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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 了然對月知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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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了然對月知是夢

◎“我能不能也喊你一聲時師妹”◎

“不行”, 時掌門無情地駁回了提議

白雁隨委屈:“可這是小田馬冒名報上的”

“也不行,出行人員已經敲定了”,時秋還是堅決,兩山宗在十萬大山腹地不必去其他地方, 這趟出門是真需要這位鹿型探測器

短短一個時辰白鹿覺得自己已將這輩子所有的拒絕都咀嚼過了, 整個鹿都蔫了, 細聲問道:“為什麽?”

時秋聞言轉身, 將手中一張設計稿交還給朱厭:“就憑你不必問路便能找到我, 鹿大家這趟去十萬大山需要你的幫助”

這世界本就是個大型草臺班子,做一件事的理由也可能隨意得出乎意料

白雁隨抱著自己雙蹄狠狠示弱:“可, 可鹿我才疏學淺, 實在不得勝任”, 望氣天賦,是用來趨吉避兇, 可不是為了自找危險的

手無縛雞之鹿,到了那兩山宗險地擺明了要有去無回吶!

“鹿大家身為頭鹿的不出面,我總不能去你族中尋頭小鹿來幫忙吧?”

確實不行,怎舍得讓族中小輩們鋌而走險去

時秋領著鹿暫退幾步, 一前一後離開了嘈雜的煉器室,一邊循序善誘:“可白鹿一族就屬鹿大家你的本領最大了”

沒說上幾句話,天大的餅就敲在鹿心

白雁隨傲然挺胸,有本領那可是必須的, 不然也不能當頭領了

時秋笑眼流光:“何況此次遠行, 我已選好人手個個都超塵拔俗,道行高深吶, 無需擔憂安全問題”

白鹿接過時秋遞來的人員名單, 倒在上頭見到不少熟悉的大妖, 隊伍確實有實力

有言道人多力量大嘛,聚眾遠行也沒那麽令鹿害怕了

“那具體需要在下做些何事?”

“鹿大家只需顧著尋我臨泱失蹤弟子便是,若得空再順便替隊伍探探吉兇”

白鹿心大定,這任務豈非是我信手拈來?

時秋又說,“還有那這回蒲爾也跟著去呢”

“哦?蒲老板也去”,掌勺的當這個家,那鹿的風味如意筍還會遠嘛?

時掌門附和:“是啊,你想這去兩山宗的一路上,皆是秋收豐藏的難得美食,怎能不得好生料理呢”

白雁隨還餓著肚子呢,聽到此處那是一個大大的心動,好字就差掛在嘴邊了

臨泱往東二十裏的山林滿地長松茸,又香又美

再往大山深處走兩百裏,有紫竹一片,先前開拓市場時候鹿去過,那叫一個筍香撲鼻

然後往裏三百裏,還有芡實水塘,雖然不是季節但先摘下催催熟也成

再往裏還有雪蓮花,祝餘之類的大補奇草,可遇不可求

再然後,等到了妖山腹地…

不對啊,裏頭已經沒什麽能入口的了,那有的可是飄散的濁氣,危險的很

“不行不行,現在山裏四處都飄著濁氣,去不得吶”

“已經找到解法了,等地心府趕完工,就能出發”,時秋遞過來一只玉墜子,中心被挖空裏頭有液體晃動

趨近瑞兆的本能引導著白雁隨接過那玉墜,把玩許久不願放手

玉本身潔白無色,倒是裏頭不知名的液體浮光躍金,暖意十足,是生命能量獨成一片熙和小世界,清澈幹凈,無一物能惹塵埃

白雁隨詫異:“這是?”

“扶桑酒”,時秋解釋了扶桑酒的由來,一通到頭來鹿卻只楞楞瞧著她

“扶桑…酒?”,白鹿低頭

將人說饞了,怕不是想要品酒了?

時秋莫名,“鹿大家若是心喜此酒,改日分你一桶便是”

鹿不見欣慰,只急忙化作人形,捂緊了領口,一腳跳開足有三丈遠,雙手合掌朝天說:“求求了,掌門不可以,我與掌門只是單純共事的關系,這又是相邀遠行又是飲酒作樂的,不成不成,這樣也著實暧昧了實在不成的”

一句不合就是暧昧,多看一眼就非禮,稍摸一下就上吊

哪是什麽正常反應,這妥妥形成了刻板行為,可都怪從前被人刺激狠了

“…”,時秋嘆氣,這位的精神狀況總歸不太穩定,平靜中帶瘋

不過,她也不是個愛走尋常路的人,

時秋妙眼神通,湊近了小聲說:“最近我聽得傳聞,說容長老身懷千裏眼功夫,不論身在何處,又或者做些什麽悄悄事都會被發現,鹿大家可聽說過?”

沒聽說過,白雁隨素來不愛與那些吵鬧的來往

“就是不知今日下午有沒有看到,你…”

鹿咽口水:“看到什麽…”

“看到你勾引我”,時秋瞇著眼

只聽哎呦一聲鹿捂住通紅的臉,只敢從指頭縫中看人

時秋眼神清澈,直勾勾瞪著鹿,那是一種不帶誘惑的勾引

老板是打定了心思要鹿出這趟公差啊!

“鹿大家當真有感,此次遠行會遇諸多危險嗎?”

白雁隨認真思考一二,測算道:“危機是有的,不過在承受範圍內,只是波折不斷難遇預料啊,掌門還是莫摻渾水了”

那不就成了,人生除死無大事嘛

“此次兩山宗勢在必行,兇獸作亂不得不除了”

鹿細聲怯怯:“掌門就這麽想帶小生一起?”

“沒有你不行”,時秋誠實點頭,這趟出門不帶鹿,就像缺了林地導航

“兩山宗既已成行,那小生恭敬不如從命”,鹿突然有些蔫吧,面是心非,“容長老那還要靠掌門美言了…”

白雁隨嘴上應了,心裏還是不痛不快的

管人就是管理情緒,還沒出發就這般低落可不行

時秋又說:“順便啊,鹿大家可知?與你同隊的田季…”

白鹿感到意外:“那田小馬如何?”

“田道友說這次出任務必爭頭功呢,到時候…”,取了獎金請全隊吃上三天三夜

還不等時秋將話說完,白鹿呼哧一聲激動難抑,將上半身化作鹿形。

鹿腿著地,忍不住大力剮蹭磚地,三兩下就刨出一個小坑,將自己片刻前的怯生生頹喪氣,全填進磚頭坑裏

氣如洪鐘,“好啊這個小馬,打定主意要與我白鹿一族處處過不去了”

“哈?”,吃人請客倒也不用這麽激動吧

白雁隨維持著人鹿兩半身自己也未察覺似得,大吐鼻息呼哧呼哧不停,沒了往日昂然高冷狀

“頭功,頭功能給你白得了?”

嗯?雖然她不是這個意思,但好像比預想的還管用?

時秋還在等盧放的玉墜設計稿,打算將這護身符完善一二,再行量產,離正式出發還有兩日。

現在等盧放改圖紙的空檔,卻是得了片刻閑工夫,本打算帶白雁隨去嘗嘗地心美食。只不過鹿受大驚後,又大動肝火,說是吃氣吃飽了,不思飲食

時秋也沒再強求,回了自己新修的丹室

為應掌門特殊指導意見——丹室內無須過度奢華,但凡是先前沈長老來安上的,能反射輝光的金銀珠寶,琉璃玉粹一律都請了出去

丹室裝潢終於找到簡約與貴氣間的平衡,至少這樣才不會晃瞎人眼

器靈見四處無人,抓住機會鉆出來數落人,“我就說扶桑有用吧,朋輩偏不信還要試上一試,瞧給白鹿嚇的”

時秋發笑:“人家哪裏嚇到了,不是捧著墜子不放手嘛”

“再 說了,你見有誰使過扶桑酒祛濁的?我是從未聽聞的”

器靈死盯著她,硬嘴:“倒是沒實踐過,但我就是知道!”

“是啊,從沒試過你如何知曉結果?”

小金人語塞,“古而有之吶…”

時秋澹然:“我若不信你,便不會找盧放造這墜子,你何必橫生飛醋?再說鹿大家好本事,那也不是被扶桑二字嚇怕的”

小金人狠狠點頭,“這倒在理,還是鳥王最可怕”

“你就不怕…被他聽見?”

時秋猝然轉頭,沖來路驚訝出聲,“呀,容師兄怎麽今日便回了”

小金人果然嚇得魔怔,急忙聞聲看去,卻只見一片騰騰熱氣,直哼哼:“就從沒聽有誰家欺負自己器靈的,哼”

時秋忍俊不禁

自打確認麅鴞在臨泱的所作所為,時秋便打定主意要與兇獸三部不對付了

馬不停蹄便清點人手,加強防禦,閉店歇業,今冬生意也不做了,作諸多安排全為兩山宗之行做準備

待兩日後臨泱大陣一落,纖塵不犯,諸事難擾,這樣她出門在外也能安心

隨手展開山水畫軸,畫幅裏纂刻著臨泱大陣的迷你版本,大陣恢弘,只等時秋一聲令下便能落下實處。

臨行緊張,時秋也費心,今日一得空便要來檢查法陣,自己也數不明白多少次了

畫軸展開,天光敞亮

孔玄依舊板正著端坐水潭前,忽而見頭頂光亮直接朝上方作揖,不得發問便說:“還是沒動靜”

地火橙光,照亮畫中潭水,一池金波清澈見底

潭中壓封的混沌不再偶作掙紮,其昏昏如沈睡

四周陣紋失去目標般暫時按兵不動,原本因為濁氣而染色的渾水正逐步應景變清——早先時秋丟進來的扶桑酒桶靜靜躺在水底,偶爾咕嘟咕嘟冒來個酒泡泡

也屬緣分到了,這就發現了扶桑酒之妙用

對時秋來說,發現消解濁氣之方法,大概是近日最美意外了

且這混沌本也不知如何處理,若能如此化去濁氣留得魂靈,也算命不該絕了。而潭池法陣能原封不動,以觀後效保留下來才最好

時秋做了個請的手勢,“混沌暫時讓器靈看管,你先出來,過兩日啟程兩山宗先與眾人熟悉一二”

孔玄聽得放風,一頷首,拂去白衣塵土,蹦似地就躍了出來。

地心灼熱奇景引得雀好奇不已,見到吃的就流哈喇子,見到新奇的便突突得往上湊。好歹今日歇業得早,來往門人客少,不然作為王的面子都哈喇光了

這位小侄子自打來了臨泱,不是被鎖在大院裏,就是被關在畫軸裏。來了也有時候了,還兩眼一抹黑誰也不認識,哪哪沒逛過,衣衫也沒來得及做身新的

突然興起,決定帶可憐孩子好長長見識

月露宵光冷,時秋掌燈在手,長街小巷,田間地頭,天上地下溜上一圈

雖說今晚歇業,可任誰見掌門親來串門都笑顏相迎,還要順手塞些小禮小吃,都是各家各戶的特色產品

盛情難卻,時秋收下,全餵了孔玄

今日歇業決定來的突然,時掌門本以為這一趟還需說道說道,費些口舌

卻不想,臨泱是處處散發著和諧,甚至無一人跳出來反對臨時閉冬的決定——即使冬日沒錢掙,日子也照過不誤

一路走著,一路聽著

孔玄捧著滿手的小吃飲料,還有時秋新送的袍子,心頭暖暖的

只覺得這地方生意盎然,日子過得優哉游哉,不必委屈求生,多的是生活,而不是生存

在臨泱生靈是以個體形式存在,而不必依附部族,與十萬大山中以尖塔形式存在的妖族生態截然不同

這一路見的大妖禮讓與人,只當尋常;也未見到一人面生懼色,談妖色變

妖族為人提供資源,人族為妖提供合理照顧,即使有體型差距,有道行差異,無人成魚肉,也無妖成刀俎

兩族之間竟能這般和諧共存?

一切顯得多麽合理且有跡可循,所謂相輔相成,共生天地,好像這才是此間乾坤該有的樣子。這才是大神延續血脈,又創造人的根本原因

為了共生繁榮,絕非兩相互害

從前那個總覺妖族高人一等的孔雀突然渺然一身,低入塵埃

當個小妖年年歲歲被大妖把控,自古以來,強者唯尊就真的對嗎?

成為族中強者卻註定要為族群擺布,滅私奉公,喪失自我這一切值得嗎?

做一族之主為延續血脈枉顧同胞性命,這樣的族群還有必要延續嗎?

那爬上塔頂,成為妖庭之主呢?

日日居冷落空庭,夜夜守著濁潭封印,身為鳳族旁系生來便是要為蒼生而死,何時體會過蒼穹之高,湖海之遠,何時有過半點自由?

活著,但從未活過

徒活千年食不甘味,確實抵不上如星子炸開的人間百年,有朝一日妖族若能掙脫尖塔,擁抱新形態那便好了…

也怪不得自家祖宗要賴在人宗度日,要換了自己也是不願離開的

夜漸深了,時秋早早尋了個風光好地,放上小桌椅與孔玄談天說地聊見聞,不過本來快嘴的小侄子聊著聊著卻不講話了,一臉凝重,唯獨吃得深刻

侄兒啃了一口糖葫蘆,雙眉不展,長籲短嘆

一口一個花生餡湯圓,氣湧如山,義憤填膺

桂花酸梅涼湯對瓶吹,喘息未定,潸然淚目

夾上一筷子炸臭豆腐,面露豁然又依依難舍

不但翻臉比翻頁快,且感情飽滿靈氣流露,這雀就不像演的…

“孔…侄兒?”,時秋在旁看得是一楞一楞

孔玄不吱聲,死死盯著張還沒包餡的春餅,眼神那叫一個情深義重

怎,怎麽這小菜是多不合口味?就吃這些,還給人侄兒吃傻了呀!傳出去還以為是她虧待小輩…

時秋一桌吃食收拾好,“好了好了不想吃就不吃了,改日帶你開大席去”

炙熱的眼神終於肯放過春餅,孔玄轉而深情望來,忽然開口:“我能不能也喊你一聲時師妹,是不是親近之人才這般稱呼的?”

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的

時秋及時糾正:“叫師姐可以,叫師妹你會被打的”

“哦?做人還有這規矩?”,為早日融入臨泱,孔玄決定要深究為人處世之道

“不,信我,打你的絕對會是容長老”

“…那倒是怪疼的”,這又是為什麽?還是祖宗最超前

約莫時間也差不多,盧放的設計稿應該是改完了,時秋便往回走,孔玄不願自己呆著怎麽都要跟在時秋身後頭,走兩步便喊一聲

“師姐”

“哎”,時秋總覺得是蒲爾在喊她,倒也親切,“說來,你可知誰人能釀扶桑?”

“有這本領,也沒扶桑果本吶”,孔玄老實搖頭,“我也沒見過,而且我要是有這稀罕玩意,早也被做長輩的搶走了”

“也是…”,這小輩也當的挺辛苦

孔玄說開了,嘴上沒個把門的,連容叔公讓保密的事也一個激靈講了出來:“而且吶,如今妖族聖物不認我為主,按理說我也算不得王”

時秋一楞,這怎麽還有聖物這茬,妖王還能拘錯了不成?

“那東西有什麽用?”

孔玄掰著手指頭,“能出入妖庭秘地,能控制封印,能令眾部之類的…也就這些吧”

“哦,原來如此”,時秋瞬間明白了,那就是把鑰匙,比較有儀式感的那類

“自家鑰匙丟了你也不急一下?”,時秋抿嘴,這侄子好沒責任心

孔玄面色淡定:“有什麽好急的”

“…”,這裏要急一點才好吧

難怪俗話說,人在發現這個世界是‘好大一個草臺班子’的時候,會變得更成熟一些

孔玄頗為越禮地渾甩著自己衣帶子,緊走慢走跟在時秋身側,心情很是美麗,“聖物早認了容叔公為主,論理他才是妖王,要丟了也算他的”

時秋好端端走著,聽著一講立馬被自己口水嗆住,控制不得掩面幹咳起來

前頭的小侄兒停下步子,掉頭回來,“呀,師姐這是這麽了”

什麽怎麽了,還不是被妖庭這草臺班子嚇到了

為王之稱且過度得這般隨意,這…當妖的都怎都這般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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