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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釀酒 白面餅子?華容團子?糍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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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釀酒 白面餅子?華容團子?糍粑?……

接下來的幾天裏, 秦湘因為腰傷,去水田裏插秧的這種重活長錦和周楚閔說什麽都不讓她再幹了。風水輪流轉,當初她用什麽話堵的長錦, 如今長錦便用同樣的話來堵她,一言一語之中連著一環扣一環, 讓她無法反駁任何。

她搖著頭笑著, 心中納悶自從來了雲隱村之後, 長錦確實變了好多,他能和人交流了,還會笑了, 不會與之前那般像是與世隔絕一樣地抗拒與人的接觸了。她也說不上來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但是不管怎麽說,這些變化終歸都是好的, 長錦是真的聽進去了她的話。

不去插秧之後,秦湘就跟著沈清桐在村裏幫忙看診幫忙洗菜擇菜, 然後每天的某個時間段裏還會跟著村裏的大娘們去後山采摘桃花。

雲隱村地理位置好,村子鄰山, 土壤肥沃,在後山也種植了漫山遍野的桃花樹。而這些桃花樹也是雲隱村的主要生計來源之一。

三四月,正是桃花花開的季節, 在這個時間段, 村民們便會上山采摘桃花。一部分曬幹用來賣給藥鋪, 一部分用來釀酒賣給酒樓, 還有一部分便供應給茶樓用來做成各種點心。

今天要幹的活便是釀桃花酒了。

釀桃花酒是雲隱村流傳多年的老手藝,也是憑借著這門手藝,村裏的民生才越來越好,逐漸富裕起來。釀酒的糯米是頭一天晚上就泡好了的, 然後就需要將浸泡好的糯米放入蒸鍋中蒸熟,等糯米熟了之後,再將新鮮的桃花花瓣鋪在蒸熟的糯米飯上,再續蒸一刻鐘的時間。

在這道工序之中,就需要有人守在熱竈面前看火。糯米需要大火蒸制,在這中間,柴火更是不能停斷的,否則會影響最後的口感。

看火的是村長的媳婦,她長得身寬體胖,較常人來更怕熱一些。她坐在爐火前t,往爐子裏添著柴火,一邊添,一邊不斷用袖子擦著腦門上的汗珠。

秦湘本來是要和沈清桐跟著其他的一些村民去河邊清洗桃花瓣,看見村長媳婦腦門上豆大的汗珠,她便猶豫了。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蹲在那婦人面前,溫聲道:“大娘,要不讓我來看火吧,我不怕熱。”

村長媳婦楞了下,又驚又喜,“多謝這位小仙君了,”頓了頓,又道,“可是你會嗎?”她是由衷地擔心,畢竟瞧著秦湘便像是沒幹過這活的樣子,又想和她換吧,又怕她將火看到熄滅了。

看著婦人眼中的擔憂,秦湘笑了笑,拍拍胸脯保證道:“看火有何難,我會的,讓我來吧。大娘你就和她們一起去河邊洗桃花瓣吧,這裏放心交給我。”

聞言,村長媳婦也不多說什麽了,連忙道了謝。又見秦湘乖巧地坐在火爐前看著火,心一軟,怕她坐著無聊得緊,於是匆匆跑回了屋裏,拿了幾個糍粑幾個紅薯塞給她,給她烤著玩。

因此長錦來到曬谷場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偌大的曬谷場上,支著兩口大鐵鍋,鐵鍋裏隔水放著兩只半人高的大木桶,秦湘坐在一個火爐前,不斷用火鉗往火爐肚裏添著柴火,一群小孩圍在她身邊。

秦湘添好這個爐子的火之後,又帶著火鉗走到另一個火爐前,幾個小孩看了,也跟著她圍了上去。長錦正覺得奇怪,下一秒,便看見秦湘拿著火鉗從那火爐中夾出幾個白面餅子來,遠遠看著,倒像是她愛吃的華容團子。

他就站在那裏,看著秦湘將從火爐中拿出來的白面餅子放在手心裏拍了拍,然後一個餅子分成兩半,細細地分給了圍在她面前的幾個孩子,孩子得了餅子,笑著跑走了,秦湘蹲在原地,看著遠處追逐打鬧的孩子笑。

長錦就那麽看著,突然就覺得這個畫面很美好,很溫馨。楞怔間,他好像看到了秦湘說的那種人間煙火氣,像他停滯了三千年的時光又開始流動了。

“嗯?神君?你怎麽來了?師兄呢?田裏忙完了?”

“嗯,剛剛忙完,他應該是去找沈姑娘去了。”不知過了多久,長錦才挪動著步子,走到了秦湘身邊,蹲下。

“哦,這樣啊,”秦湘點了點頭,從一旁拿過一條小板凳遞給他,“給,神君,坐坐吧,不要蹲著了。”

長錦便坐在了她的身邊,他看了看火爐中燃燒著的熊熊烈火,火中,還架著一個鐵絲網,網格上,扔著幾個方才他看見的那種白面團子,楞了片刻,他問道:“這是什麽?你在烤華容團子嗎?”

“噗。”秦湘被他逗樂了,沒忍住笑出聲來。見她笑,長錦很懵然,轉過頭來望著她的臉,認真道:“怎麽了?這不是你愛吃的華容團子嗎?長得很像啊,都是白白胖胖的。”

“不是啦,這叫糍粑,雖然華容團子和它都是用糯米做的,但是不算是同一種東西,”秦湘笑道,“而且華容團子有餡,糍粑沒有。”說完,她又頗為意外地看向長錦,驚奇道,“這麽說來,難道神君你不認識糍粑嗎?你們那個時候沒有這個東西?”

長錦想了想,搖搖頭:“應該是沒有的,我沒有見過。”

秦湘想了一想,也是,畢竟三千年了,誰知道糍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才有的呢,長錦沒見過也是應該的。頓了片刻,她又拿過火鉗伸進爐子中,將鐵網上的糍粑一個一個地翻了個面,又戳了戳,其中有一個在火氣的催促下漸漸鼓脹起來,表皮微微鼓起,像一個大包子似的。

“好了,這個熟了。”她一笑,將那個膨脹的糍粑夾了出來,輕輕一拍,表皮破碎,一股熱氣升騰,可見雪白內裏,軟糯清香。她吹了吹,待它稍涼了些了,才將其一分為二,然後遞了一半給長錦,“給,神君,嘗嘗吧。”

長錦接了過來,雪白色的內裏散發著絲絲熱氣,吃起來綿軟香甜。秦湘見他吃得很香,嘴角也不自覺揚起,忍不住問道:“怎麽樣?還不錯吧?”

長錦點點頭,“嗯,不錯,很香甜。”

“在我們這裏,這是過年才會做的東西,寓意為團圓幸福吉祥和豐收。冬日裏最常見的吃法就是這樣了,”秦湘坐在他身邊,也咬了一口手中的糍粑,“大家圍在一起,烤火烤糍粑,又暖和又好玩,偶爾我們還會烤橘子,烤栗子,烤紅薯之類的,哈哈哈哈,反正就是很好玩。”

“嗯,這個寓意很好,”長錦道,“聽你這麽說著就感覺很有趣了。”

“是吧,那等今年冬天過年的時候,我帶神君一起好好體驗一番。”

本來是一句很讓人憧憬的話,可長錦聽見這句話,眸中的神色卻暗了一暗,他看著手中香軟暖人的糍粑,很久都沒有說話。

秦湘坐在一旁哼哧哼哧地吃著糍粑,半晌卻沒有聽見身邊的人搭話,她轉頭去瞧,看見長錦垂著眼簾,火光在他眼中倒映著,而他楞楞地盯著手中的糍粑和爐子中的火光,說不出的落寞。

“怎麽了?神君?”秦湘心頭一怔,連忙道,“怎麽突然這副神情?”

“秦湘,”長錦搖了搖頭,一聲嘆息,“我不知道我在人間的日子還有多久,還能不能等到今年過年,也許我不能和你一起烤糍粑烤橘子了。”

聞言,空氣陷入了一時的沈寂,秦湘看著他,身體一僵,耳邊只有爐火中柴火劈裏啪啦的聲音和遠處孩童追逐打鬧嬉笑的聲音。楞了許久,她才眨了眨睜得酸痛的眼睛,轉過頭,盯著爐子裏的火光看,她拿著火鉗撥弄著爐子裏的糍粑,最後,她才平靜地開口。

“是我說錯了,糍粑什麽時候都能烤,只要想烤,不一定要等到過年。未來是個未知數,沒到發生時,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變化。”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長錦,扯出一個笑容來:“所以神君不用這麽悲觀吶,快樂的時候就想著快樂的事情就好了,就算知道未來某一天的結局,可是它還沒來不是,不要讓它影響了你這一時的心情,畢竟快樂也是過,不快樂也是過,不如開心地過。”

長錦沈默片刻,轉而看著她明媚的臉,忽然就垂眸笑了:“也是,你說得對。”

“是吧,所以神君就不能想這麽多,真的會很累的,你瞧,方才這一會兒,就浪費了。”

“嗯?浪費了什麽?”

“時間吶,”秦湘笑了笑,“浪費了快樂的時間。”

長錦知道她是在哄他,於是也笑了笑,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那怎麽辦?”

秦湘想了想,看著火爐中又一個鼓起來的糍粑,她拿起火鉗將糍粑取了出來,捏在掌心拍了拍灰,等到溫度適宜了,再一分為二,遞了一半給他,認真道:“那就罰你再吃半個。”

聞言,長錦輕笑一聲,“秦湘,你好幼稚。”雖然話是這麽說著,但他還是接過了她遞過來的那半個糍粑,拿在手裏,暖意也從指尖漸漸地沁入了心底。

糯米蒸熟了之後,沈清桐和周楚閔也跟著眾人從河邊回來了。村長媳婦拿了條板凳放在鍋爐邊,然後站在上邊揭開木桶蓋給蒸熟的糯米飯上面鋪桃花,鋪好後再覆蒸一刻鐘,便可以開始準備混合和釀制桃花酒了。

周楚閔和村裏的幾個精壯漢子合力將鐵鍋裏的木桶擡了出來,村裏的大娘們用幹凈的器皿將木桶中的糯米飯分裝舀了出來,然後要做的就是將蒸熟的糯米和桃花瓣混合,再加適量的涼白開水降溫,攪拌均勻。

秦湘端著一旁放著的桃花瓣正準備加進面前的糯米裏,手才剛剛抓上,便被一旁正在攪拌的村長媳婦眼疾手快地阻止住了:“哎哎哎,小仙君,等一下,等一下。”

“怎麽了?”秦湘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擡起頭來看向她。

“這個不可以加進裏面去,要拿那一邊的桃花瓣才可以。”村長媳婦拿過秦湘手中的桃花,又指了指另一邊枯樹枝椏上放著的一個竹曬簟。

秦湘看了看手中端著的桃花,又看了看曬簟裏的桃花,不解道:“這個和那個不是一樣的嗎?”

“哎喲,小仙君還是太年輕了,釀桃花酒的桃花瓣要控幹水分,你拿的這個是我剛才才拿去河邊洗的,都還在滴水呢,肯定不能用呀,”村長媳婦笑道,“那個曬簟裏曬著的是我今早洗的,已經晾幹了,就勞煩小仙君你去將那個端過來給我吧。”

被她這t麽一說,秦湘臉上也浮上了一層粉紅,她確實是不懂這些,差點就釀成大錯了。於是只能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迅速地轉身離開,將她指的另一盤晾幹的桃花瓣端了過來給她。

生怕再出錯,秦湘不敢再亂動了,只能站在一旁,手腳無措地看著忙活著的眾人。

看著站在原地沒有事情做的秦湘,沈清桐拍了拍她,道:“阿湘,要不你去那邊磨酒曲吧。”

一旁的大娘聞言也接話道:“是啊,這位小仙君去磨酒曲吧,酒曲還沒人磨呢。”

知道她們是怕她尷尬,在給自己找事情做。秦湘想了想,這邊自己確實也幫不上忙,還容易出錯,於是便點了點頭,朝著另一邊的一張小桌子走去。

當長錦與周楚閔搬完水回來後,就看見秦湘坐在小桌子旁,手裏端了個擂缽,又從一旁拿了幾粒酒曲丟進去,然後拿著擂持一下一下地將酒曲研磨成了粉末。

“在磨酒曲?”長錦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是啊。”秦湘語氣有些低落,剛好磨好最後幾顆,就有村民過來找酒曲了,秦湘將磨好的酒曲遞給她,然後支著手臂托著腮看著那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一口氣。

察覺到她的神情,長錦柔聲道:“怎麽了?怎麽不高興。”

秦湘搖搖頭,悶聲道:“沒有不高興。”

長錦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的表情都寫在臉上了,所以到底怎麽了,說來聽聽。”

“我不會釀桃花酒,幫不上她們的忙,剛剛還差點毀了一鍋糯米。”

“就因為這樣?你又不是故意的,沒有人怪你,”長錦溫聲道,“而且不會可以學呀。”

秦湘眼睛亮了亮,旋即又暗淡了下來,她對自己還是有著很準確的認知度的。對她來講,其他什麽都很容易學會,但是唯獨在做吃的上面,就很難,烤點什麽不用技術含量的東西還可以,一旦上了點覆雜難度,她就鐵定學不會,明明也是按照步驟來的,但是做出來的就是不一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是中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思索一番,於是她道:“還是算了吧,要是真的毀了大家辛辛苦苦的心血就不好了。”

長錦也頓了頓,道:“那你想學嗎?”

“想呀,”秦湘點頭,越不會什麽就越喜歡幹什麽,她愛吃,閑暇時候也愛搗鼓做菜,可惜她只做過一回秦敘就把廚房鎖起來了,這個動作深深地傷害了她一顆想下廚的心。她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可是我很笨的,學不會,每次下廚爹爹都會把我趕出去。”

“沒事,你想的話,我教你。”長錦說著,便起身朝著那邊走去。

秦湘不知道他要幹什麽。目光追隨著他而去,她看著他走過去與一個大娘交涉了一番,然後大娘笑著點了點頭,從一旁拿過一個幹凈的小盆分裝了些糯米和一只幹凈的器皿遞給他,長錦也笑著道了謝,才端著那些東西來到秦湘面前。

秦湘看著擺放在面前的糯米和桃花,楞了楞,問道:“神君,你這是?”

“你不是想學釀桃花酒又怕毀了大家的心血嗎?不和大家一起釀就好了,我問那個大娘要了些材料來,你現在可以放心學了。”長錦邊說著,邊又端了兩碗幹凈的涼白開水過來。

秦湘簡直驚呆住了,她看著面前的材料,又擡頭看看身旁做好了準備工作的長錦,她忍了一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將心中一直好奇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神君,你怎麽會幹這麽多事情啊?你又會插秧,又會搭蔬菜架,還會釀酒,三千年前的少主也需要做這些事情的嗎?”

看著她認真發問的神情,長錦一頓,輕笑一聲。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被啟封了一般,他目光柔和,溫柔地看著她,笑道:“少主自然是不用做這些事情的。”

秦湘更好奇了:“那你是怎麽懂這麽多的?”

“是我母親,”長錦笑道,“母親喜歡出門走動,小時候她就常常帶我出門踏青,拜訪城中百姓,看著田壟間忙碌的百姓,次數一多,我便也看會了。”

秦湘了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秦湘趕緊搖頭,轉移話題,“哎,神君你不是要教我釀桃花酒嗎?那我們快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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