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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遠慮其憂無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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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遠慮其憂無定式

◎“哦?怎麽個不喜?不如展開詳細說說”◎

還死不了?

這個‘還’, 是什麽意思,問題延後現在沒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時秋倒是想問問他體內濁氣問題是如何解決的,又為何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可話到了嘴邊,她觀容可舒那神情, 暗含著一種胸有成竹的風發銳氣, 再問倒顯得她不信任人, 兩人之間總歸該有些默契的。

“器靈倒肯同你說話了?”, 時秋記得她家器靈相當畏懼這男人, 昏睡一天一夜竟不知怎的熟絡上了,她有些埋怨器靈胳膊肘往外拐, “竟還這般坦誠交代”

他澹然點頭, 一筆帶過, 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她接話說,“異常確實有”,

一雙星眸掃來,容可舒難得正色

說到最近的詭奇怪事,時秋首先想到那詭異的純白空間,前天在頭疼欲裂睡過去之前, 她跌入那幻境親眼目睹自己血肉橫飛的一萬種死法

瞬息千年,那幾秒時間長得過分…

時秋苦笑著照實敘述,最後總結:“所謂兇夢見吉嘛”,那些血肉橫流的畫面歷歷在目著實令人食不下咽

容可舒眸露不忍卻又不想令時秋察覺, 於是垂下眼簾。他一聽開頭便立即懂了, 靜靜等時秋講完,嘴邊在呢喃在寬慰, “那不是夢, 是神魂碎片沾上濁, 又尚與本體藕斷絲連,你見到的那是濁氣正中之景”

另一個自己在濁氣正中?又是濁氣?

她容師兄倒是知道得多…

一道靈光在時秋思緒中劃過,她本還準備說些囫圇話哄她師兄的,不過現在一種未確認的可能性擺在時秋眼前

她荒唐地意識到,可能自己正與這位師兄同涉因果旋渦之中,且一樣踱步艱難

素日感受到的不和諧與怪異味道積露成波,難以壓抑地奔流向前,裹挾住時秋去探究,去找尋答案。她朝前走,無奈困守洪流,為人魚肉,將手伸得再遠也抓不住任何,現實終當歸空

不管是大地侵染生靈離散,還是她幾次三番飛升不成,再回年少時,還有她夢中的臨泱,另一個自己…這片乾坤天地的古怪扭曲似乎都與濁字相關

那個同樣模樣的‘時秋’怎麽回事?為何在濁氣之中?

她夢裏見過的那些‘臨泱’,海底的遺址又為何出乎意料的相似?

那個飛升之刻見到的是誰?

以功德之力誘她來插手人妖大戰,只因憐憫眾生?

她又緣何能夠跨越時間長河,三世為人?

容可舒身負巨量汙濁,又如何能維持理智?

說到底,所謂‘濁氣’又究竟是什麽?



未解的疑問高懸於頂,時秋抓肝撓肺地好奇著,卻抓不住絲毫線索解疑

而她對面這個男人似是不同,他站在河堤守著她,他古井無波地註視著一切,早在兩人奉鳴初見之前,早在他千裏迢迢搬來此地之時,又或早於她的誕生之前。他知曉一切往來,他目露憐憫與疲頓,他知道些什麽卻終究沒有吐出口。

就像捕獵者鎖定獵物,時秋死瞪著他,對面男人卻自顧自笑道:“師妹看得這般緊,可是打算要負責了?”

她下意識一凜,呵,好硬的嘴

看來純純聊天聊不出東西來,是時候展現她成熟的信息采集技巧了——俗稱‘套話’

關於套話的技巧很多樣,但無論手段要想讓容師兄嘴裏吐出象牙來,那絕對屬於這套動作裏的最高難度

時秋開口想問他為何知道這般多細節,轉念一想,容師兄背著濁氣走天涯這許多大概也是見過一般風景的,她想知道答案,又不願過多碰觸他的隱痛,就先撿緊要的說:

“傳說中父神合道後清氣上升為靈,濁氣下降為害,這一切都應是神族離開後才發生的。可先前沈長老曾回族內調查古籍,濁氣最早現於太古之時,而那時神族尚在中洲…”,所以傳說不可信,濁氣也不是什麽神祖大觀之化身。

下套,嗯,信息采集的第一策——使用開放性問題,這樣便會得到一段富含信息量的敘述,而不是是與否的簡單回答,

“關於濁氣起源,容師兄有何了解?”

容可舒隨處一瞥,“嗯,容我想想”

好吧,對象拒絕配合,啥也沒撈著,提問果然不能太過直接

信息…下套的第二策——引導話題,逐步提出問題,取得信任後依次深入核心

時秋新奇道:“好巧,師兄也見過濁氣正中之景嗎?”

“自然”

提問過渡:“上一次見是何時?這癥狀有是何時開始的?”

“很早以前就有了,不想記得”

目標問題:“為何平日能保持這般理智?一定很不容易吧”

容師兄不關痛癢擺擺手,忽悠回來:“守靜篤,澹無為,自然心定”

“…”,可廢話吧,就沖這句但凡有些道行的誰人不知,用得著這時候教育人

無事無事,再接再厲,好歹聊天進行下去了,還有機會圓

下套第三策——暗示性提問,註意不要讓對方感覺被利用或者控制,以免破壞雙方信任關系

時秋深呼氣手撫額頭,面露憂色,“既然我那瓣神魂染了濁又絲連,豈非我本體也時刻面臨風險?這方面究竟如何作用?容師兄不如多同我說道說道,也好有個提防”

容可舒若有所思,難得讚同:“說得也是,這倒是可以告訴你”

希望的曙光很微弱,時秋心頭怦怦跳,問出終極問題:

“所以濁氣是個啥,你知也不知”

“我知道啊”,他爽快點頭

“那說說?”,她不知不覺往容師兄那頭湊,額頭寫滿好奇二字

容可舒頓了又頓,張張嘴:“嗯,容我考慮考慮”

“…”,煩人

嗯什麽嗯,考慮什麽考慮,倒是按套路出牌啊!莫不是這男人還有什麽茶沒喝什麽點心沒吃著,心裏頭不痛不快…

時秋大失所望,哭喪著臉:“要是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不如一次性說完,當給我個痛快吧”

“我怎麽會讓師妹為難呢”,容師兄語氣平和,字裏行間有種莫名的信念感

她決定最後信他一次,“真的?”

容可舒堅定道:“嗯,還不快求我,要誠懇”

時秋撇開臉去,心裏再次浮現出‘恃寵而驕’四個大字,這男人反了天了

既然套路不得人心,便只能上真誠了

所以,真誠的套路就是——先鋪墊些個人心路歷程,引起對方的關懷並泛濫對方的同情,抓緊機會趁機帶上一頂叫做‘哥哥,你心疼我不如就按我的套路出牌’的高帽。然後再走一遍下套流程,麻煩是麻煩了些,

又或者多一些信任,去走一步險棋…

“可曾聽說過三世為人的奇事?”,時秋淡淡敘述自己回歸年少之經歷,期間山水畫軸器靈蹦出來一回,叨囔著勸人莫想從前,被她一把按了回去,反在袖中緊握住山水畫軸本體,另一手輕扣定海珠串。

她言簡意不遺,巨細未漏

容可舒顯然沒料到這如其來的真誠,肉眼可見怔楞一瞬,隨後他神情漸淡下來,語氣略帶苦笑揶揄:“師妹從前在奉鳴未敢明說分毫之事,如今卻和盤托出,倒不怕我為惡人了?”

主動攤牌不是她的作風,時秋確實心慌

但現下不同於當初借住奉鳴時手無縛雞之力,她在自家山頭,她在手握陣令,她自信敢做最善的期待,也有信心兜住最壞的結果

“你是嗎?”,反問之語擲地有聲,

身邊不定之事層見疊出,仿徨的未來令人生怖,時秋亟需一些確定答案,想知道他是可信的,即使這有風險,也不願過得不明不白

空氣停滯,只有靈氣緩緩升騰又翩然羽落,知覺全開,這幾息比一瞬千年的濁氣正中更令時秋煎熬

容可舒竟沒受氣氛印象,語氣淡到仿若在反覆一句演練已久的句子,“非也,你我同進退,凡師妹所想我定會相助。即便你要求我永遠不許踏出臨泱一步,我會認,你若想我死,我也會考慮”

他似笑非笑說得輕巧,反倒是提問的人略顯震驚

她那酷愛自由,任性不拘的容師兄心裏頭居然有這般多存貨,實屬意料之外。她的真誠沒來得及感動別人,反而先被對方狠狠真誠到了…

就好比時秋只想討人一口果子吃,人家卻反手掏出了珍藏多年的幾箱子果醬,以此表達誠摯關心

不過話說回來,要指揮師兄幹這幹那顯然也不現實,指不定鬧出什麽亂子來…

只是人家的精誠倒將時秋說得不好意思,“他日容師兄若想離開也無妨,自是不怪你的”

容師兄打斷道:“師妹莫不是想獨自清靜吧?”

“沒有沒有…”,就敢想想

“那就好,若他日我身隕也該在此才是”

老將晦氣話掛嘴邊,也不怕觸了自己黴頭,氣氛都到這了,很多話脫口便出,“我時秋交心之人不多,師兄若不在,我會不喜的”

他嘴角忍不住地上挑,眉眼間笑意藏不住,“哦?怎麽個不喜?不如展開詳細說說”

時秋擒著下巴,設想一番:“我會食不下咽?”

容師兄皺眉,“你不會,蒲爾那小子日日在眼前揮勺子你能忍住?”

“那借酒消愁?”

“師妹不勝酒力,根本也想不到去喝那杯中物”

“心魂不定總該有些吧?”

“你那法器有定魂之效,不帶怕的”

“自憐幽獨些許時日?”

“凡宗裏事多無主,師妹哪裏能忍住居獨一隅不聞不問的”

“你怎知我不會以淚洗面呢?”

“哭不解決問題,另外你打心底甚是厭煩此舉”

“那便心懷執念,報覆世界?”

“你只對臨泱執著,報覆世界既吃力又不討好,師妹也是不屑的,所以沒可能”

時秋破罐破摔:“那我就日日美人花下把魂銷,左擁右抱忘卻煩惱”

容師兄板著臉站起,悻悻道:“看來臨泱只要母的就夠”

他甩著袖子作勢要出門,立即去執行自己的光輝使命,時秋也乘勢使氣,作勢追上去,可手剛挽住胳膊她師兄人便站定了

目光鎖於一處,難得兩人同時笑出了聲

新日陽光淌進屋來,氣氛恰到好處

“現在能告訴我濁氣為何物了吧”,時秋決定乘勝出擊

“可以”,容可舒心情好大,甩脫陰郁,性情都爽朗幾分,“神族魂靈不死不滅,濁氣便是不死神魂所化”

“哈?”,一道謎底揭曉,隨即引發出更多問題

好比忽墜迷霧識海推濤,五感閉塞,時秋只能感受自己手尖的顫抖,只知道自己滿頭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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