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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 少君引我入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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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少君引我入甕中

◎“大兇,今日大兇啊”◎

“什麽!再說一遍?”, 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伍裁霄怒不可遏,一時只覺氣血翻湧,沖動上頭,幾乎將手中傳音符捏碎, “你跟我說我門護山大陣被鎖死了?不知為何?大陣向來由你管理, 既然你說自己不是吃幹飯的還不滾去想辦法!”

“是, 宗主…”, 傳音符有了輕微損毀, 不斷刺啦刺啦地響著,也不知是那頭說話的人欲言又止, 還是因破損發生了斷續

那頭大約正試驗些什麽, 只聽咣咣兩聲——是硬物撞擊結界的聲音

“…真是著了怪道了”

空氣中似有一股盤桓不去的血腥味, 疑惑與不安久久不能散

結界內外修士皆使出法寶朝結界上懟,又令手下靈獸們一齊撞擊, 無奈法術無用,攻擊無效,神識不可穿透,結界以沈默回應萬事, 不動如山

伍裁霄一瞬恍惚,這裏還是自己從小熟悉的靈昭嗎?

“伍道友,凡事已按計劃行事,現出師南下時間綽綽有餘, 稍延誤一些也是有的無須急切”

一位白胡子老頭上前安撫, 伍裁霄這才深吸一氣這才令頭腦回溫些許

“繼續繼續!給我撞開”,小伍掌事幾乎紅了臉, “靈昭無辜受妖獸重創百廢待興, 我們肩頭有擔子的, 怎能甘心受挫於此”

再說了,亂世就在眼前,英雄輩出的機會就在眼前,怎能就此放棄!伍裁霄狠狠掐著自己

亂時亂世不比平和時候,可以不必計較手段,一切以結果論英雄,靈昭有此大難雖然可惜,但這也是他自己這新一輩掌權的大好機會——早就聽聞宗內長老說過,南極雲深海近有一新生門派大開宗門做生意,不吝種族,靈寶俱全,富得流油,現在是個好機會只要借著妖獸由頭過去搜刮一番…

重建靈昭自不必說,恐怕伍裁霄之名也可自熱而然,名傳中州

伍裁霄,吾裁霄,九重雲霄任吾手裁!這名字生來就要配做大事的人

臨泱這塊新生的肥肉,怕是所有人都在盯著,正巧靈昭遭難順勢除妖出師有名,如此良機自己不動手,豈非要人被搶了先?

“不過,還是先為這位受傷道友醫治一二吧”,另一名中年女子上前,目露不忍,指著地上抱腿慘呼的修士

伍掌事的一揮手,有靈昭弟子上前將人扶起,“掌事的,你看這位傷重…”,需要好藥醫療,可,療傷類的丹丸緊缺,吩咐過不能浪費在外人身上啊!

那弟子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楞楞候著掌事的給回應

一句不救了,幾乎快蹦出牙縫,又被伍掌事生生咽回去

就在剛才,所有聚集靈昭的修士歃血為盟,發誓除盡妖禍,只是不巧了

淩雲路短,天地聚變,伍裁霄一聲‘出發’才剛脫口

法應聲動,鍘刀般的透明結界自地面陰刻的陣符升起,如猛虎嚙齒,驟然咬下,這位修士不及閃躲,小腿被生生截斷,現在那半截斷腿還與大半的隊伍被徹底關閉結界內部,拿不出來

“止血,先止血!”,此人可是花了重金請出山的,好個廢物,伍裁霄咬著牙恨恨道

不順,不順,見了鬼的事事不順心!

想當初,若不是因為那墨長老畏縮成性,憑伍裁霄一張嘴早已將棄宗而去的原靈昭長老們招收回來了——一個長老手下四五個徒弟,徒弟手下又連帶著三四個小的,有那麽些人手他哪裏還用費心找這些散修雜兵前來助陣!

不過也無妨,伍裁霄硬是咽下了這口氣

靈昭寶庫雖遭受掠奪,可還尚有不小積蓄,缺人手之事倒也解決的順利,前幾批情報來得不費工夫

甚至機緣巧合下,還成功拉來了蜀山當幫手,不過好似一切也是從那時開始急轉直下的

原本安排潛伏敵方宗門的雜兵,屢屢傳回虛假錯誤情報,送回的地圖也七七八八,相互沖突。期間更是不斷有人無故退出,也有人提出各種要求加金,甚至還有以告發來作威脅,比起收集敵情信息,靈昭更像是不斷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飽和攻擊

人手不足啊!

伍裁霄無奈,只得放下架子,不再運籌帷幄之內,撩起袖子成天‘屎裏淘金’…

未幾,采購法器的同門頂著一張喪氣臉回來了

“伍掌事,這次法器裝備采購不是很順利,渡風,漱玉,紛紛表示我宗采購量大且急,趕工需要加價半分之五十,另外沒有任何現貨可取。嗯?對啊豈止不合理,簡直聞所未聞!另外,還有個壞消息,百工廬,百工舍也是同樣意思,你看我們…是否放棄?啊對您別急,我知道了百工二宗訂購的全是剛需絕不可放棄。但有個情況您要知道,這二宗要求加價百分之百…”

去各宗游說拉關系的幾個大長老也陸續回程:“掌事的,今日有些不順啊,不知道是不是跟了奉鳴的賊風,大小門派皆拒絕調派人手相助。嗯?是啊,本來都說好的事了,一個個竟都臨時反悔。明明去信裏都說了,南下降妖為靈昭報仇為次,主要是為了捍衛人族臉面…可就是,哎老道我沒琢磨明白吶…”

宗內好友悄莫來報:“伍道友,你最近有沒有聽到宗內弟子間的風言風語?哦?你日夜忙碌…嗯這些…可能不註意,這些不懂事的弟子日日晃悠也不知道好生訓獸,到處說什麽‘小伍掌事痛失家園親人,重創下失智揮霍靈昭最後的儲備金’。嗯,在下有些在意,詳查了一番,這消息是漱玉城翩聽樓放出來的,偏偏翩聽樓說什麽也不肯透露是何人所為,疑似被重金封口…哎,靈昭都這麽可憐了,誰還這般過意不去?近來實在諸事不利…”

發宏願,行正道,壯宗門,明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全大陸統一流程。別人上手走完這套流程,就能左手呼風右手持雨,好不威風,怎麽輪到他上手時,就只剩這一股濃重牛馬感…

況且,管事這活忙得日日腳不沾地,真不是人幹的

伍裁霄回想起來時路,心緒久久難平,將碎牙和血吞下了肚才朝著扶著傷員的弟子道,“救,如何都要救過來,這位道友的傷是我們靈昭責任”,人心還不能散,而且南下路上總要有帶個陣法師的…

“這才像話嘛…還說自己是瘦死的駱駝呢,這小氣模樣”,後頭有人淅淅索索小聲抱怨,為數不多的靈昭弟子聽罷,怒目而視

不顧周圍緊繃的氣氛,伍裁霄死死瞪著結界內的牛獸群,這才是此次南下重頭戲——人高的妖牛受鐵絲鎖口,角齒皆除,鎖鏈封胸穿骨而過,鎖鏈的另一頭則連著一尊尊大型炮狀法器

雖然花光了靈昭所有家底,雖然依舊沒湊夠計劃人數,還只撈到了臨泱部分地形信息,不過在靈昭宗人努力下,伍掌事的找到了臨泱大陣陣腳位置,只要找對地方,那就能用武力攻破,別的短些缺些也無所謂了,自古皇天不負有心人啊…

這批炮狀法器皆由百工廬舍定制,是眼下對付護山大陣最好的武器…只要想辦法破開那臨泱引以為傲的外殼,至於裏頭無防備的蛋心,屆時是煎是炸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只可惜,重金定制的十尊殺手鐧,只兩尊出了門來…

“到底是什麽人在搗鬼,給我查!”,伍裁霄想到此處又是好一陣腦熱,眼白直冒血絲,指著蛋殼般的結界大罵,“究竟是哪個狗彘不若的孬種在小爺背後搗鬼!”

蜀山一眾本就墜在隊伍最後,此刻也被阻了去路,聽此一言眾人面面相覷

玄誠道君聽得此等粗語入耳,直皺眉頭,“這位小伍道友前幾日裏不還一副斯文模樣,裝腔作勢地活生生端著,怎這才幾日就...就這般粗鄙了”

孟浩冉噗地笑了,“師叔這回是你不懂了,這叫班味,千人千味,這種就屬於比較俗的那類”

“陰陽別人的時候聲音小一點,總講實話多傷道友心”,孟家大哥一本正緊道,偏偏自己也沒刻意壓低音量

伍裁霄猛得回頭,“孟家兄弟,兩位還真是難忘那南極妖人蠱惑,如此擾亂除妖大計予你蜀山有何好處!”

玄誠道君眉頭皺得更深了些,如今的小輩,都太不懂規矩

孟浩冉眉峰一轉,語氣淩厲起來,“這裏說來是靈昭地界,大陣也是靈昭護山大陣,管理大陣的想必也是爾宗心腹。難道道友將我蜀山,以及在場眾道友請來,就是為了演上這出好戲再反咬一口的?你口口聲聲衛道正義,莫不是把算盤都打在在場道友身上了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在場散修本就心不齊,結界內外一時間議論紛紛

鵝黃衫的靈昭弟子小聲,“師兄啊,現在不是鬥嘴時候,南邊還有人等呢”

“我知道”,伍裁霄強迫自己靜氣

“各位事出突然在下失禮,我宗滯留弟子會及時處理大陣問題,希望其餘道友可以按原定計劃行事先行南下,請各位稍付耐心…”

不多言語,靈昭弟子領著僅有的兩頭牛獸上了飛船

不必擔心,還有後手一切就還在計劃之中…不必擔心,伍裁霄站在空蕩的船頭如此安慰著自己

“你看見什麽了!”,李良峰李鎮長本就是個高頭大漢,修習道法之後說話中氣比從前更足了,一嗓子吼出去,整條街都是回音

夜出曙方歸,華燈落,紅日起,連綿不絕的集會夜市將臨泱人慣出了晚睡晚起的習慣來

“這不除了你就是我嘛”,建築隊二把手,揉著耳朵,轉向一臉緊張的李隊長,“街上哪有人,你不喊沒人知道…”

“嘿,可別說出口來啊,街頭的神像掉了尾巴可是大兇兆,不可令旁人知道的”,李良峰邊說邊神秘兮兮地用自己身子擋住一旁的神像

回聲很快從空蕩街頭的另一側傳回來,‘大兇兆,大兇兆,兇兆…’

二把手:“…”

李良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個噤聲手勢

“嘶,不過說起來,村長你剛連夜為容長老畫完浮島設計,結果一出門的就…難道這‘兇兆’與那島有關”,二把手指了指李良峰手上的石頭尾巴,只用口型在說話,“要不去說說,那島就別蓋了?”

“容長老是昨天夜半三更找上門來的,笑容很燦爛,情緒很高漲…”,李良峰兩眼一閉陷入回憶,並且對方不止一次重覆,這座島的存在象征著自己與時掌門關系的穩固,感情的堅定,絕對是天下頭一樁的大事…

此時若說不蓋就不蓋,那下一個半夜三更,天都能塌下來

李良峰沈穩道:“大概跟容長老無關吧,這…兇兆吉兆應當與我發心起願有關”

二把手奇道:“所以村長剛才拜神時,發了什麽願”

“…”,為了世界和平禿頭就禿點兒吧

美好的工作日還沒開始,各處宗內傳信便如雪花般飄來小院——尚在快樂早餐時間的時秋收到許多兇兆預警

什麽鞋帶斷了,發繩松了,衣料抽絲了,飯碗碎了口,店門燈籠被歹人所盜,灑水器失靈淹了田,去年的賬就差兩分怎麽也對不平,還有街口的神像鬼使神差地掉了鱗…

“只是塊尾巴上的鱗片吧?不要緊的,交給李鎮長很快就好的”,時秋不知一手還捏著塊煎餅,原本應該端著豆腐花的手卻被迫拿上了一疊厚厚的報告書

建築隊二把手自己給自己盛了一碗豆腐花,一邊順手加了上紫菜蝦皮紅醬油,一邊鄭重其事地搖頭,“那可不是普通的鱗,是逆鱗”

“…商店主街那神像是人身龍尾的,我記得沒錯吧?”,可龍的逆鱗都是長脖子上的,就只有個龍屁股還逆什麽逆…

“嗯嗯”,二把手只管低頭,一口煎餅,一口豆腐吃得很歡,很急,大概一點沒來得及品出味來

時秋澹然道:“你就是順路蹭早飯來的吧…”

“麽有,吶捉麽能勾呢”,二把手聞言又從口袋裏又掏出一疊紙,上頭寫了六個大字——浮空島效果圖

這座地空小島計劃設計於兩座小院中間的溪水之上,可以隨著季節變化調節位置角度,來保持陽光充盈。島上一半面積留作空地,一側起一棟三層小樓,一草一木,移步易景,處處皆有安排…

手裏分明是一張效果圖紙卻密密麻麻都是字,每個字都強調著需求

類似此處踏青留草坪空地,草種花朵植物不計但一定成雙;此處賞月臺需具備茶水點心野外烹飪功能,同時不動用法術前提,需做到寒暖暑涼;另外,躺這的時候要能看見完整星圖不可有遮擋…

時秋擠了擠眼發現在這一行行主需求下,還用了更小的字號,鉆著紙張空處紛紛做了下一級備註

餐廳需多長;臥室得多寬;階梯不能高過多少,一定記得得要成雙數;門口不做石獅子放兩凰鳥,記得鳳為公,凰為雌,具體特征有待調查;路邊的第一塊石頭要圓的,第二塊石頭要又圓又方,第三塊石頭該是傳說中五彩斑斕的黑,第四塊…

時秋眼角抽搐,“容長老時昨天半夜去敲的門吧?跟李良峰說聲辛苦…”

“雖然!”,二把手終於囫圇咽下一大口,差點嗆著氣管才曉得吃得斯文些

“掌門說過一切全權由容長老拿主意,但畢竟這屋子也是時掌門自己住處,村長想著還是該給您瞧一眼的”

“…”,哦,懂了這家夥是借著送文件的由頭,專程來蹭飯吃的

本著尊重工匠精神,時秋剛閱讀完第一頁,準備領略第二張‘關於主臥的細節設計’

忽然!

院內飛進來一只小型鳥妖,鳥妖嘴裏又叼著只紙鶴

但看那紙鶴,飽經風霜,皺皺巴巴,緊包著層灰色的衣

但看那鳥妖,被毛淩亂,口吐白沫翅膀 抽搐,一紙一妖皆是飛得太遠,運動過甚

大約是紙鶴飛到了鳥妖那,這鳥又八百裏加急地飛回臨泱——這一般是遠距離通信時,為保障消息成功傳達所做的設置

時秋兩三下拆開消息,果然是疏星那頭的齊霜道長來信:

“見信如晤,一如前信所言,在下現在疏星書院一切安好,不過此地主人甚是熱情暫被扣下幹活,不過放心,一切都是敝人自願。長話短說,臨泱可好?有一事甚難以啟齒…不知我宗總掌門近來如何?在下是指,可還活著?時掌門一切可還好?”

自願被扣下幹活?不知為何,還以為她死了?

信的內容怪是怪了點,可看來也並沒有那麽緊急,等得及她先吃過飯…

將送信的鳥妖也招呼上桌,給了一碗豆腐一張餅,時秋收好設計圖紙,並將齊霜來信疊在案頭,一筷子抄起煎餅,差點就吃進了嘴裏…

“不好,不好啦!大兇,今日大兇啊”,隨著一陣慌亂的步伐,梧桐小院的木頭門啪得一聲被大力推開,推門的小妖用力太兇,一時不慎臉沖下滑摔在地

單看制服樣式,是田季隊裏的小妖,“掌門吶,快去門外看看!”

今年產的料子不錯真是丁點灰都沒沾上,時秋暗自點頭表示對柏燁工作的讚許

“慌什麽,淡定,淡定!忘了嗎?淡定穩健才是我臨泱人妖的基本素養”,時秋將小妖拎起來,十分熟練地拍灰圍兜,擺筷上桌

“來都來了吃碗現做豆腐腦吧,守備隊三班倒得多辛苦,你什麽口?愛吃甜的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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