測:“可能是白鬼制造出的、類似於幻境的特殊空間,我進的石洞和這裏應該存在某種聯系,可以實現跨域。”

話音未落,元玉忽然擡眸,目光越過他投向外面,紅色的簾子垂落,隔絕轎子內外。

元玉輕聲道:“有鬼。”

手表指針飛快地旋轉,指向轎子外面,鐘燁身後。

鐘燁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白鬼。

他這時候來,大概率是來看看男鬼是否按自己要求做了。

但他怎麽親自來了?不是說讓男鬼去找他嗎?

由於白鬼恐怖而強大的幻境能力實在沒給鐘燁留下什麽好印象,他沒有第一時間動作,而是屏氣凝神,在心底計算對策。

隔著一層厚重的簾子,兩人又屏蔽了氣息,白鬼渾然不知,只以為男鬼正在轎子裏處理戰利品,不滿催促道:“出來。怎麽還沒完事?”

鐘燁才發現他似乎沒察覺轎子內的異樣。

上次城東禧仁別墅一戰,兩敗俱傷,但鐘燁受家族照顧,恢覆很快,白鬼明顯無依無靠,只能憑借自身緩慢恢覆,現在未到當初水平。

鐘燁已經感知出了白鬼的氣息,白鬼卻沒感知出他的氣息,無疑說明了這一點。

時來遠轉,今非昔比。

這很好。可以借機殺死白鬼,以絕後患。

鐘燁伸手,拍了拍元玉的手背,動作輕柔,代表等待,然後在他掌心幹脆利索地劃了一道。

元玉心領神會。

白鬼許是久不見動靜,只看見紅簾子上交疊的人影,輕蔑道:“真是猴急,區區一個人類小妞也值得如此。怪不得一輩子是個低級小鬼。我說出來。”

簾子上的人影一動不動。

白鬼橫豎等不到回應,心頭火起,想那男鬼自從歸順了他,還從未如此不服從,於是飄到簾子前,伸手去揭起:“讓我看——”

咕咚。

尚未看清裏面情況,只聽一道銳利風聲,他的手臂掉落在地。五指還在做出伸展的動作。

震驚和驚愕一時壓過了疼痛,白鬼直楞楞地盯著自己地上的斷臂,那溢流的黑霧纏繞著一絲璀璨的金光,他終於意識到了是誰,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白鬼兩眼暴突,黑霧突突冒出體外,凝聚為熟悉的觸手。

鐘燁又不傻,若是讓他掌握了攻擊的時機,自己當然會處於下風,早在白鬼始料未及之時,劍光劃破夜色,直直挑去,這一劍直接戳穿了白鬼的胸膛,白鬼張開嘴,口中冒出無數掙紮糾纏的黑色觸手,帶著不詳的氣霧,一股腦沖向鐘燁。

接觸的前一秒,一道對白鬼來說完全陌生的靈力破空而出,將舞動的觸手齊齊斬斷!

白鬼大驚。

恐懼又一次壓過了疼痛,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望見了鐘燁背後的影綽人形,頭上的對稱突起,身後擺動的暗影,身周繚繞的青藍色流光,將他的身份展露無疑。

這是……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從鐘燁記憶中偷竊到的人。

不,龍。

被桃木劍刺穿胸腔,身子後倒的同時,白鬼腦袋僵立不動,視線劃過天空,抑制不住的黑霧從傷口中湧出,鬼氣代表著鬼的生命力。他的生命在消散。

——青龍。

屬於龍族的、早該銷聲匿跡的神獸。

一種暴怒湧上心頭,白鬼拼盡最後全力嘶吼:“我要你們死!”

砰!

消散的只有他自己。

爆出的鬼氣溶化在空中,不留痕跡。

鐘燁不確定道:“這麽簡單?”

哪怕是小時候看的繪本裏,boss都是很難打死的啊。白鬼雖然比之前弱,總不能弱到這種可以無傷通關的程度。

但他很快明白了。

這是白鬼的分身。

殺死一個分身,不能危及到本體,問題是,白鬼本體知不知道自己的分身經歷了什麽?

如果知道的話,他和元玉可就暴露了。

“鐘燁!”

四周突然傳來鐘蔚的聲音。之所以說是四周,因為完全分不清聲源在哪;聲音也模糊,像是音質過損的磁帶。

鐘燁停住腳步。

“鐘蔚!”

這一聲清晰許多,方位明確,來自身後。

鐘燁猛然回頭,肩上同時一沈;看見鐘蔚手捏著燒了一半的符箓,面有釋然:“你在這!”

“等下。”

鐘燁制止他往自己這邊靠近:“你怎麽證明你是鐘蔚?”

他可沒忘記,白鬼在禧仁別墅中變成了多少樣子來騙自己。

鐘蔚擰起眉頭:“怎麽證明?我不是鐘蔚還是誰?”

鐘燁道:“我怎麽知道。”

鐘蔚狐疑道:“你肩膀上是什麽玩意?”

鐘蔚出現得突然,元玉變回小龍沒能及時鉆進他袖子,又嫌地上臟,所以壓在了他肩頭,順著頸肩弧線滑到那邊肩膀,再繞回來,把自己纏成一圈圍巾。

鐘燁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鐘蔚瞪眼:“什麽證明我是我,我就是我,還需要證明嗎,你搞什麽。”

鐘燁直接扔了一張雷符過去,鐘蔚劈手接住:“這什麽?”

放到眼前看了一下:“雷符。給我幹什麽?”

鐘燁道:“沒事了。”

能空手接觸符箓而不受傷害,是真的鐘蔚。

鐘蔚不依不饒:“我問你的你還沒說呢,肩上那什麽東西?軟塌塌跟條蛇似的,之前可沒看你帶。”

鐘燁道:“就是蛇。”

元玉小龍狀態與青蛇極其相似,除去腦袋頂的小角和尾鰭,幾乎一模一樣。

為了避免他問起來沒完,鐘燁率先轉變話題:“你怎麽進來的?”

鐘蔚道:“跟你一樣,轉了個彎。”

鐘燁簡述了一遍發生的事情,又道:“我想,你先想辦法帶她出去,我留著這裏處理白鬼。”

這裏不是白鬼的幻境,而是真實區域,與之前的山洞靠一個“點”連接,只要找到這個“點”,自然能出去,對天師而言不算難事。

鐘蔚道:“你一個人留下?你對付得了?”

鐘燁道:“試試,你出去後快點回來幫我。”

他其實沒指望鐘蔚回來幫忙,只是知道如果不這麽說的話,鐘蔚會繼續死犟到底;若元玉的猜測是對的,絕不能讓白鬼計劃得逞,全盛時期的白鬼太難對付了,而現在的,憑他和元玉,有一爭之力。

鐘蔚看看,思忖片刻:“好。”

主意既定,分頭行動。

那群轎夫還杵著不動,直到他們把轎裏姑娘救出來時,才齊刷刷轉了腦袋,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放下!”

異口同聲。

不再是機械般的語調,充滿怨怒和威脅。他們衣袍無風自動,底下鼓起一團一團的黑氣,密密麻麻的血紅色條紋自脖頸往上蔓延,整張臉盆好像將碎的瓷盤。

鐘燁心生一計,自己踩上那轎子,轎夫們怒氣滔天的眼神瞬間空洞了,慢慢將頭轉回原來的方向。

看來他們只在乎轎子裏有沒有人,或者說,有沒有重量。

他們搬了點石頭壘到轎子裏,然後鐘燁跳下來,轎夫們一動不動。

鐘蔚帶人離開後,鐘燁繞著轎子轉了兩圈,想看看上面有什麽蛛絲馬跡。

小龍似乎不很想纏他脖子上,松開往地上一落,著地時已經成了人形。

鐘燁敲了敲轎子,因為時間長了木質有些脆,做工也粗糙,塗漆大塊剝落,不知道男鬼從哪裏弄出來的。

他道:“你看這,有什麽不對勁嗎?”

元玉道:“沒有,只是舊。”

這時,聽到後面隱約嘈雜聲起。

有歌聲,如泣如訴,也有嘰嘰歪歪的說話聲,聽著人數不少。

鐘燁本以為又是一隊擡轎子的,但看影子,發現這些鬼成雙成對,隊形亂七八糟,腳步淩亂,是一群有自我意識的。

等他們走近,發現每個鬼都或扛或抱了屍體,有的尚在腐爛,有的分不出男女,有的甚至只剩一具骸骨,頭上都罩了一塊紅布。

他們應該就是去見白鬼的。

那只要跟著他們,就能如願找到白鬼。

鐘燁屏住呼吸,這些鬼的實力都比他薄弱,只要他不呼吸,就算身形暴露在他們視野內,也無法被看見。

那些鬼遠遠就看見一乘轎子,一個個都圍過來。

“好累好累,正好有轎子,且讓我坐一坐。”

“慢著,這轎子有些眼熟,是不是…他的?”

“好像還真是。怎麽,你還怕他啊?他都被大王打得滿地找牙了,難道還敢再找我們的事?敢來我們就去告狀!”

“也是,那讓我也坐一坐。”

第一個說話的小鬼站到轎夫面前,粗聲粗氣道:“兄弟,讓我們坐坐你這轎子好吧?”

轎夫兩眼直望前方,並不回答。

小鬼不滿:“跟你說話沒聽見嗎?”

轎夫仍無動於衷。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小鬼拋下一句,伸手就掀簾子擡腿。

鐘燁心想,真不愧和男鬼待在一座山裏,說話做事都一模一樣。

他擡手隔空一點,那簾子就如鐵焊的一般,任小鬼怎麽掀怎麽碰,也紋絲不動。

“哎呀,哎呀,真是怪事,轎子怎麽上不去了?”

小鬼憤懣地不斷撞擊那簾子,其他鬼也烏泱泱圍過來,你一手我一腳,不肯離去,非要上那轎子。

這要到什麽時候才能走?

鐘燁索性放開呼吸,上去拍了拍一個鬼的肩膀,他轉過頭,臉上赫然有一道刀疤。

鐘燁笑道:“你們去哪?能不能帶我一起?”

現在他們能看見他,但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很自然將其當做一個剛剛形成、鬼氣淡薄的鬼,刀疤鬼顯然是這麽想的,哼哼兩聲就擺起架子:“你問我?我們去見大王!你這種小不點,也想和我們一起?”

鐘燁道:“怎麽不行,我也正要去,做個伴吧。”

小鬼突然擠到兩人之間,緊緊盯住鐘燁的臉:“你是誰?我沒在這林子裏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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