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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 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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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樹欲靜而風不止

◎“照實說說,這回你都打了些誰?”◎

頂著腦熱, 時秋第三次鋪開神識確認得出結論——驕蟲殘留下小山一般的蟲屍已全部一翻兩瞪眼,有殼無魂,死得透透

隨著金光化氣而來,那種世界盡在我手的感覺褪去後時秋人便迷迷糊糊, 這下緊繃的心思也松快下來, 她只覺自己腦子也快跟著對手一塊透去了天邊

“術法效用越高, 風險也越大, 你不是會想怪我沒提醒你吧”, 金龍自顧茶言茶語起來,“話說在前頭我若想害你, 是不屑玩陰招的”

回溯今日重重波折離奇, 差點體驗了百種死法的時秋早便淡定, 壓著嗓子說,“知道, 不怪你”

以一己之力想保住所有人,同時又想掌握新技能哪能不付出點代價?何況剛才的通天曉地那功效恐怕已不能用術法二字概括,簡直堪稱神力

金龍改了性子般,悶下聲來沒有評頭論足, “啊,想起來了,兩山陣眼就在東邊數過來第十顆樹下,若無大陣影響你的頭暈能好些”

東是東至何處?第十顆樹?又是從哪裏數起?

時秋汗顏:“你還不如說就在天上那大朵雲下頭呢, 好歹人家雲能有個範圍”

金龍仿佛顧及她身體般, 沒再撅著嘴喋喋不休

算算時間確實還早,時秋只倚靠樹上捋順了氣息便馬不停蹄打算開拔, 她早看這磋磨人的大陣不順眼了

龍還是沒忍得住嘴淡, “喲, 你要不知道陣眼在哪還走什麽走,我可不跟你到處溜達著找”

“…前輩不如我們打個賭,一會誰先忍不住開口說話,誰就輸”

“師妹啊”,背後傳來關切的眼神快燒焦了她的發,只不過時秋人還沒轉過身去,人就先湊上來了

“有沒有感到異常?頭疼不疼?”,容可舒略顯慌亂來回端量這眼前人,生怕時秋缺了斤少了兩

他也等不及答覆,一手捏住時秋手腕正中,霸道的靈氣自大陵穴侵入游走經絡間。修行者視身體為天寶,經絡自是不容他人靈氣游走

時秋被這突如其來的失禮驚到了,下意識要抽開手腕,“這是做什麽”

“無事就好,無事就好”,他又想起什麽似的,“那師妹可還記得此地何處?臨泱又在什麽方向?自己所住何院?門口青磚幾何?我們來此所辦何事?”

“…”,怎麽突然調查起戶口了,“你我來兩山一是還崽子,二是接人事主管,接弟子回宗的”

“師妹這金龍不可信,三句話有四句盤算著誆你”

容師兄望向時秋顯得迫切焦急,望向胸口墜子的時候卻能以最快速度青了面皮,並垂眸輕哼表達不屑,“這龍還是交予我處理比較妥帖”

時秋退後一步,人已靠到了樹幹上

“怎麽說話呢,我可是為了這女人好”,金龍表示不服

容可舒迅速換上一張冷臉,牙咬得吱呀響恨不能撲上來將時秋胸前那塊金屬咬成兩半,“世間有無妄之福,卻從沒有無妄之災,有些事行不得你卻偏要冒尖,當年大神娘娘的訓誡你也置之腦後了?”

“非常之時罷了…”,金龍有些虛猛然啞火,時秋都仿佛聽見龍吞咽口水的緊張心聲

這倒是稀奇,平日金光用了用了也沒見她容師兄如此緊張火大

金光化氣之後難不成還有什麽說法?她若能把握這招豈非多有妙用,比如臨泱大門口的檢查崗,只需一小片金光霧往那一擱,來往進出的人人妖妖只要往那地方經過,莫說能查攜帶危險物品,就祖宗十八代都能一下子探明白。還可以用來探測土地,分析金屬,加固陣法…

尤其臨行前,朱厭不是說遇見什麽冶煉上的大難題。那就把金屬統統放入金霧中過一遍…還怕分析不出比例,成分來嘛?

可想而知用處頗多,於臨泱未來的開發工程大有裨益

時秋定定望著近在咫尺的容師兄,瞳孔中寫滿了好奇

“通天曉地本就是創世神之本事,你我皆用不得。因為神魂能承載之信息有限,更何況你的神魂本就由缺而生…”,容可舒眉眼低斂,說起前事之時他總是神情平淡,斟酌著吐字總是只讓時秋知曉剛剛好的信息

“莫說是你,就連金龍從前也不敢隨意作此舉的,往後必不可再如此”

“承載信息量有限?”,時秋挑著眉頭回憶,方才金霧領域內的一切如此真切細致,草木枯榮,生靈悲喜,似乎石子也會說話也有記憶——她獲知的並非事物表象,她清楚地知道組成物體的每一粒因子,是從哪裏來又要去往哪裏,所有的運作軌跡都了然胸中

當一石一瓦,一草一木都開始闡述自己的前因後果萬年事,時間的概念也會因此淡化

“那如果…”,時秋想通來龍去脈好奇心漸漸淡去,也有些後怕起來

她容師兄搭在她肩頭的大手一緊

時秋強調,“我是說如果,超過了神魂承載極限又會如何?”

“太過渴求神力終被神力所害”,容師兄眸色漸深,“金龍也因此而瘋,才會有後來四散神魂之說的”

“…”,時秋低頭捏著墜子,這時候金龍倒不出來補充說明

容可舒作勢要將金絲金墜子取下,時秋攔住沒讓翻手將墜子收入儲物袋,這龍知道的多放著總有些用處,尤其是相比容姓男子神神叨叨還嘴密這龍的嘴就漏多了

時秋掙開他攏過來的手,反問:“送出手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容師兄怔楞一下,眼見拗不過,“那師妹心中需得有數”

“不過,今日倒也長見識”,見著容可舒目露憂色的喪氣模樣,時秋倒笑了,“倒從未見你如此著急”

容可舒一手靠在樹幹上,將時秋圈在臂彎裏頭,今日有過水底那一出時秋似乎對他不再排斥,任他摟著靠著也並未提出異議

她鬢角的發梢亂了,額前有些薄汗,剛才顯是受累不少,他將手臂收緊了直人往懷裏按,只有實實在在觸及她鮮活的血肉他才感終於安下一顆懸著的心。她的心跳活潑而富有生命力,隔著幾層衣料,共享著溫度,也攪亂他早已古井無波的心緒

怪花林間冰雪依舊未化開,冰面下被截流的木當江水難耐地動起來

分明是留不下一絲溫度的氣候,容可舒只覺情緒難平,乍驚乍喜之後他生出一些患得患失來,這些他不想擺上臺面的惴惴不安只有懷裏的人可以徹底安撫。這些細枝末節的情緒他想說於她聽,情深意濃正是陳情之時

容可舒直起身來,“時師妹…”,他的嗓音低啞動情令他自己也訝然

一直被人勒住開不了口的時秋,趁著他擡起腦袋的空蕩理順了氣,正大道:“摟也摟了,抱也抱過,差不多就得了,這下可以專心投入工作了吧?”

如被冷水當頭蓋下,容師兄:“…”

時秋緊接著一股腦地將肚裏問題拋出來:“你突然出現此地那與二十八部那會開得如何了?田季怎麽說,老旋龜可還幫著我們說話?”

總重要的是那群小燙手山芋們送回去沒有?

時秋滿懷期待瞪著對方,可也不知作何緣故,她容師兄的臉色晴轉多雲,哼哼唧唧又變得不那麽好說話起來

時秋:“…”,說變就變吶,這也忒難伺候了

容可舒不情不願撒了手,自己站到一邊,“事已辦妥,正準備去辦了窮奇好快快回程”

時秋焦心

嗯?什麽意思?所以山芋們如何了?二十八部到底又是個什麽態度,以後會不會千裏追殺去臨泱?

不過這些話她也不必問出口了

遠處老旋龜並幾位方才照過面的大妖正撒丫子奔過來,一邊跑一邊驚訝地避開滿地癱倒的妖屍以及蟲屍,大概也是覺得既然都有人殺得如此張狂了,自己也不必再小心潛行

一妖張開臂膀便對著她容師兄喊,“閻大王,啊不,容大王!可不興自己跑這般快呀”

閻王?大王?

見微知著,時秋熟稔地從這句稱呼裏品出味來,“照實說說,這回你都打了些誰?”

——

麅鴞不知是何遭遇失蹤不歸,九鳳終日昏睡地下不應呼傳也屬應當,照說武羅與自己最親,驕蟲整日將‘忠’字扯嘴邊也最殷勤,可現在卻一個也聯絡不上

“殺了,都殺了,將一切忤逆者排除!”

煩躁淤積成為殺意,腦海中另一個自己的聲音試圖占據主導

窮奇深呼吸著沒有理睬,平覆被濁氣勾起的躁動。大虎伏地,望著吸飽靈力的小紙鶴無頭轉了幾圈又無力落下,異樣的感覺愈發彌漫,剛才那一瞬被人窺視的感覺令祂熟悉又不安

兩山宗西邊的這個山洞便是窮奇為此刻備下的,其中盡是些凝神靜氣之物。窮奇自覺身在其中尚能穩定心緒,不被濁氣勾起殺戮之心,可一旦踏出這個山洞那必如縱虎歸山,弒殺的欲望將占據身體…

窮奇向來能夠原諒自己的殘忍,但從不能原諒自己的放縱

殘忍是天性是在成全自我,而放縱則會令祂輸給另一個粗魯失智的自己,此是萬萬不能忍受的

窮奇壓下心中繁雜思緒伏地不動,一心念著排除濁氣影響

樹欲靜而風不止

窮奇聽聞洞外腳步雜亂,忽而金戈一聲禁制洞開,與此同時清心凈氣的輔助法陣也失去了作用。窮奇尚沒有擡眼,只是殺意躁動如駭浪猛烈拍退著平靜

兩個男人閑庭信步走到祂面前其中一人持劍而立,另一人戴玉冠而懷中正抱著一只紗布纏身的白鼠,顯然不懷好意。

惡意與惡意悄然碰撞,窮奇只覺自己的世界嫣紅一片

祂聽不真切,貿然闖入的兩人一妖正說些什麽。可這有什麽所謂?將死之人的話語最是無趣

只有那小鼠忽而竄下來,走得近了,毫無防備地背對著自己

“兇獸從來生於汙濁,難以避免沾染惡念,可大王心中有善還請放過窮奇大王一命!”

“不可”

“求求兩位…不要…”

那兩個人形的身影看著就厭煩,可這團毛絨白色倒很眼熟

這麽小這麽軟,皮毛包裹下溫熱血液是什麽樣的味道?啊,想起來了,這小妖是窮奇殿上點燈那個

早些年就想撕開皮囊好生嘗嘗了,真好,現在礙事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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