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奪舍

關燈
第75章 奪舍

這樣的暗箭她從前不是沒有見過, 只是這身子用著實在不慣,她松了松肩膀才轉過身瞥身後放冷箭的人。那人沒給她反應的機會,又接著射了一箭, 將散落的頭發隨意地用簪子綰起,隨即又側邊挪了步。她行動速度極快,就連弩手也沒有反應過來。

透著月光, 她敏銳地察覺樓頂的一寸異常的反射光, 隨即踩著匍匐在地的男屍躍身踩上身旁商戶的石墩。順著石墩, 她伸手一拽, 便攀上了二樓。她快速地接近蹲在樓頂的弩手,那弩手還渾然未察覺危險的到來,繼續在原地射箭。

“三。”羽箭瞄準了沈清沈的右腳, 卻被她躲閃, 隨即刺穿二樓的憑欄。

“二。”又一箭飛速地接近她的肩膀,沈清沈抄起身邊的簸箕卸力,羽箭隨著飛速轉開的簸箕迷失了方向。

“一。”箭矢原瞄準了沈清沈攀上房頂的右手,卻被她發覺, 提前松開。一眨眼的功夫,沈清沈便到了房頂, 她從前算是跟李崎學過那麽兩招, 攀上屋檐對她來說並不算難。

“你沒機會了。”沒等那弩手拉動弦, 沈清沈的發簪便已正中心臟, 隨機被她拔出, 在手掌中轉動了兩圈才回到她的指尖。她的發髻再一次變得散亂, 披在她的胸前。她將胸口的烏發向後撥, 又冷眼看著地上的屍體。

這男屍她似乎是在哪見過, 或許是壽安宮裏被沈池潤安插的細作。沈清沈對他的記憶十分模糊, 只記得他做事不算利索,沒少被她指著腦袋罵。

若不是從前身子不好,沒有力氣跟他計較,他早該死了。

既然沈池潤知道她逃到此處,她自然也不跟他客氣,用簪子挑開了屍體的外衣,又伸手撕破了男人的衣裳,露出白花花的胸脯。沈清沈饒有興致地用簪子劃出一道道血痕:

“天子將死,公主當立。”

可她低垂著腦袋看這字,始終覺得不是她的作風,又在底下仔細批註了一番:

“——沈清沈書。”

這下她該滿意了,得意洋洋地將男屍踹下房頂,任由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街上。遠山傳來早鳥啼鳴,太陽東升,她也只好拍拍手上的灰,回到客棧。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看了眼身邊熟睡的許段笙,悠然自得地躺了回去。誰知手臂突如其來的酸,壓得許段笙忽然驚醒,看了眼身邊酣睡的沈清沈,“殿下……?”

沈清沈揉了揉睡眼,湊到了他懷裏,輕輕“嗯”了聲。他雖覺得有些奇怪,半夜明明身旁空空如也,現在公主卻在他懷裏睡得正香,可他也並沒在意,只當作是自己做夢罷了。

鶯燕掠空,沙沙樹影貪心地攀入窗沿,競做那籠中雀,樽中苗。沈清沈睡得很沈,沈到張之儒都誤以為她昏了過去。他靜靜地守了她一天,身後的許段笙坐在床邊替她繡新手帕。兩人面面相覷,只一眼便被對方那惡心勁兒迫得別過臉。

“狐媚妖子,天知道安的什麽心?”許段笙手中的動作熟練,嘴皮更是不甘落下。

“…”張之儒是不想跟他爭吵的,以免驚擾了鳳駕。他這命本就是屬於她的,只不過她一聲,要他去便去,留便留。他可沒動什麽歪心思,倒是這大駙馬處處提防著他,當真讓殿下費神。

“怎麽?被戳中了你那點齷齪心思不敢搭話了?”他用剪子斷了線,又接著咪蒙著眼替銀針換線,“若是我不緊著些,恐怕那股狐媚勁兒又要跑出來,攀上殿下的床了。”

張之儒撇了撇嘴,握緊了拳,卻依舊沒有搭他的話。張之儒並不是個怕事兒的主,相反,若是他心愛的被奪去,他也是會震怒的。只是如今害怕驚醒了沈清沈,他才暗暗隱下不表。

“那日,是駙馬爺不想在下一同出行,才暗下死手的吧。”許段笙的手頓了頓,卻又笑得滿面春風。

“在你心裏,吾竟這般不堪。”他蹙著彎眉,眼波在燈籠的映照下如瑰似寶,“當真寒了吾的心。”

“難道你敢說,你沒有殺在下的心思?”張之儒字字珠璣,句句誅心,矛頭直指許段笙。可許段笙卻也不是個吃素的,他若是沒有證據,許段笙是斷斷不會承認的。

畢竟那些去行刺張之儒的人,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只有死人,才值得他相信。

許段笙哪怕只消朝他蔑笑,就已經夠激怒張之儒了。他雖不是沖動的人,可唯獨在沈清沈面前,總容易熱血沸騰。他輕輕地放下沈清沈的手,將被子掖好。許段笙嘴裏還嘀咕著什麽,他的拳頭便已招呼上去。

張之儒沒有學過武功,卻因長年累月的攀山尋藥材,身材遠比許段笙要健碩。許段笙雪白無痕的臉如今已被添了顏色,赤紅在他潔凈的臉上格外惹眼。他摸著嘴角的血跡,嗤了聲,“張仵作,未免也太沖動了。不過是閑時消遣說的話語,也好氣的?”

見他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張之儒的拳頭更是按耐不住。沈清沈或許會吃這套,可他不會。

拳頭隨即朝許段笙素凈的臉上襲去,卻在聽到沈清沈的一聲“之儒”後偏了半分,直楞楞地捶到墻壁上。墻灰隨即灑落,許段笙更是哭得淒厲,撲到沈清沈的床榻便細數張之儒的不是。沈清沈的手一邊撫著許段笙的頭,一邊看向張之儒猩紅一片的手。

傻子都看得出到底誰傷的更重,只是沈清沈若是沒開口,恐怕許段笙這張臉也是保不住的。若只是兩人情愛的恩怨也罷,她也只由著兩人爭寵,反正得益的是她。兩人鬥歸鬥,莫要拿她當磨心便是。可許段笙不是普通人,是先帝欽點的駙馬,是許氏大家許侍中的長子。若是這拳頭無眼,沒輕沒重的,將他打出個好歹來,張之儒可就麻煩了。

她先是安撫了許段笙的心情,“本宮自會替你做主,只是這事兒到底是家事,揚出去不光彩。”三言兩語,許段笙便知道消停,也聽得出她話裏話外的意思。

替你做主可以,這事兒到底不能聲張。

他雖依舊覺著不滿,畢竟妻君這話無非是為了張之儒開脫,為了保護他。可既然妻君曉得先安慰他,至少說明他才是正宮,說明他在妻君心裏的份量不輕,如此這般便已足夠。他雖有爭的意思,卻也不想要妻君只為他一人打轉。他是明事理的大家之秀,自然不會多折騰。

他點點頭表示同意,卻又暗暗地蔑了張之儒一眼。

沈清沈沒有看到這個眼神,只是朝張之儒伸了伸手,示意讓他上前來。她擰眉看著張之儒的手,因為過於用力導致食指有些脫臼,看上去關節已然歪向了一邊。她嘶聲,用食指輕輕點那處,“疼嗎?”

“……”張之儒雖未回答,可他咬緊的牙關與睜得圓溜的眼早已說明了一切。她沒好氣地搖了搖頭,所幸她醒的及時,能吼得住他,否則以這個力度擊打,許段笙只怕是命不久矣,“你也是……從前沒見過你這樣沖動,怎這次會是這個模樣。這幾日也別來伺候了,省的本宮看了心煩。”

“……是。”張之儒知道她為難,不再多爭論什麽,只是冷臉回到房間裏替自己包紮,嘗試著替脫臼的手指正位。拗動關節本該疼得鉆心,如蟻噬骨,可他卻也忘了疼,滿腦子都是方才沈清沈那副涼薄的臉。他不發作,不代表心裏不委屈。到底是愛人,他哪能不覺酸辛?他恨那人只顧著臉面,顧著體面,顧著大局,唯獨沒有顧著他。

那只獨屬於許段笙的偏愛,他也想要。可他又算得上什麽?一個罪臣之子,能留在殿下身邊便已不易,他哪敢再肖想別的?可愛總是貪心的,若是他只能握著半分,便想要多一寸,想要進一尺。他如今的確比從前得到的多,可永遠不夠。他想要占據她的整顆心,整個人,他只想她僅屬於他一人。

若有此機會,他也便不管不顧別的甚麽家世,甚麽後果了。

夜裏許段笙服侍沈清沈沐浴更衣,許段笙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了頭頂的發簪,卻隨即發出尖叫聲。沈清沈疑惑地偏過臉,許段笙卻當即跪倒在地,“殿下……驚擾殿下,還請殿下怪罪。”

“無礙,起來吧。”沈清沈轉身接過許段笙手中染血的鳳簪,當場楞怔在原地,不知反應。她從未聽祖母說過自己有夢游的習性,在壽安宮也從未有女官向她稟告過這樣的怪事,可這鳳簪獨一無二,定只有她有。如此這般便消了他人嫁禍的可能,這血定是她自己親手染上的。

畢竟在古代這頭顱不是誰都能碰的,更何況的長公主的發髻?

沈清沈寧了寧心神,緊接著岔著五指進如瀑般的青絲裏探尋,卻始終未能找到半處傷口。再說這傷若是在頭上,都不必特意去摸,自己也該覺著疼。如此說來,這血跡便不屬於她。

那麽是誰的?

沈清沈的心突然一陣猛烈的跳動,跳得她眼前的光景都化作如夢般的碎片,轟然破碎。她捂著頭,心跳卻始終慢不下來。她的壽命還有百八十天餘,是不該有這般虛弱的狀態的。那便只能是別的甚麽原因,她急忙擺著手,“喚之儒,喚之儒來給本宮瞧瞧。”

許段笙扶著沈清沈到椅上坐穩,確認她無礙便急沖沖地跑了出去。他的確不歡喜張之儒,可到底關乎公主的身子,再如何爭寵,他也不會拿公主的身子開玩笑。畢竟於他而言,公主才是最最重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