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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之術 我意已決,九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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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之術 我意已決,九死不悔……

房間裏, 幾人目光相交,在這談話之間,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是江暮行, 或者說是魔主,他若有意想將他們逼上絕境, 又怎麽會允許這種情況的發生。就不知他用了何種方法, 竟然阻斷了她與旁人的所有聯系。

秦湘思忖了片刻, 便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他都是魔主了,想阻斷一個人一群人與外界的聯系, 又有何難。

比起這個豪無意義的問題,其他的事情還是來得更為重要一些。秦湘擡頭,深吸了一口氣, 看向喬玉洲,聲音沙啞地問道, “對了,如今修仙界早已亂了。各大門派幾乎都被江暮行和魔主控制了, 你們是怎麽渡過這一劫的?”

喬玉洲道,“魔主的力量應該還未完全恢覆,所以他們基本上都是被夢寐制成的藥水控制的。前段時間咱們不是在鬼界妖界走了一趟嗎, 所以我們一早就對這藥水知根知底, 這才沒有中招。”

“原來如此, ”秦湘了然地點了點頭, “幸好,幸好你們沒事。”

“那現在,你打算怎麽辦?我們要去救席清長老嗎?”

聽他提起長錦,秦湘心中一頓。她想起了他最後忍著被魔主侵蝕的痛楚為他們制造離開機會的樣子, 是啊,神君,他還在等著她,可是,她該怎麽辦?她該怎麽做才能渡過這一劫?

見她良久不語,喬玉洲也自知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是我太著急了,席清長老那麽厲害,短時間內一定不會有事的。你才剛醒,先好好養養,其餘的,咱們到時候再一起想辦法。”

“好了,既如此,我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說罷,與喬修遠相視一眼,三花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三人轉身離開了房間。

時間緊迫。接下來的日子裏,秦湘顧不上躺著休息,她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神君還在等著她,師兄和清桐姐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她還沒有給爹爹報仇,騰岳之巔的大家都需要她,她不能垮掉。

那日在清心殿中,魔主曾提到過,洗神水這種東西能洗去神識人性。不過既然是江暮行下的,那就代表著這東西還是修仙界存在的,既然是修仙界存在的,有煉制的法子就一定會有解開的法子。

昏黃的燭光搖晃,雙靈閣的藏書閣t中,秦湘坐在案牘前,指尖摩挲過面前泛黃的書卷。這些天裏她每天都將自己浸泡在這裏,直到今天,她終於在一本老舊的卷宗之中找到了有關於洗神水的記載。

“洗神水,蠱咒,吸食人間邪念欲望而生,再以飼蠱者鮮血滴灌,飼蠱者心中的仇恨怨念越大,飼養出來的蠱蟲就越兇殘暴戾,是為禁術……”空無一人的藏書閣中,秦湘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去。

越往下讀,她眉宇間的凝重就更深沈一分,“蠱蟲成熟之際,可煉化其成為洗神水。中了此蠱之人會迅速失去神志陷入混亂,直至人性徹底消失。成為飼主手中一柄嗜血兇殘的刀,一只毫無思想的傀儡,只為飼主所驅使……”

“只為飼主而驅使……”秦湘喃喃著。

就算江暮行是飼蠱者,長錦為神,應該不至於會被區區一個江暮行驅使。只不過有了魔主從中橫插一腳,他們關系又非比尋常,長錦的神識被洗神水壓制,還經歷過七百年前那種事,這才被魔主有機可乘。

所以最主要的問題還是出現在魔主身上,只要想辦法拔除掉洗神水對長錦神識的壓制,他應該就有力量能與魔主相抗。對,問題應該就是在這兒。

想通了這一節,秦湘像是心中就此有了希冀似的,她低下頭,繼續摁著古籍上的字跡往下看去。可接下來的記載,卻讓她臉色瞬間煞白,指尖點在字句的最後,她全身劇烈地顫抖著,久久都不能回過神來。

“……洗神蠱咒,無解。見效極快,下蠱之時宿主已失其本心,唯死可破……”

“唯死可破……”秦湘眼前仿佛閃過在記憶幻境之中的長錦的模樣,鮮血淋漓,盡管身陷黑暗,盡管不被人們所信任,盡管被魔主所吞噬,可直至最後一刻,他心中所想所念所堅持著的,依舊還是保護蒼生。

他到最後一刻,都沒有被魔主所同化,失去其本心。

又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啊,只因為區區一個江暮行,就要走向一個如此結局。

秦湘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情是怎樣的,她不知道如果長錦就此消失,那屆時天下又將變成何種模樣?想著自己曾親眼目睹過的至暗場景,她不由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這一天,秦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唯死可破”這四個字中掙紮而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將那書卷合上然後緩緩走出藏書閣,回到自己的房間面前的。

她站在朱紅的雕花門扉面前,沈默著立了許久。直到微涼的夜風襲來,蒼白的月光灑下,她才僵硬緩慢地擡起頭,半晌,伸手輕輕將門推開。

“你終於回來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

這聲音來得突兀,秦湘意識剎那間回籠,目光聚焦。房間中央,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人正坐在桌邊。他身形高大修長,帶著兜帽,臉上也帶著一層假面,隨性地坐在那兒,仿佛真的等了秦湘許久。

秦湘臉色驟變,心頭大顫,頭皮發麻,等回過神來之時,烈雲劍的劍尖已經抵在了那人的喉間。她隔著那假面冷冷地盯著面前人的眸子,聲音狠戾兇煞,“你是誰?!”

看著近在咫尺隨時都能要了他命的劍尖,那人卻沒有絲毫懼意和行動,反而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他靜靜地看了秦湘許久,才嘆了口氣,開口道,“秦姑娘,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這個局面,只有我能幫你。”

聞言,秦湘一怔,雙目瞬間變得赤紅,瞳孔中的恨意昭然若揭。她手中的劍再度往前一送,劍刃劃破了那人的血肉,鮮紅的血珠滾滾而落。

“幫我?!”秦湘怒道,“可笑,這一切不就是你們造成的嗎?就是因為你們!才害死了爹爹!!害死了大家!如今你竟還敢只身一人來闖雙靈閣,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她緊緊地握著烈雲劍的劍柄,力道那麽大,指尖幾近泛白。

房間安靜,只有燭火劈啪剝落的聲音。秦湘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著,她緊盯著面前人的眼睛,卻不知為何,在他的目光中,她看不見一絲銳利。

還不及再三思索,但見那人垂下睫毛,半晌,擡手放下了兜帽,除去了假面。燈火下,是一張帶著細紋與秦敘差不多年紀的臉龐,也是一張十分陌生的臉龐,至少在秦湘的記憶之中,從未對這樣一張面容有過印象。

秦湘頓了頓,聲音冷然:“你這是何意?”

那人收斂了所有的危險氣息,朝著秦湘溫和道,“吾名班見離,齊懷仁座下弟子,江暮行之同門師弟。”

聽到此處,秦湘只覺得她腦中嗡嗡,怒火沖上心頭,她掌心凝聚靈力,倏地朝著面前人襲去。班見離顯然也已料到了她會動手,但卻沒有躲開這一擊。

鮮血從唇角溢出,秦湘如獵豹般撲掠了過去,又猛地拽緊了他的衣襟,將他狠狠地摁壓在了墻上,劍尖擦著他的臉頰刺入他身後的梁柱。秦湘在顫抖,理智崩塌,眼眶通紅,淚水滾滾滑落。

她死死盯著面前的班見離,憤恨至極地嘶吼著,“你,你怎麽還敢來——你們!!這一切都怪你們!!都是你們!!你們還我爹爹!!還我爹爹!!”

看著面前被恨意席卷的秦湘,班見離沈默片刻,半晌,只嘆息一聲,淡淡道,“令尊之事,實在抱歉。我本想暗中護他周全,可江暮行對他……所以,對不住。”頓了頓,他又繼續道,“這些事發生之前,我早就提醒過你們,只是我沒有想過,他會這麽快動手。”

“提醒?”秦湘喃喃著,“提醒……”她腦中倏爾閃過一張熟悉的臉,一時之間,她眼中也劃過許多種覆雜情緒,某些當初想不通的事情在這時得到了解答,她沈聲道,“你是那個假蕭時聞!在雲霧宗的時候你是故意讓我跟蹤你,好讓我發現淩川與林秋月的不對,八年前故意放走真的蕭時聞並讓他知道十年前真相的人也是你!”

“是,當初在蒼龍山帶著你們去江暮行墓的黑衣人也是我。我本以為你們可以探尋到其中的真相……”

“那個時候,誰又能猜想到你是想告知我們這些。你若是真想告知我們,為何一開始不直接一些,將江暮行的底細告知,”秦湘冷冷地打斷了他,“你一句話不說,就朝著我們出手,誰又知你不是為了將我們誘騙過去,再對我們動手好將我們困死在那。”

班見離踟躕片刻,似乎是不知該如何辯解,半晌,只慘然道,“是我之錯,十年前的殺妖真相想必秦姑娘也已知道了。師兄年少時,並不是現在這副模樣的,齊懷仁雖然枉為人師,因嫉生恨,但師兄變成現在這樣,被仇恨和暴戾所蒙蔽,究其原因主要在我。而今數十載已過,齊懷仁也早已化為灰飛,可我每每看著師兄如此,看著遍地的血海屍骸,心中總是惴惴,他不該是這樣的。因此,我總希望他能回頭。”

“回頭?”秦湘冷笑一聲,靜默了須臾,她紅著眼眶看向他,字如針錐地嘲諷道,“你真的覺得他還能回頭嗎?他的手上早已沾滿鮮血,他回不了頭了!!”

班見離沈默片刻,眉宇間也浮上了一層悵然,他苦笑道,“是啊,是我奢望,還能怎麽回頭呢,從那天我做下那些事的時候起,我就該知道,我已沒有退路,師兄亦回不了頭。”頓了頓,他嘆了口氣,“罷了,往事已逝,不提也罷。秦姑娘,雖然我是罪人,但我此次而來,真的只是為了幫你。”

“我不想後世提起師兄之時,只記得他的暴戾他的嗜血,記得他曾禍害蒼生毀滅天地。明明一開始,他也曾有一顆善良熱忱的赤子之心,他也曾一心為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是人們眼中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

秦湘靜靜地看著他,良久,她轉手收回了烈雲劍,將他放開。又靜默了許久,她才聽見自己的聲音,“江暮行給神君下的是洗神水,洗神水無解,唯死可破,你又有何法子,能破此局?”

“洗神水雖是師兄所煉制,但其需要吸食的人心邪念乃是我所獲。”班見離道,“在最後一步中,我在其中融合了一縷我的魂魄。所以如今的洗神水,是瑕疵品。”

“有瑕?!”聞言,秦湘一驚,她驀地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看向班見離t,“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君的神識還沒有完全消失,他還能回來是不是?!”

“是,長錦的神識此時只是暫時被封印在了深處。當初林秋月在怨靈之力中下了噬魂枯竭咒,就算師兄將自己的魂魄獻祭給了他用以彌補,也是需要一定時間的。所以目前魔主的力量並不穩定。”

“並不穩定……?”秦湘頓了頓,思忖片刻。也是,若是魔主此時力量強盛地如七百年前一般,那厄運之門怕早就洞開了,人間宛若煉獄,他們又怎能像現在這樣安然無恙。

她想了想,轉頭看向他,繼續問道,“那要如何做?”

班見離道:“長錦的神識被壓制,他會忘記自己所有美好的回憶,只會反覆沈浸在他心裏最痛苦的回憶之中無法自拔。若想喚醒他,就必須要先確定他的那段記憶,然後再回到過去,將他從那段記憶之中帶出。”

秦湘一楞,沒想到解決辦法竟然是這樣,這怎麽可能呢?!

她驚愕地盯著班見離的臉,不可置信地再次確定道,“回到過去?你確定不是在誑我?我從未聽過修仙界竟有如此之法,這怎麽可能呢……撕裂時空……回到過去……這怎麽看都像是無稽之談。”

可班見離的神情卻是十分認真,他低聲道,“不是無稽之談。這些年我以蕭時聞的身份在千機閣中為師兄搜羅學習禁術,這個法術,我是見過的。我本來想施展這個術法通過師兄的記憶回到最初這一切還未發生之時,可師兄一意孤行,他吸收了太多世間邪念,後來再被魔主放大控制心中仇恨,就算我有心,也進不去師兄的記憶,他心若磐石被仇恨沾滿,故而不了了之。”

靜默片刻,他側過臉,對上秦湘的眼睛,“不過長錦不一樣,他既為厄運之門守護神明,那他心中的意志一定比師兄要強大,他有與魔主相抗的能力,不至於如此容易就被魔主侵蝕,再加上洗神水的漏洞,此法,可以一試。”

“既然是這種逆天改命般的禁術,想必施展起來的風險也是十分之大,此一試,未必就能成功是吧?”

“是,”班見離點點頭,“想要逆天改命又何其容易,不管是對於施術者還是回到過去的人而言,若有差池,都將陷入萬劫不覆之地。我已罪無可赦,無論多大代價,我都願意承受。只是不知秦姑娘,你敢不敢一試?”

“有何不敢,”秦湘毫不猶豫地道,“神君於世間而言意義非凡,只要能阻止這一切,哪怕機會渺茫萬死不辭,我也要將他帶回來。”

班見離怔怔地看著她。良久,才擡起手掌,一根泛著紅色光華的長針虛虛地漂浮在他的掌心。他將掌心的長針送到了秦湘面前,“這是噬魂針,你接好了。”

秦湘擡起手掌,從他掌心將那針接了過來,“這做何所用?”

“明日我會提前在此施展時空之術,而秦姑娘你要做的就是將長錦的身體帶過來。”

“帶過來?可是如今控制神君身體的是魔主,按照你所說,江暮行的魂魄也在他體內。且不說我能不能打過他將他帶過來,就算我想辦法將他帶過來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噬魂針的作用就在於此了。”班見離說道,“魔主的力量不穩,他日日都在清心殿中閉息修煉,只要你別驚動在外巡視的傀儡,就可順利潛進。屆時再將這噬魂針打入長錦的體內,就可暫時令魔主和師兄陷入沈睡,失去行動。不過我靈力微弱,只能控制他們一日,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也只有一日。秦姑娘,此行兇險萬分,若是不成,你也許就會消失在過去的時間裏再也無法回歸,你,可決定好了?”

秦湘聞言,心中一頓,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噬魂針,半晌,手指握緊,長針化為了點點紅光融入了她的手心消失不見。她擡起眼眸,望向班見離。

“我意已決,九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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