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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 撫心長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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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撫心長嘆息

◎“思鄉之情,任誰不是呢?”◎

玄袍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太過厚重, 即使他神情溫和語氣平淡

血脈有記憶,從來天性如此

寓鼠一心應對面前的壓力,窮竭腦汁想為窮奇謀一條生路,好報答往日之恩情。背後卻空門大開, 所有感官直覺都歇了業整個鼠可謂是對窮奇毫無防備

當眼角掃到一絲凜冽寒光, 當小妖意識到危機將至時, 一切已然見晚。生存的本能叫囂著躲閃, 可那一顆熾熱的良心卻不斷對寓鼠低語, 說什麽‘還了命也就還了情’

面對窮奇霹靂般襲來的利爪,寓鼠身子在抖, 心中卻是一片坦蕩的

寓鼠只顧得上收回視線, 還未及呼救, 虎爪巨大的陰影已當頭壓下

都說寓鼠是向死而生的族群,只是不知這可算得上死得其所?可此間世界如此遼闊, 沒來得及親眼見山一眼,還有孔大恩人口中描述的‘臨泱’寶地自己還尚未到過…

可惜,著實可惜,往往到了要失去之時才會明白珍重

萬花走馬發生在一瞬之間

一道明亮的劍光回旋而來, 直直迎上淩厲虎爪,攻勢乍止,可前後兩股蠻橫的靈力開始互相沖撞

熱度比火光先至,空氣瞬間沸騰, 還不及慶幸自己劫後餘生, 寓鼠夾縫於兩股靈力間腳步踉蹌,猝爾跌倒在地

兩方壓抑的靈力裹挾起地面碎石懸浮半空, 水分被擠壓殆盡, 皮毛因為幹燥而焦枯卷曲, 四肢可重千鈞,石板地滾燙炙手如墜巖漿,這個世界對於小妖來說終究還是太過危險了…

渾身力道被抽了個幹凈,寓鼠悲催地念著,什麽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若再不離開此地,沒被劈死也會被烤熟了

祂剛擡腳身子便一松,受牽引般隨即落入孔玄懷裏,寓鼠緊繃的神經一下散了,祂只慶幸熱氣蒸幹了眼眶,孔玄便不能發現自己難以與人明說的脆弱

“你瞧,這算不算救過你兩回啦?”,乍檢查過小鼠無傷,孔玄順手扯緊了繃帶,一邊快步退後離開神仙打架的是非之地,面上並無緊張態尚有心玩笑,“你看下回多念著些我的恩情好好活著如何?”

寓鼠一時不時應當作何反應,一個‘好’字還沒吐出口,喉間一陣難以忍受的熾熱襲來,洞府空間轉眼已淹沒在火海之中。

什麽鋼筋銅骨的妖怪需要這麽火化啊!

孔玄用自己的火焰稍擋住鳳火餘勢,心裏頭抱怨著自家祖宗下手不知輕重,好巧別燒著自己濃密的毛發,一邊快步跑到了洞門口,能進能出主打一個想逃立馬能逃

反正有容可舒在也沒有祂一個小輩上綱上線發揮餘熱的道理

炙熱的鳳火順延窮奇的前爪向上,重重禁制應聲而破,毛發焦黑,皮肉開裂,大虎疼痛低吼著伸展雙翅洞府內滿是火熾劈啪與含怒吼聲

“血,給我血”,窮奇也不知用些法術緩解疼痛,只是本能地想用前爪拍飛了面前來回翻飛的黑色人影,越急越是拍不著,沒幾下虎眼便氣出了血色,莽撞無端的模樣一點也不似平常

容可舒閃躲不斷,一 旦躲開攻擊,便反手以墨陽回禮。三四個來回下來,窮奇雙翅前胸已然多了數道猙獰傷口,容可舒手下留情劍未傷到要害,火未焚盡骨血

“口渴,死,輪到你去死”,窮奇受了些不大不小的傷,口中喃喃聲也不知到底在對誰說

直到墨陽劍削下窮奇一爪,對方的攻擊才略作緩頓

容可舒神色郁郁:“沒想到再次見面,你竟神智全無”

窮奇以引頸長嘯回應他郁色,虎作弓身狀雙翼翻拍,停駐半空,胸前巨口的縫線隨著怒吼應聲迸裂,一張幾乎裂過顎骨的無齒血口徹底在容可舒面前張開

祂口中展開的是另一個世界,陰冷空洞了無光明,洞府內,虎身上的鳳火卻皆如魚渴水受了極大誘惑般奔朝著裂口而去。火光如星子帶入光明的同時也與內裏陰暗的源頭糾纏一處

“原來如此,是吃壞了肚子”,容可舒將劍插入地面,以對抗突來的吸引力,眼見火焰高漲壓制住其內濁氣一下便明白過來。他拔起劍來隨裂口吸引力而向前,墨陽劍染耀光,火焰從劍尖起直到整條手臂全火紅起來

“呀,叔公”,孔玄離得老遠,見祖宗自己烤了自己,還直接往人嘴裏送不由驚訝出聲

多沒道理,急著想請人吃飯那也不帶自己親自下場的呀!

直到近身窮奇,容可舒才放任靈力炸開,橫胸斬劍,火刃出手,破竹之勢銳不可擋

本能拉響了警報,窮奇心覺不妙連忙閉上大口作閃避對動作。

無奈火刃千裏之速早已被提前一步吸入口中宇宙。體內熱浪襲來,不斷被濁氣勾起的繁雜情緒被暴力壓制,窮奇血脈噴湧,傷口滲血,靈臺反倒一片清明——理智的自我代替獸性自我重新掌握了身體的控制權

鳳火消耗過了頭,落地的瞬間來自靈魂深處疼痛急速蔓延著,容可舒維持站姿自我調整,同時緊緊望著窮奇一雙猩紅色的眼逐漸清明起來

洞府內無人先開口,火熾劈啪聲減弱,寒暑急劇變幻,冰霜霧冷自窮奇處擴散開來侵占著適才尚炙熱的空氣

孔玄嘆息一聲,“哎,餵飯沒餵成”

門外頭的族長們聽到洞府內動靜不對,耐不住要圍上來,“怎麽回事,怎麽了?窮奇怎這般厲害,容大哥也搞不定,那我們現在撤來不來得及?”

寓鼠:“…”,你們都是些什麽成分

孔玄覺得面上刺撓得癢才反應過來說錯了話,容可舒的眼刀已暴雨般飛至面門,“侄兒還不快走,跟門口那些一起,哼”

窮奇能出現此地,有孔玄過錯在,怕只怕祖宗收拾完兇獸轉頭要一個不痛快就要來收拾自己,雀侄兒提醒自己時刻謹記一句話——夾起尾巴當妖,得了機會就拍馬,如此方能長久

孔玄一臉肅穆,“風蕭蕭兮易水寒,人生自古誰無死,叔公小心,侄兒在外靜候佳音”,說罷掉頭就撤,沖著門外的一群大妖對著口型,‘快走快走,別問了’

要不聽聽你都說了些什麽?

寓鼠沈吟片刻還是決定交代一番,“孔大恩人,若是你被揍的時候記得把我放下去…”,冤死就別帶上我鼠了

往日窮奇對自己多有擔待,自己理應報之以禮,可誰想如今立場覆雜

寓鼠離開前深懷歉意望向洞府深處,視線剛好與窮奇的對上,那一刻心中五味陳雜,徒生無力…

“你是什麽人,我從前見過你”,窮奇瞳孔收縮,方才打敗自己的應是此人,短胳膊短腿的除了氣勢渾厚其餘的…不過是個人罷了

墨陽垂首,容可舒攏袖而立,“哦?我不過是個過路的普通人,兇獸大王能對我有三分印象是我之幸爾”

窮奇踱步其旁,上下掃視,“既然你我有這般緣,今日我放你一馬且去吧”

話雖如此,窮奇一雙虎眼卻同一雙鉤子般鎖定著容可舒,所謂兵不厭詐,此人已將自己打退一回可見是不好對付的。只宵此人掉以輕心,再趁其不備…

“如此不成”,哪知容可舒聞言未動半步,他氣度悠閑報以笑容,“若我說今日特來取你性命,你服不服了?”

窮奇暴怒:“好個黃口小兒豈敢!”

又一次窮奇主動展開裂口,可照例容可舒並未作任何反抗,幾乎是自己蹦跶一下就飛了進去。只一次洞府再經不住壓力,應聲倒塌,揚起灰塵滔天

已代領眾大妖退開數百米的孔玄楞是看傻了眼,“這位族長你說說,可是我眼花了?”

身邊雷獸正反覆擦著耳,尋回幼子的狡犬從犬,一個看傻了眼,一個以為自己嗅覺失靈。還是老旋龜艱難開口,“方才,窮奇將容大王吃進肚中了…”

孔玄心悸:“不會是被我咒倒了吧”

傍晚的雲層厚重,蓋頭一般壓下來

孔玄心情覆雜尚來不及悲傷,只見一道劍光代替被掩蓋的銀月,以破天之勢帶來轉機,靈氣自劍光中心蕩漾開來,幾乎要引起大陣落下雷來

一陣奇妙的歌聲自腦中盤旋,溫暖的感覺蕩漾開,眾妖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何事

身體的感覺在弱化,魂靈成為一束光向一條緩慢流淌的光芒之河飛去。像跌入一朵最柔軟無骨的雲,像被生命之本源擁抱著,所有欲望在銷退,心緒無比平靜

揚塵平息後,只見容祖宗的身形赫然眼前,他的嘴唇沒有動,那種奇妙的歌聲似乎自動在腦海中流連——墨陽已收入鞘,他正以火為鏈拴住窮奇,一手托著一團紅黑交纏之物不知何為

那歌聲停了身體又一次變得沈重,感官卻無比明晰,他家祖宗英姿勃發,頃刻之間憑借一己之力扭轉戰局勢!這,這豈不大拍馬屁的好時候!

孔玄清了清嗓,自信說,“嗨,我就說,容叔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無事”

他家祖宗明明白白應聲回頭,笑容滿面,“你方才說可惜沒能咒倒我,我都聽見了”

難得背後編排自己老板一句怎麽還被逮到了!

孔玄大驚魂靈從飄飄忽忽的雲團裏乍醒過來,同時失去表情管理

寓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眾妖:“…”,沒事找事也是種本事

窮奇被火焰形成的鎖鏈甩在一片石屑碎粒上,頸上的力道不大剛巧將胸前的裂口按住不至於發作,巨虎腦子飄飄忽忽沒什麽情緒,祂不在意身上創傷,不在意脖圈間有些恥辱的火圈,天地寧靜,唯有火焰的氣味卻令祂瞳孔收縮。

“你究竟是何來歷”

窮奇見過如此焰光,就是他,就是這個人!自己從小在甕中所見之人。心中還有個聲音輕聲提示,若這男人想燒死自己身上的火焰便不會這般溫吞了…

他與自己的差距何止雲泥?試問造物怎有機會擊敗造物主?可這個人形生物究竟是誰,窮奇想自己應該是知道的,可如何也記不起來。

這根未知的小刺已經紮在心口多年了

窮奇即使伏在地面也比面前的男子高大不少,容可舒即使平視過去,可在窮奇眼裏這人的目中總含著居高臨下的悲憫

窮奇似得了確信一般,“你可去過一圓形石窟…不對,你知道萬妖冢在何處?”

容可舒低眉沈默

自打從封印中出來,屢次派人搜尋來時路,連傳聞天下最擅尋物之從犬也托過了,幾乎已經探過方圓百裏每一寸土,可所得無幾,自己那來時路雁斷魚沈…

“我自有意識起便在甕中了,那是閉塞潮濕的地方許多妖族擠在一處茍活,呼吸最渾濁的空氣,吃著最惡心的食物,我曾以為那便是世間。直到遇見一頭老妖與我說了許多天藍水清的風光,我才知道世界原來不是甕形的。若用人族的概念來說,那妖便是我之良師益友”

窮奇頓了頓,隨著大虎越發冰冷的鼻息,四周溫度不斷沈降

“有一日老妖不見了,我開始想念祂,祂有一雙最為柔軟的爪還有最閃亮的尾鰭。我想念祂撫我背脊的感覺,也想念祂用尾鰭折射光亮的樣子,祂說那就是星子的模樣。但你可知?”,窮奇反抗著要站起來,火圈收緊,皮毛焦炙勒出一道入肉的紅痕

“再一次見到那雙爪,那尾鰭的時候,它們居然長在了一頭不認識的小妖身上。我扯下那妖的四肢,問祂我的老友去了哪,可小妖什麽也沒說就先死了,祂餘下的身軀被一把火燒了幹凈。我窮奇死也不會忘記那火的滋味”

大虎倔強地看向面前手持火焰的男人,幾近向真相哀求,“我窮奇可以去死,但得明白上路,請告訴我當年發生過何事”

“你領著兇獸執意占領中州大陸難道只是為此?…天地廣闊,你心裏卻只想著那腌臜地方?”

窮奇瞇著眼反問,“思鄉之情,任誰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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