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閑暇冬日來賭鳥

◎“老板的心聲是我的指南”◎

乍寒還暖時候, 臨泱絕大多數的鳥群還尊崇本能，懶懶冬眠，往往日上三竿了才想著應景隨意啼幾嗓子

如此臨泱鎮上的眾人便生出了冬日午休聞鳥鳴的獨特習慣，順便還滋生出押寶‘哪家羽族睡到午時正刻才起床’的新奇賭局。有人開臺設局, 有人計算賠率, 有人實時監測, 有人實況轉播, 有人遠程押寶, 有人兜售小道消息，聽說還抓到過鳥族下場暗箱賺零花, 甚至是暗害同族混亂賠率…

此時好壞參半, 不過就規模來說, 也算數九日子裏頭一樁全員盛事了

時掌門剛回自己屋，正提筆含鬥, 要在為這項新興活動擬定一些具體規範。筆下的條理需要限制賭鳥的範圍，要嚴令保護個鳥隱，限制流水規範，即不能妨礙宗門正常活動, 又不可太過嚴苛。然後翻譯成多種語言以供妖族觀覽，用詞也須嚴謹，不可被咬文嚼字鉆了空子

聽來就不是個容易活

時秋果然還是走了神，“誒？聽這聲音像不像是青耕在鳴”

此聲戚戚婉轉卻不乏浩然, 頗似青耕骨子裏透著的清秀文人氣, 自回臨泱還沒來得及去藥谷蟲谷一觀，也不知青耕謝去的頂有沒有長回來…

“哦不, 昨日聽說青耕貪吃, 也不知被什麽東西卡住嗓子了, 今天定是叫不出聲來”，器靈歪著頭嘶了聲，額頭上寫著一行大字‘這都不知道’

時秋奇道，“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從那知道這些消息”

“不可與外人道也”，小金人得意了一秒，又開始磨時秋耳朵

“朋輩，不是小可我樂意催你，可你是否給個準信，預備何時將那尊龍祖宗請走吶？我是不比從前海納百川氣運通天了，現在這小門小廟的著實容不下這尊大佛了呀，朋輩你瞧，這回出門我也出了不少力吧，還有上次，上上次，工作表現上我總沒得挑吧，所以你得幫幫我…”

今日例行巡視還未過半，器靈便不停搓著小手在她肩頭住下了，說什麽也趕不走

金龍這兩日精力缺缺，話少睡多，總念叨著什麽‘履行使命’，大約是見時秋金身已成放棄爭奪身體的念頭

龍是昨天晚上隨吊墜一同放入山水畫軸內的，器靈直到今日午時才來抱怨，一口氣相處了將近五個時辰不得不說兩位關系略有進步…

“金龍不是說要去研究扶桑酒與那混沌的關系嗎？她研究得如何了？我看著人龍也沒招你啊”，時秋展開畫卷本體，水染墨點的畫中世界一切如舊，金龍安分守己正盤在水潭邊的一顆樹上，半瞇著眼不動，“這怎麽就欺負你了呢”

器靈：“她也不必真做什麽，就往那一杵就算欺負不死我了”

“…你倆從前的怨，就這麽深？”

“朋輩啊，你可給個準信吧，這龍戴你脖子上你不利落，往我這我也不方便，到底也是個要臉面的主該有地方長久安頓吧“

時掌門唰地一下翻開待定事項，這兩日等著她安置的單位還真不少，有群降服的兇獸還臨時住在地心；按計劃獬豸的戴罪辦公還需低調，也不能總招搖人前；還有西峰手下一眾小妖，說來也是兵眾，流動聚集又或者是日常練兵，最好還是稍加隱蔽；現在再算上金龍…

當初圈地時候，也沒想到臨泱的發展會如此迅猛，護山大陣圈出的方圓空間如今已用了個七七八八，能動的土早已被動過，能加蓋的樓也早就翻新，隨著建築小隊不屑努力，臨泱可開發土地庫存已然捉襟見肘

時秋澹然：“嗯，一樣樣來吧事情多著呢”

器靈搓手，“就不能插個隊之類的？”

“有件事我得先辦了”

…

今日是第二日了，如流的客源湧入海底城，人聲鼎沸

容師兄依舊坐鎮水下，只是今日他就近尋了個茶樓，一邊聽曲一邊品茶不在廣場上風吹日曬了。這茶樓地方也好找得很，門口拴著頭小獅子的就是，時秋都沒動神識感知，落地一眼就找見了

“獬豸？獬…豸？”

時秋連帶叫了許多聲，小獅子將將蘇醒過來，眼皮耷拉，毛發無光，靠著毅力才坐立了，活像朵剛經歷過寒流的花蔫得不能再蔫了。難怪早上見到西峰，豹子一臉的心事卻始終扭捏著沒開口，就是為這吧

一見有人搭話，獬豸是三魂七魄先飛出去一半，下意識找補：“祖宗我，我沒有偷懶，剛才是在追蹤心音…啊，是，時掌門吶”

見來人不是容某人，獬豸肉眼可見地回了魂，整背的皮毛都松快下來

‘這才幾日，曾經一身傲骨滿腦子大義的妖，是何至於此…’

不對，大意了

時秋心頭一凜，回想起上次通過金光與對方心聲混雜一起的事故，立刻放空大腦。只不過這一回，她並沒有聽見自己的回音

獬豸解釋：“掌門不必疑惑，經過這兩日練習，後生已經能控制天賦了”

什麽？這才幾日，就將自己不能合的耳朵主動合上了，不能關停的讀心天賦主動關停了…不過兩天沒見，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至於此，這就不科學嘛

時秋：“你不會昨夜也沒歇，又站了一夜的崗吧？”，好比是高強度出差回來不睡覺，半夜三點上公司報道直接上下一個項目的強度

“怎會，昨夜西峰值守”，獬豸的頭耷拉著，眼中的光如潮退

也大約是話到悲憤處，獬豸的心聲漏水一般不可控制地流了出來，想把上門也把不緊

‘是，是是就是…他還不讓告訴你’，獬豸心說

時秋：“…”，某種意義上這已經算是虐待動物了

一頭獅子，頭戴兩個脖圈，三條鎖鏈限制行動，面前還有四個食盆…說是食盆其實更像是狗碗，一盆不知所謂的生肉，一盆帶著土渣長條狀的蔬菜，一盆清水，一盆茶葉

“你就吃的這個？”，那類似如廁之類的生理需求，都怎麽辦？這茶？茶水…有些事真不能往細裏想…

獬豸魂靈一顫差點自己折斷自己，強顏歡笑道，“很好吃，我很喜歡，端看這個碗的高度充分體現了容大長老身為領導無微不至的關懷。另外，掌門你瞧，我還有水喝呢，還有這盆…噴香的好茶啊！”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嘴巴再滑溜，心靈很誠實

小獅渾身喪氣剛低下頭想示範快樂用餐，鼻子剛湊到飯碗邊卻只聽鎖鏈哢嚓立馬勒住限制住低頭行為，‘啪嗒’一聲，那根長條狀的蔬菜受到風動影響，順著盆邊就這麽滾落在石板地上，有多遠就滾了多遠

仿佛窺見了自我命運一角，獬豸扭頭不忍再看

時秋：“…還是別了”，職場欺淩？不，職場刑拘的程度了

“那…那與容大長老相處得可還好？”，看著就絕不可能好，但客套還是客套問一下

獬豸面無表情，格式化地翻出預備答案，“老板的心聲是我的指南，老板的期待是我的目標，老板的滿意是我的動力”

一邊心頭誠實得很，‘去死去死去死死死死死死…’

不得不說，這妖的求生意願夠可以的，都這樣了臉上還扯著笑呢

時秋眼角抽搐又問，“容長老有沒有跟你聊過薪資問題？”，由於是戴罪狀態，人事那邊難以處理這類情況特殊

按下葫蘆浮起瓢，獬豸的心像漏風的勺，面上卻依舊強顏歡笑道，“工作就是我的熱情，有老板的認可就夠了還需要什麽獎勵”

同時心有戚戚，‘他讓我把身上的東西全交出來，劫道劫道劫道劫道劫’

“你這…”，一個慘字怎能了得，這妖快被玩壞了

也算是見識到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貼錢上班

“那個，時掌門，容大長老通過鳳火應該只能感覺到比較淺層的思緒，剛才若有冒犯您的，請您千萬…別…”，眼前的小獅眼眶驟然濕潤

“…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至少你的私物會還回來的”，要說獬豸也不用她再另行處罰了，只要容師兄當祂的頂頭上司，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頂級折磨…

時秋：“你對石頭符可有研究？”

隨著時秋輕柔的話語，獬豸黯淡的眸中光輝再現，“研究過一些”

這是她此行目的，比起尋常紙符古陣中留下的石符顯然更具威力，也適合作為臨泱弟子的一道保命符。這玩意若能批量生產下發給臨泱弟子們，今後離宗便會少生出些意外

不過石符功能強大制作要求也高，要求一定基礎的陣道理解只靠單兵出產肯定不成規模，是時候湊一些新興人才搞開發了

獬豸聽罷時秋來意，剛立起的耳朵又沮喪下來，“我是通過解讀碑文才知用法的，掌門若是想尋陣道高手，後生無法勝任”

退一萬步說，將鑰匙與使用說明藏在一處是不是有些太缺心眼了

而且，碑文？當初水潭陣眼中哪有什麽碑文，只有柱子上刻了許多古文吧…

時秋：“你能讀懂古文符號？”

這類語言是上古巨人族留下的，讀來似天書，不但費眼更費腦。其文法晦澀難明，每個單詞至少可代表十數種含義，且沒有指示詞，具體什麽意思全靠上下文理解。時秋只在知其物而不知其意，根本也無從學起

“吾族擅聽萬物心聲，語言方面自然傳承得多，平日案牘文書工作，閱讀理解總結，調停鄰裏矛盾，多一門語言多一條路子…”，生命頑強如獬豸，眼見脫離苦海的機會近在咫尺立馬鉚足了勁大力推銷自己

陣道分細類或畫或寫，其畫符成束，其言語成靈

符術難在傳神，文法難在表意，目之所見的陣術天才常常善畫而不善文，金龍便是最好例子——能擺擺畫畫整出來的東西絕不嘗試用言語表達，而時秋本人也是如此

所謂用器無常道，人才無定論，時秋心中大喜，這是個寶貝啊

“這樣吧，最近臨泱冬閑賭鳥之風你可聽說？”

“嗯？”

獬豸頓了頓，一顆心急劇跳動起來，倏忽已眼眶濕潤，悍然接茬，“聽聞近來有設局擅賭亂象叢生，沒有條理實難管理”

“用人妖兩族通用語各寫一版文律規範出來，最遲後日交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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