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年快樂 這不是錢,這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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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這不是錢,這是平安。……

從千機閣離開之後, 秦湘心裏始終不安,於是拉著秦敘長錦二人又掉頭去了清虛門地界,希望能從那裏面找到些什麽線索。

那日一戰之後清虛門便成了一片廢墟, 幾人在廢墟當中查探了好幾回,眼看著日落西斜, 卻什麽線索都沒有得到。秦湘站在風中, 看著遠處天際的最後一絲餘暉散盡, 最終還是不甘心地嘆了一口氣。

“走吧,先回去吧,”長錦站在她身邊, 溫聲道,“那人已經暴露,你也不用太過憂心。”

“嗯嗯, ”秦湘點了點頭,“也只能先這樣了, 去找爹爹吧,先回去。”

晚上, 秦湘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陣翻來覆去後,她雙手雙腳大攤開, 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卻怎麽也睡不著覺。白日在千機閣蕭時聞說的話在她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 不管再想多少遍, 她都覺得這其中處處都不對勁,到底是哪裏不對?哪裏被她疏忽了?

秦湘閉了閉眼,再怎樣都睡不下去了。她頓了頓,幹脆翻起身來, 穿上衣服,收整了一番,提著一盞紗燈,然後朝著藏書閣走去。

藏書閣中燈光明亮,秦湘怔了一怔,推門擡腳走了進去。案牘深處,秦敘正埋首於書卷之中,閉著雙目,黑眉緊蹙並不安穩地睡著,臉上還掛著略顯疲憊的神情。

秦湘走了過去,將紗燈輕輕放下,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手就準備將他手中還輕握著的那本書卷拿走。只是她還未曾碰上,秦敘倒是先醒了過來。

“阿湘?”秦敘瞇了瞇眼,昏昏沈沈地爬了起來,“你怎麽來了?這麽晚了怎麽不去睡覺?”

“我睡不著,爹爹也是,困了怎麽不回房間睡,天氣冷,在這裏睡著要是染上風寒怎麽辦?”

“無妨,”秦敘活動了一下肩膀手臂,“我只是想著白日裏你說的那件關於妖怪失蹤的事情,所以就想t來翻看一下關於夢寐的記載,看能不能從這其中得到線索,然後找到齊懷仁的動機。”

聽見秦敘如此說,秦湘看向他,開門見山道:“爹爹也覺得蕭閣主說的那些事情太過簡單明顯了嗎?”

“是,而且這些點太多揉雜到了一起,讓人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秦敘道,“如果十年前那件殺妖取丹的事是齊懷仁做下嫁禍江暮行的,那他就是為了增長修為。可是我實在想不通他抓夢寐是為了做什麽?真的只是那麽簡單用來控制清虛門弟子的心智嗎?”

秦湘思忖了片刻,她忽而問道,“爹爹,齊懷仁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真的是像蕭閣主說的那樣一開始就是一個從骨子裏透著壞的人嗎?我總覺得一個人做事總要有他的動機,但是我也想不通他明明一開始已經得到了一切,為什麽後來還要繼續這樣下去,甚至現在還產生出了毀滅世界的想法?”

“齊懷仁啊,”秦敘回想了一會兒,沈聲道,“其實從表面看,早年間,他也並不能算是一個壞到骨子裏的人,或者換句話說,他是一個典型的利益既得者。我對他了解也不多,反正看上去只要是沒有涉及到他的利益的,他還是會很樂意來維持他表面這個天下第一掌門人的好形象。”

秦湘道:“所以,如此說來,齊懷仁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人是不是?他不可能會為了毀滅世界將自己也算進去,對於他而言,得到了一切應該是享受,而不是毀滅。”

“就是如此,我才覺得奇怪了。”秦敘嘆了口氣,“不過也不能排除他是被魔主所引誘,畢竟魔主是世間邪念的化身,他想打破那妖魔鏡的封印,然後重臨世間。也許齊懷仁以為打開厄運之門就能獲得無上的力量,結果邪念就被魔主所引誘放大,從此他就成了魔主的傀儡也說不定。”

秦湘楞怔了一下,“爹爹的意思是,齊懷仁此時已經不是齊懷仁自己了,他被魔主所控制,這一切沒有我們想的這麽覆雜,都是魔主在背後操控。”

“嗯,”秦敘點了點頭,“不然我也想不到任何理由來解釋為何一個人的性情可以大變到如此地步了。”

“嗯,爹爹和我想得大差不差,我也是覺得現在的齊懷仁變化太大了。而且除了這個,我覺得那些線索出現得也很恰到好處,我現在有兩個猜想。”

秦敘問道:“什麽猜想?”

“我在想,要麽我們現在知道的線索都是齊懷仁他故意讓我們知道的,要麽就是那邊有一個藏得更深的人,他瞞著齊懷仁,將這些線索透露給了我們。”

秦敘被她這猜測驚得瞬間清醒,他驀地睜大了眼睛,驚愕道:“一個藏得更深的人?”

“是,”秦湘思忖著,將自己的猜想有條不紊地一一道出,“爹爹可還記得群英論劍大會時,那個黑衣人將我和神君引到了蒼龍山的後山,讓我們看見了江暮行的墓穴。當時怎麽也想不明白,如今聽蕭閣主這麽一說,這兩件事發展到最後都是讓我們註意到了江暮行這個人。所以我就想,那人會不會是當初知道真相的人,也是江暮行身邊的人。因為江暮行的死亡,他潛伏在齊懷仁身邊,想要報仇,所以他才會將這些線索告訴我們,也是間接提醒我們要註意齊懷仁?”

聽了秦湘的話,秦敘簡直是膛目結舌,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念念有詞道,“是啊,是啊,我怎麽沒想到,除非這裏面再多出現一個角色,不然再怎樣,邏輯上都連貫不起來。”

他喃喃著,又笑著摸了摸秦湘的頭,“我家阿湘真是太聰明了。”

“也要多謝爹爹給我提供頭緒,不然我也想不到這麽多。”秦湘說著,擡眼望了望外邊,“好了,時辰也不早了,爹爹早點回去休息吧。過幾日就是除夕了,爹爹作為一派之主,到時候也還有的忙呢,更要好好休息才是。”

“你還說我呢,阿湘不也是,整日憂心忡忡的,你心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了。好了,這些煩心事就先都放在一邊吧。說起來今年席清長老也會與我們一起過年,想來他肯定很久都沒有體驗過這種人間的節日了,這幾日你就和你師兄清桐姐姐再帶上席清長老下山玩玩吧,就當是去散散心了,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再去添兩身新衣裳。”

“三身,”秦湘眨眨眼道,“還想要翠玉坊上新的那對琺瑯海棠珠釵,爹爹,你會給我買的對吧?”

秦敘哈哈笑了兩聲,大手一揮,“買,只要你喜歡就買!不過,現在,你得回去睡覺了,不然……”

“好嘞好嘞,我這就回去睡覺,”秦湘連聲應道,然後一骨碌地爬起身來,將一旁的紗燈提起來,就準備朝著門口走去,“我走啦,爹爹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等回到房間再躺回床上,秦湘還是睡不著,她將半張臉埋在被子裏,一雙眼睛亮閃閃地睜著,在黑暗中盯著一旁的墻壁看。

除夕,要過年了,這是她第一個和長錦過的年……不過……也許,也是最後一個年了。

黑暗中,秦湘楞楞地盯著那面墻壁許久。半晌,她轉過身子,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玲瓏精致的小荷包來,她靜靜地摩挲著那荷包,不知在想些什麽。

接下來的幾天裏,秦湘果然沒給她爹省一點,每日拉著長錦帶著周楚閔沈清桐就往山下跑,將之前去過的沒去過的店肆通通都再去了一遍,送往騰岳之巔的東西一天兩馬車都拉不完。

周楚閔更是走到腿都發軟,他看著面前還在瘋狂給長錦介紹的秦湘,不解地問道,“阿湘,還有多少家啊?今天還要逛哪裏?咱們要不下次再逛吧?反正來日方長。”

聞言,秦湘拉著長錦的手也幾不可聞地抖了一下,她頓了頓,然後擡頭看著長錦,問道,“神君你累了嗎?要是累了的話,我們就回去吧。”

長錦看著她的眼睛,自然也明白她心中所想。

這些東西對於秦湘而言是尋常可見的,而且對於她而言還有來日方長的機會,但是對於他而言,這一切都是新奇的,而且,他和她,恐怕也沒有那麽多來日方長了。

於是他笑了笑,搖頭道,“沒事,我不累,你要是還想逛的話我們就繼續走吧。”

“好!”聞言,秦湘笑了起來,她轉頭看向身後的周楚閔與沈清桐道,“師兄,清桐姐姐,要不你們先去那家茶肆中坐著休息會兒吧,我和神君再去逛逛,到時候再來找你們。”

周楚閔現在滿腦子只有凳子,他想要凳子,他想坐會兒。於是聽秦湘這麽一說,他一點也不猶豫地就朝她擺擺手,“好嘞好嘞,那你們去吧,我們在這兒等你們。”

看著兩人湧進人群中的身影,周楚閔撓撓頭,與一旁站著的沈清桐道:“清桐,你有沒有覺得阿湘這幾天怪怪的?已經不是一點點怪了,是特別奇怪。”

沈清桐也朝著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晌,她輕聲嘆道,“阿湘不是怪,她是想珍惜。”

聞言,周楚閔一怔,沈默片刻,也輕輕嘆了一口氣。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除夕那天,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迎來了這一年的第一場雪。

這是一年之中最熱鬧快樂的時刻了,騰岳之巔的弟子們掃著積雪,貼著窗花福字。雲隆堂裏,陳師傅正帶領著廚房的掌勺師傅們準備著晚上的菜席,秦敘一天到頭也是忙得暈頭轉向,此時正帶領著一堆弟子們將晚上要放的煙花爆竹搬到了校演場旁的空庫房中。所有人都忙忙碌碌著,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唯有秦湘坐在醫療閣的窗邊,托著下巴略顯沈悶地看著窗外裹上了銀裝的騰岳之巔。

“阿湘,我和楚閔要去幫師父準備今晚宴席游戲上的彩頭,你同不同我們一起去?”醫療閣中,沈清桐忙活完手頭的事情後,擡頭朝著秦湘那頭喊了一嘴。

秦湘聲音淡淡地,“我不去啦,清桐姐姐你們去吧,我在這兒看會兒雪。”t

“好,那我們先走啦。”

“嗯嗯。”秦湘目送著他們走遠,又將腦袋轉了回來,百般無聊地看著面前的雪。

“在看什麽?”不知什麽時候,長錦來了。他走到了秦湘身邊,將一件狐裘鬥篷披在了她肩頭,聲音輕柔,“怎麽也不多穿些,渾身都是涼的。”

“看雪,神君你看,這場雪來得真的好妙啊,剛好是今年的最後一天,卻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聞言,長錦卻頓住了,兩人一站一坐,靠在窗前,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半晌,秦湘回了回神,轉頭朝著長錦笑了笑,“怪我,大過年的,神君,我們都要開心點,想太多了只會浪費快樂的時光。”

見她主動撇開話題,長錦一怔,轉而也笑了笑,拍拍她的頭,“是啊,不能想那麽多。這是我們在一起渡過的第一個年,秦湘你還記不記得,你說你要帶我去烤糍粑烤橘子的?”

“記得,我肯定記得,等今晚上宴會結束,我就帶你去。”秦湘說著,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似的,伸手在袖袍之中摸了一陣,“對了,神君,我有東西要給你。”

她從袖中摸出了個紅色小荷包,然後遞給長錦,“吶,就是這個,我不知道三千年前你們過年是怎樣的,但是我們現在過年是會有壓祟紅包的。寓意驅邪避祟,保佑平安。”

長錦怔了一怔,接過荷包拆開,裏面裝著幾顆小巧的金錠子。他才剛一擡起頭,還未說話,秦湘便生怕他拒絕不要似的,一把將荷包壓進他懷中,不容拒絕道,“你不能不要,必須收下,這不是錢,這是平安。”

長錦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嘴角也忍不住扯起一抹笑,他將小荷包收入了袖袍之中,然後又從中摸出了另外一個錦囊遞給秦湘,笑道,“好,我收下了你的平安,那你也要收下我的平安,給,不許拒絕。”

秦湘沒想到長錦竟然也會給她準備壓祟紅包,看著這小錦囊,她估摸著應該也裝不了多少,於是頓了頓,便欣然收下了。可到底還是她小瞧了長錦了,在打開那錦囊低頭瞧上那一眼的瞬間,她嚇得整個人都差點從凳子上跌下去。

長錦看著她驚恐的眼神,不禁好笑道,“怎麽了?怎麽嚇成這樣?”

“沒……”秦湘搖了搖頭,又不可置信地將錦囊的束口拉開了,然後低頭往裏邊再瞧了一眼。那錦囊不知被長錦施展了什麽術法,抑或是他直接拿了個收納錦囊給她,總之,秦湘往裏頭看的那一眼,只看到裏面密密麻麻地堆滿了金錠銀錠甚至還有銀票,數量之多,她無法估計。

秦湘又“唰”地一下將錦囊的束口束上了,雙手緊緊地捏著它,擡頭看著長錦,喃喃道,“神君……你這份平安未免也太過沈重了吧?真嚇人。”

長錦輕笑一聲,“不嚇人不嚇人,你剛剛可是接了的,現在反悔和拒絕都已經來不及了。”

“我要知道你在裏邊塞了這麽多,我就不會接的這麽快了。”秦湘嘀咕道。

“收下吧,我希望你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聞言,秦湘頓了頓,對上長錦那雙溫潤如水的眼眸,沈默幾許,到底還是收下了這份沈重的平安。

不知不覺中夜幕悄然降臨,除夕晚宴也終於開席了。雲隆堂中熱熱鬧鬧,騰岳之巔的眾人都歡聚一堂,過年的氣息熱忱且濃郁。年飯豐富,堆滿桌子的山珍海味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誘人的油光,每一桌上,推杯換盞,歡聲笑語不斷。

一到過年吃得豐盛,白日裏秦湘就吃多了零嘴,到現在,肚子還尚未消化,她握著筷子,象征性地夾了幾夾青菜放進碗中,然後坐在一旁一根一根地啃著。

不過飯菜吃得少,酒水卻喝得不少。酒過三巡,同席中有不少借著喝了些酒壯了些膽的弟子走上前來為長錦敬酒。長錦不好駁了他們的面子,便也舉杯與他們對飲了起來。

喝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第三杯乃至無數杯送過來。秦湘知道長錦的酒量差,於是在第十個敬酒的弟子走上前來之時便先伸手接過了長錦手中的杯子主動碰了碰對面人的,道,“席清長老不能喝了,這杯我替他喝。”

那人也是喝高了些,暈暈乎乎地看了看秦湘,又看了看長錦,半晌,點頭道,“好,不過秦師姐喝的話,”他搖搖晃晃地舉起了三根手指頭,“就得喝兩杯,一杯是席清長老的,一杯是我敬秦師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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