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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白玉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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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白玉蒙塵

◎可願隨我坐海立派◎

所謂最深刻的恐怖即是未知。

時秋此時,便也如是,背脊發涼且忘記呼吸。

沈子高姍姍來遲,才驚得她思緒回轉現實找回些平常心來。

來人頗似未覺時秋異常,撩過衣擺一同坐下,樂呵稱是:“周到!小友乃有齊備吶” 嘴裏吃一塊糕點手上拿一塊糖,享受得很。

如此平常作態,令時秋深覺寬慰安心。她從始至終都習慣一有困難打碎了自己咽,卻也不知同伴好友只需這般坐在一旁,竟也可驅人恐懼。

她心想,不知便不知,總有掀開謎底之時不可急。

必先著眼當下。

說來,今日這場著實熱鬧,不同以往

行來走往遍地是妖族,長著人臉的赤色巨鷹,雙頭重瞳的女人,一條腿一只眼睛的虎豹大漢,托著長長尾巴的白面書生,兩條腿會走路的半魚妖……

可謂無奇不有,多見不怪

尋常而言,鬼修愛清靜,懶得參加

魔修暴烈,多與各大門派有仇,也來的少。

妖族乖張,大妖們來不來全看心情,也只三三兩兩

只不過今年這回,來妖甚多。全是沖著那位即將上臺,有松柏之姿的容小郎君而來

人妖兩族來往少,關系一般,有什麽寶器靈物修行秘法都愛藏著掖著,生怕對方知曉去了。唯有在大聲密謀別人八卦的時候才可做到和諧一片。比如嘰嘰喳喳正說著的,面如冠玉的容師叔,與妖王你追我逃插翅難飛的霸道故事。

可聽來聽去,只聽得些旁門左道風言風語的話本段子。時秋暗自決心,定要弄明白此人身上疑團,不然她定會好奇致死。

比賽準備得差不多,嘈雜喧鬧聲不絕於耳,拉回眾人註意

此場比賽顯然受主辦重視,不僅安排了許多執事弟子維持秩序,還套上層層陣法,甚是還給了隔音,配置可謂豪華,都是旁的擂臺沒有的。

無他,容小師叔美玉遺世之儀可是引來熱情粉絲眾多,怕影響比賽。容小師叔心素自閑,從不參加宗門內大比賽,這也算首回公開露面。

在場的執事們不敢懈怠,掌門交代了,熱鬧就好千萬別出事。畢竟磕了碰了,傷了殘了,他那師傅怕是要鬧。

臺上,任九已經坐下。

望著前頭,怡然自得的自家師弟突然有些頭大,傳聲囑咐

“對手無門無派,善畫各類符。取勝靠的出其不意,多留個心眼。尤其別扯動舊傷…”

容可舒對著自家師姐眨眨眼,一笑坐生春,示意任九放心,“好,我去了”他應和得幹脆

話落,便挺拔了身形,提著佩劍,擡腳飄飄然便走入擂臺陣法。

任九心顫,這下更不放心了…

這小子總是笑著幹壞事的,也不知為什麽突然要打什麽擂臺。

賈長老看任九顰了眉頭,立馬寬慰:“任師妹啊,容師弟年紀輕輕修為高深,墨陽出鞘劍意凜然,就劍心純正一道,師兄我也自愧不如啊。定能輕松贏下這場。”

任九釋然平靜地說:“其實也沒那麽擔心他”

“那擔心什麽?”賈長老不解

“現在比較擔心他的對手了”

“...” 女人心,海底針

臺上

容可舒作了個揖,他眼眸暗斂,盯著對面:“道友幸會,久聞閣下大名”

他說罷手便虛扶上劍柄

對手的路從莫名茫然思索,莫名道:“請指教,不過我們見過嗎?”

容可舒答也不答,指節發力猝然出劍,這一劍淩厲霸道。劍未至,路從迎面而來的氣流似已被一劈為二。

路從狼狽連連倒退

劍光霍霍如游龍,他再一個反手就朝對手心口處斬去,磅礴靈氣遮天蔽日般襲來。

路從這廂驚出冷汗,只來得及提起半口氣,縱身上躍,堪堪避過要害處。

低頭再看側腹部衣料已被大片破開,沁潤出些血水來。路從心疼法衣心頭滴血,這衣服可是靈布制成的上好法器啊,瞪大了眼朝容可舒哇哇大叫

“這…這話說到一半,你這是為何!從未見過如此厚顏之人”

容可舒站定,抖了下手腕,眉頭上挑,誠心誠意地接受誇獎,點頭頷首稱是 “嗯,道友客氣了,受之有愧”

“!”

臺下觀眾聽不見聲。看形勢當是路從出言不遜在先,容可舒翩翩君子不與之計較。皆怏怏不平

路從氣急,取出一把定身符朝容可舒揮去,又掐訣揮手,烈火如潮水翻滾襲來。

劍氣無聲震碎近身的符咒,下一瞬,烈焰已至。容可舒動也不動,額前長發被滾燙的烈風吹過,飛揚而起,玄色衣袍無風自鼓。

玄色衣袍上有暗紋翻飛,騰挪閃動。

火焰似畏懼,有靈性地打了個旋,浩蕩而來,隨風而去。隆隆即絕,只餘一片和煦暖風。

暖風‘嗖嗖’呼的一陣,鉆進容可舒領口開祍處去。衣料垂墜似重極,不受控制地往下肩去,露出他一小片結實的胸口。

額間幾縷發散落開,發絲擾亂落在他分明的鎖骨處。他膚色偏白,露在陽光中白玉般光澤。

容可舒眼中無波嘴唇輕抿,似寬縱似不耐

觀眾們忍無可忍,紛紛不滿這個不知名路人輕薄奉鳴的滴仙公子。

有聲音罵笑道 “這人忒不要臉,打不好好打。怎麽還當場脫男人衣服!”

也有聲音作癡迷樣 “誒,這是在下不花錢能看的嘛”

觀眾群情激昂紛紛異常,場內氣氛一時達到頂峰

路從見對面這男人毫發無傷,面無表情,自顧自地收攏衣服。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呆立原地臉龐抽搐不止。

分明是對手不講武德,搞什麽蛾子的突襲!怎麽好像身心受中傷的反而會是他!

臺下

有兩人正坐著看熱鬧,還正吃得歡

時秋見臺上人玄色衣袍著實有些眼熟。

沈子高方才囫圇了一塊桂花酥酪,指了指自己衣衫 “那外服可是好東西啊” 他手裏還捧著盒蜜餞杏子,還沒咽下又往嘴裏塞,含糊不清地分析解說

“似線裏肉了風還絨,翎羽再制成衣物,可抵萬火不侵,可防百邪近身”

時秋倒吃得慢條斯理,正小口喝甘蔗湯。靈山腳下長的甘蔗都如此與眾不同。

“什麽衣服?什麽羽?”時秋聽了個糊塗,掉頭疑惑不解等沈子高解釋

沈子高又慢慢吞吞,隨意道 “那是鳳凰翎羽做的衣衫呢,這山脈中說不定真住著鳳凰呢” 見名解字,要不然怎麽叫鳳鳴呢

“這世上還有鳳凰吶?”挑了塊古法制玫瑰酥餅,真香嗯,草木靈意。

“自然,山裏有鳳凰,海中還有龍呢” 時小友,這龍井茶糕也深得吾心。

“可鳳凰羽翎不該是朱紅色?難道就是傳說中五彩斑斕的黑?” 沈道友,吃慢些,註意端莊優雅

“顏色可以隨制作工藝變化的嘛。只是這羽翎融作法器,有一點不妙哉” 糕點吃多了,某有些口渴誒,清水甜湯有不,哪樣都成

時秋遞一杯櫻桃甜酒釀,順手剝個甜粽子送過去。

沈子高頗為受用

“鳳凰神族,鳳羽嘛,本就非凡品與其他材料難合,那衣料質地怕是極為滑膩墜重。這要做成衣服,怕一不小心就容易自己寬了自己” 誒?這酒釀口感妙哉!

時秋目瞪口張,詫異道:“還有這奇事!” 姜汁制糖頗有新意,我也是第一回嘗,道友可否試試?

“嘿嘿,無奇不有,無奇不有誒” 時小友,略顯辛辣了,再甜些更好

“嗯” 你倒不怕齁著

值此話語間

數到只有她能見的金光落下,內視來數,就這麽一小會她已收集了三根功德金絲了。只不過隨著時間漂移,再吃也不漲了。

看來她要多學些花樣菜式,不能指著一處努力。

臺上那頭

容可舒慢悠悠收拾了許久,才擡起笑眼看向路從 “道友這件法器,可是近來新購?”

路從立即炸毛,全神防備十分驚覺 “你想做甚!”他右手背過後去,忿忿地握著一丈尺,謹防偷襲。“我可不是好惹的!”

“兩月前,在渡風宗交易會上花言巧語強買了這戒尺法器,遁走而去的符修,是你不是?”容可舒眼指他那尺,挑眉扯了扯嘴角,哼道

“是又如何,與你何幹,路某人雖愛財貪便宜,倒也不至於傷天害理,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容可舒鄙視了路從一眼 “賣法器那人,是我大師兄”

路從:“...”

那個木訥老實,孱弱單薄,手不能提的菜…芊芊弱質居然……

情況於他路某人,甚是不妙啊

只見容可舒覆手擡劍,左手並指揩拭過墨陽劍身。他眉目之間毫無戾氣,眼眸中古井無波,動作輕柔,可摩擦墨陽之時卻挑起雷電之聲刺耳驚魂。

路從慫道:“現在多付點錢還來得及嗎”

“可以呀” 容可舒笑得很和氣,“只要現在大師兄點頭,我絕不計較”

現在上哪兒找你師兄!

避無可避,兩人隨即上前,戰作一團。

那頭容可舒急退三尺,飄然出手,長劍錚錚作響,向前躍起,劈斬而來。

路從嗡然而動,蓄力出手,手中戒尺卻只堪堪化去劍勢。

墨陽劍劍若流光,不徐不疾,一招未滿一招又至。不讓對手多喘一口氣,也不讓對手直接咽下這口氣。

路從千辛萬苦方結成的道道防禦,頃刻便紛紛撕裂在劍氣之下。踉蹌倒退數步,掛彩不少,面露獰色。

路從能屈能伸,想到不敵強勝付出代價甚多,擡手就要認輸。

又一道劍氣淩空而來,路從一擋,再回頭退路也被斷。

容可舒斂眸又再專註地拭劍緩緩提議:“說說,準備付多少?”

“你?那就…”

又沒等對面說完,容可舒突發劍招如殷殷急雨散落。揮出招勢不似先前爆裂,此刻是綿而柔,少有殺氣,未及命門,紛紛擾擾三千煩惱全數打落在路從衣衫上。

他收劍,淡淡笑:“還是不了,我改主意了,用這件法器來抵就行”

滋拉聲響,片片布料碎屑飄散,路從終於是衣不蔽體。

伸手遮擋扶助掉落的布塊,路從面對容可舒的任意調戲肆意妄為,氣得赤目欲裂,哇哇直叫:“啊!你到底當如何,從未見過如此黑心之人!”

打打不過,走走不脫。路從他,長這麽大,從沒有哪一刻,如此想回家

路從狠下心,拿出自己壓箱底用來保命的靈符,朝對手甩去,轉身就跑。

一片黑霧頓時拔地而起籠罩場內,淒厲幽怨的尖嘯聲不絕於耳,陰戾之纏繞,直要把人拖拽入,困在那阿鼻地獄。

竟是用上陰符來困

任九不覆先前平靜,倏然立起。

奉鳴一眾皆神色緊張,相時欲動。

有那麽不可察覺的一瞬間,這個似松風清雅站立不動的男人眼神中不覆柔和肆意。眸子深處一點紅色洶湧乍現,騰血霧蒙住眼,兇光盡露。

那是天地濁氣,跗骨入椎,汙染靈臺,毀人心性

時秋立刻回想起曾經那段,被濁氣附體煙熏火燎,日日被折磨幾欲發狂的日子,脖頸瑟縮。

這男人可真隱患頗多,他哪裏是條導火索,他本身就是塊大型炸藥啊。

第五章

臺上黑霧漸散

容可舒及時止住失態,重新運氣,蕩去異物,攏了袍子,悠悠然收劍入鞘。

路從已是撒腿跑遠了,其心情之迫切,其速度之迅捷,如兔子拉車,連蹦帶跳。

任九眼見有異本十分緊張,看著路從腳底抹油似飛奔而去的姿勢,倒是樂著了。

她嗔了一口自家小師弟,“突然說要參賽,你不如就少給我搞事”

容可舒不覆先前清冷倨傲,輕微嗯了聲,“師姐多慮”

任九不勝唏噓,真是閑則生事。她算了算日子,小師弟已回山養許久,至今也沒找到應對濁氣方法,看如此情形短時間內是斷不能令他下山的。

正準備離開,一只陌生傳訊紙鶴翩飛而來

“得見貴師弟身染濁氣,不忍白玉蒙塵,附口決心法或可一試。時秋奉上”

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時秋就是,她定要查容可舒也可從他身邊人著手。既然奉鳴不來探她,便主動出擊。

濁氣難消解,就剛才奉鳴一眾的表現看來,任九確實沒尋到妥帖解法。對一位修醫者而言,藥醫不死病,得度有緣人,可是終生之追求。

比起直接接觸容可舒,她的師姐也看似更易接近。

而時秋如今身家淺薄,還想著順便再薅大戶人家一把,今後於自己宗門發展大有裨益吶——畢竟她只隨信附贈了一半法訣,後半要收費

此刻陽光正好,擂臺比完眾人皆散。時秋也沒幹等著,相約沈子高去茶樓歇腳

金烏逐西照,街頭多從從。

茶樓雅間望外去,草秀春色在,滿山青綠含翠。這中州龍脈靈氣正當濃,恍若凝作露,薰風來至,一呼一吸都甚覺和暢。

茶熟香清,醇和可口,其樂也融融。時秋恍然有種,立萬山穹頂上這天下唾手可得之豪情。

天道與她說的‘要悟’大抵也如此,是兩輩子以來從未有過的暢快

時間從來不語,卻能回答所有問題

偶有頓悟,時秋喝著茶竟將入定。

沈子高等了許久尚不見人轉醒,真心佩服,頓悟能落到日常去,我輩楷模啊。

時秋好似又踏入那一片茫茫白霧天地間,而此刻她身有雙翼遨游群山翠微。飛行許久,目之所及是片靈氣充裕的松林山地,臨山坐海,海浪潮湧,鳥語不休水流急。

這山水風景,與那天道托魂的畫軸不二相似。

問道初驚見,霧中憶舊色

再近,大霧散罷,方識得,海邊山地上居然有一處門派。

她心喜這太平風光,停落山地上空。

環山抱水氣從意暢,曲溪流觴神與境合。

承堯天雨露,接舜日陽光,草積花繁,竹苞松茂,處處昌明。

水榭樓閣亭臺錯落,紅磚青瓦阡陌小經,相對成趣。

生物百靈千態萬姿,卉木繁榮心悅聲泰,安恬喜樂。

這便是她心中所願的宗門景色

天地人和,萬族昌明,如此去處何人不願往?吾心歸處是也

這幾日時光,時秋常在思忖掌門如何做得?翻來覆去只得些理性推斷,卻始終不能描繪其貌。其實她也並不確定前路方向,只希望自己即使迷茫,也能走得更遠一些。

而如今,宏圖已現。

幽幽轉醒,腦子裏盡是片刻前那霽月風光。一定睛便見到她宗門未來的棟梁

時秋笑從雙頰生,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要發出第一封邀請:“沈道友,可願隨我坐海立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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