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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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正文完結◎
病房裏
裴頌將繈褓中的小女兒交給鹿總婦婦, 裴夫人。她便趕緊跑回病房看鹿檸之，她滿眼心疼地望向病床上的鹿檸之。
都說生產是Omega在鬼門關前走一遭，裴頌此刻坐在床邊, 緊緊握著鹿檸之微涼的手，凝視著她略顯蒼白卻依然美麗的臉龐。眼淚不知是感動，還是難過，簌簌落下。
鹿檸之悠悠轉醒，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睜開了眼。裴頌立刻俯身, 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帶著無盡的憐惜。
關於孩子就是“第三個貴人”的真相, 她決定暫時隱瞞。風雨已過, 否極泰來，她們即將攜手邁入嶄新的2026年。
鹿檸之問道：“我們的孩子怎麽樣？”
“寶寶很好, 非常健康。”裴頌的聲音溫柔而篤定, 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現在在保溫室觀察，一切都好，別擔心。你媽媽媽咪，我媽也在。”
她指了指窗外漸漸亮起的橙紅色天際，“檸之，我們的女兒，叫歆冉。裴歆冉。‘歆’, 願她擁有令人歆羨的一生。‘冉’，如這冉冉升起的朝陽, 充滿希望與光明。”
“裴歆冉。”
......
幾天後
病房裏一片靜謐, 只有監測儀器低微的滴答聲, 和窗外偶爾駛過車輛帶來的模糊光影。鹿檸之剛服了藥，正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突然，門外走廊傳來一陣清晰沈穩卻毫無規律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安寧。那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病房門口。
“噠噠噠。” 腳步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門鎖被輕輕旋開的，令人心悸的“哢噠”聲。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入，無聲地融入病房的昏暗光線中。
鹿瀲昊。
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嬰兒床，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伸手就要去抱裏面熟睡的新生兒。
“你要幹什麽？”鹿檸之瞬間驚醒，她掙紮著想起身阻攔，卻發現四肢沈重得如同灌了鉛，渾身綿軟無力。
是藥
她肯定被下藥了。
鹿瀲昊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她伸過來的，軟弱無力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骨頭生疼。他順勢俯身，另一只手帶著冰冷的觸感，捏住了鹿檸之的下頜，迫使她擡頭。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幽深得如同寒潭，“別白費力氣了，我的大侄女。”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她臉上逡巡，“嘖嘖，你長得真是越來越像嫂子了。”
他瞥了一眼病房外走廊透進來的燈光，帶著濃重的怨毒和悔意：“當年我就不該心軟，只是把你丟給人販子。我就該直接掐死你，永絕後患。”
“為.....什麽？”鹿檸之心頭巨，“為什麽......你那麽恨我？你喜歡我媽媽？”
“是啊。”鹿瀲昊毫不掩飾，語氣帶著一種病態的癡狂和憤恨，“我喜歡她，喜歡到發瘋。可她呢？！她眼裏只有我那個‘好姐姐’！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傾訴的朋友，把我對她的感情視若無睹。”
鹿檸之：“......”
震驚和藥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要不是......”鹿瀲昊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瘋狂，“你以為她憑什麽能知道，我還有個女兒流落在外？”
他指的是裴穎的存在。
要不是兩人有過那麽一段過往，依鹿瀲昊謹慎的性子，怎麽會功虧一簣。
鹿檸之感覺自己的意識正被濃稠的黑暗吞噬，眼皮沈重得再也支撐不住。她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試圖攥住鹿瀲昊的衣角阻止他，指尖卻只能徒勞地滑過冰冷的布料。
最終，那只手無力地垂落回冰冷的床單上。
黑暗徹底降臨。
——不！冉冉，我的孩子。
在意識沈入深淵的最後一剎，一股源自母親本能的爆發力讓她猛地從床上翻滾下來！“咚！”身體砸落地面的悶響和儀器的警報聲終於驚動了外面的保鏢！
鹿瀲昊眼神一凜，迅速將幾乎到手的嬰兒放回小床。他迅速打開病房大燈，刺目的光線瞬間充滿房間。他掏出一塊浸透強效迷藥的手帕，死死捂住鹿檸之的口鼻。
幾秒鐘後，鹿檸之徹底失去了知覺。
此時，門被猛地推開，保鏢沖了進來！
鹿瀲昊早已順勢倒在地上，指著敞開的房門，偽裝出驚魂未定的模樣喊道：“快！有人搶孩子！往那邊跑了！”
保鏢不疑有他，立即轉身追了出去。
幾乎是同時，裴頌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她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殘留的信息素。
好像是......鹿瀲昊的。
鹿瀲昊迅速爬起，壓低帽檐，故作鎮定：“鹿小姐沒事，小裴總我先出去幫忙......” 他試圖側身溜走。
裴頌一把死死拽住他的手臂，瞬間掃過他胸口的工牌，另一只手猛地抓向他臉上的口罩。鹿瀲昊眼中兇光畢露，藏在口袋裏的手閃電般抽出，一道寒光直刺裴頌面門。
手術刀。
裴頌反應極快，側身閃避的同時，一記淩厲的鞭腿狠狠踹在鹿瀲昊的腹部，“呃啊！”鹿瀲昊痛哼一聲，手術刀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裴頌目光如冰，看著蜷縮在地的鹿瀲昊：“鹿瀲昊！你好大的膽子！”
然而，就在裴頌準備上前制服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猩紅激光束猛地從鹿瀲昊袖□□出，如同毒蛇吐信，直射裴頌雙眼！
裴頌下意識地側頭閉眼，本能地擡手遮擋這突如其來的強光。
這一剎那的遲滯，鹿瀲昊忍著劇痛，猛地撲向嬰兒床，一把抱起啼哭的小裴歆冉，撞開擋路的裴頌，瘋狂地沖出病房，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
裴穎剛下飛機，坐在前往雲城市區的車裏。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她心緒翻湧。瑞士湖心古堡的寧靜生活固然誘人，可內心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她是否太過自私？是否太冷血？
車子剛在醫院停車場停穩，裴穎便推門而下。她快步走向住院大樓，剛踏入大廳，一陣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嬰兒啼哭聲傳來。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護工服，戴著口罩帽子，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推著一輛醫院常見的嬰兒車，腳步匆忙地朝著側門出口走去。
這個人有點眼熟。
那包裹在繈褓中的小嬰兒哭得聲嘶力竭。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裴穎。她一個箭步上前，精準地攔在推車前：“站住！”
推車的“護工”鹿瀲昊一驚，猛地擡頭。
就在裴穎出現的瞬間，嬰兒車裏的小裴歆冉仿佛感應到了親人，哭聲更加淒厲。裴穎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孩子揮舞的小手腕上——那裏系著一條印有醫院標識和母親信息的手腕帶。
這是裴頌和鹿檸之的孩子。
裴穎一眼認出護工的身份。
鹿瀲昊。
“鹿瀲昊，放下孩子。”
鹿瀲昊眼中兇光暴漲，他不再偽裝，左手死死護住哭鬧的嬰兒，右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早已準備好的註射器，尖銳的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毫不猶豫地朝著繈褓中的嬰兒紮去。
“住手。” 裴穎的瞳孔驟然收縮，她伸手便要去奪那註射器。正和鹿瀲昊的心意，鹿瀲昊反手將孩子拋了出去，裴穎將小裴歆冉緊緊攬入懷中。
然而。
就在她接住孩子的同一剎那。
鹿瀲昊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得逞，他將註射器狠狠地紮進了裴穎毫無防備的側頸。
“呃！” 裴穎渾身劇震，冰涼的異物感伴隨著劇烈的刺痛傳來。她還是將孩子放進了嬰兒車裏，隨著鹿瀲昊拇指用力一推。
針管內的藥液被盡數進入裴穎的血管。
一股冰冷瞬間從脖頸蔓延至全身，天旋地轉，無邊的黑暗便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識。
......
鹿瀲昊在醫院公然搶走小裴歆冉的驚天事件，瞬間引爆了裴家和鹿家。整個醫院高層震動，所有人都看著監控設備。
她們發現鹿瀲昊不僅帶走了小裴歆冉，甚至還帶走了裴穎。
VIP病房區域被凝重的氣氛籠罩，鹿檸之強撐著產後虛弱的身體，鹿夫人陪在她的身邊，一邊寬慰她，一邊說醫院安保太差了，鹿瀲昊真不是東西。
鹿檸之一把將她拽進一間無人的休息室，反手鎖上了門。
鹿夫人驚訝道：“你幹什麽？”
“媽媽。”鹿檸之的聲音因極度緊繃而微微變調，“告訴我，鹿瀲昊把冉冉帶到哪裏去？！”
鹿夫人眼神慌亂地躲閃：“我，我不知道啊檸之！他瘋了！他......”
“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歡你？！”鹿檸之厲聲打斷她，步步緊逼，仿佛要撕開所有偽裝。
鹿夫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仿佛被戳中了最不堪回首的秘密，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什麽！那都是多少年前......”
“多少年前？！”鹿檸之猛地抓住鹿夫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鹿夫人痛呼出聲，她眼中燃燒著母親絕望的火焰，“多少年前的事情，媽媽你還沒看透他這個人嗎？我不妨告訴你，我當年被拐賣就是他的手筆，他恨我，還要搶走我的孩子。”
“告訴我，他到底去了哪裏？把我的冉冉還給我！！！” 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泣血的絕望。
鹿夫人被女兒眼中那近乎瘋狂給擊垮了心理防線。
她看著女兒蒼白憔悴的臉，想到那個剛出生就落入魔爪的小外孫女。她確實知道鹿瀲昊喜歡她，頂多鹿瀲昊就是暗戀，糾纏。
鹿瀲昊說遇見她誤了終身。
這些年鹿瀲昊孑然一身，但是一直在京城。
她總歸有種愧疚的感情，她便送了一套房子給他。
“我把定位發給你。”鹿夫人將定位發給了鹿檸之，“我沒有跟你說，我和他的事情。我覺得誰年輕的時候，誰沒點破事。說出來，大家都尷尬。”
......
裴頌和鹿檸之開著車在空曠的道路上疾馳，終於在一個小時後達到了指定位置。眼前那棟孤零零的別墅，在無邊的荒蕪中像一座陰森的堡壘。
“檸之，你身體還沒恢覆，留在這裏。”裴頌解開安全帶，“我去找鹿瀲昊，我一定把冉冉帶回來。”
“裴頌！”鹿檸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剛生產不久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此刻更因恐懼而劇烈顫抖。她仰著臉，通紅的眼眶裏蓄滿淚水，“他要錢給他。他要離開放他走。無論什麽條件，只要，只要他把冉冉還給我。”
裴頌深深望進她盈滿淚水的眼睛，“好。”她用力回握了一下鹿檸之冰冷的手，鄭重承諾，“我答應你。”
郊外別墅
電視屏幕光影閃爍，正播放著裴穎主演的一部電影。銀幕上，裴穎飾演的女皇正睥睨天下。而現實裏，裴穎被繩索牢牢縛在椅子上，藥效剛過，她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
鹿瀲昊懷裏抱著熟睡的小裴歆冉，嬰兒純凈的睡顏與他眼底翻湧的陰鷙形成可怖的對比。他用一根手指漫不經心地逗弄著嬰兒的臉頰，小裴歆冉被他弄醒了，原本以為她會哭。
結果人家壓根就沒哭。
藥效終於褪去，裴穎的眼睫顫動，緩緩睜開眼，意識逐漸回籠，看清了眼前的情景。鹿瀲昊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醒了？”
“鹿瀲昊。”裴穎深吸一口氣，壓下眩暈，聲音因幹渴而沙啞，“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自掘墳墓？”鹿瀲昊嗤笑一聲，視線轉回屏幕，“看看你演的角色，裴穎。女皇，總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多威風。”他猛地站起身，懷裏的嬰兒不安地動了動，“可你呢？現實中，但凡你有她們十分之一的骨氣，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像條死狗一樣被綁在這裏！”
“對吧，小裴歆冉，我說得對不對？她就是一個廢物。”
小裴歆冉：......
“我的追求，我的想法，不需要你來評判！”裴穎猛地挺直脊背，繩索深陷皮肉，“你沒得到鹿氏？你沒得到愛情？所以你就把你的失敗和扭曲強加給我。”
“真是可笑！我告訴你，我比你們任何人都幸福。我是獨生女，我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和我來爭家產，我的媽媽媽咪永遠都愛我。你不過是個被嫉妒和貪婪啃噬殆盡的可憐蟲。”
“啪！”鹿瀲昊給了她一巴掌，裴穎的臉頰瞬間紅起來，被“可憐蟲”給點燃怒火，“我是你爸。”
裴穎舔掉嘴角的血跡，輕蔑地笑著，“我爸？你不過就是我媽媽選擇的alph息素。”
“你們內娛拍劇情，最喜歡拍跳城樓，二選一。”
樓頂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灌入空曠的頂樓，卷起地上的塵土。鹿瀲昊將裴穎粗暴地推搡到天臺邊緣，用剩餘的繩索將她的一只手腕死死綁在一根銹蝕的金屬管道上。
另一只手，則像拎著一件物品般將小裴歆冉高高舉起，嬰兒似乎終於感受到極致的危險，發出細弱驚恐的嗚咽。
裴頌的身影就在這時沖上了樓頂，她急促的呼吸在冷風中凝成白霧。鹿瀲昊把小裴歆冉緊緊箍在臂彎裏，粗暴地拽起被綁住的裴穎。
“裴頌！”鹿瀲昊的聲音在風中扭曲，帶著殘忍的興奮，“來得正好！選一個吧！是救你剛出生的寶貝女兒，還是救裴穎？今天只能活一個！”
裴頌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她的目光在裴穎寫滿“別管我”的決絕眼神和女兒懵懂無知的小臉上痛苦地撕扯。
時間凝固，空氣沈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裴頌的嘴唇顫抖著，即將吐出某個名字的瞬間。
鹿瀲昊眼中最後一絲人性徹底湮滅，被純粹的瘋狂恨意取代，“哈哈哈哈哈！既然你這麽難選，那我幫你選！”
他爆發出癲狂的大笑，雙手將熟睡中的小裴歆冉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天臺外那圈銹跡斑斑、參差不齊的鋼筋護欄狠狠擲去！
“不——！！！”鹿檸之從車裏下來，她尖叫聲撕心裂肺，剛經歷分娩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眼前的一幕，眼前一黑，瞬間暈厥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出。
裴穎早就用自己攜帶的刀，割斷了繩索，她緊隨著那拋物線的繈褓，縱身跳躍。風聲在耳邊呼嘯，下墜的速度快得驚人。裴穎在空中竭力調整姿態，伸展手臂，將孩子及時地摟入懷中。
“砰——！！！”
巨大的撞擊聲傳來，後背砸在一些鋼筋上，尖銳的疼痛瞬間貫穿全身，她悶哼一聲，喉頭湧上腥甜。年久失修的鋼筋瞬間斷裂，延緩了下降的速度。
裴穎抱著孩子，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點，身體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裴穎的手腕。下墜沖擊力將她的半個身子都離開了安全邊緣。
裴頌。
她咬緊牙關，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對抗著地心引力，牢牢抓住懸在半空的裴穎和孩子！
凜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兩人緊貼的身體，吹亂了她們的頭發。裴穎抱著孩子，身體在空中無助地搖晃。
她擡起頭，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凝固。
“裴穎。”裴頌的聲音在風中顫抖，雙眼睛充滿了驚駭，痛苦，“我想起來了。”
沒錯，那天在陽臺上發生的事情。
她最初的記憶止步於，爺爺拿著她的高爾夫球桿給了奶奶一桿。
後面的事情是......
奶奶被那狠狠一擊打得踉蹌後退，身體重重撞在了陽臺那早已陳舊腐蝕的木質欄桿上，欄桿應聲而斷。奶奶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後倒去，眼看就要墜下陽臺。
“奶奶——！！！”小裴頌爆發出本能的尖叫，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拼盡全力撲到陽臺邊緣，在奶奶完全墜落的瞬間，兩只小手揪住了奶奶衣袖的一角。
巨大的下墜力量幾乎將她小小的身體也拖出陽臺，不，她和奶奶一同掉了下去。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從後面抓住了小裴頌的後脖領子，粗暴地將她提了回來，狠狠摔在陽臺冰冷的地面上。
爺爺將她救了回來。
恐懼瞬間淹沒小裴頌，她癱坐在地上，她還摸到了奶奶流下的鮮血。她仰頭哭泣，刺目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射入她因驚的雙眼。
她的視網膜上烙下了一片揮之不去的濃重黑暗。
刺骨的寒風刮過裴頌的臉頰，她抓著裴穎手腕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劇烈地顫抖著，與當年死死揪住奶奶衣袖的絕望。
“抓緊，別松手！”裴頌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死死抓住裴穎的手腕，她的墨鏡從臉上掉落，刺目的太陽落在她的臉上。
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警察迅速控制住了試圖逃跑的鹿瀲昊。救援人員終於趕到，合力將懸在半空的裴穎和孩子，以及半個身子探在外面的裴頌，一同拉回了安全地帶。
驚魂稍定。
裴穎看著裴頌被陽光直射卻毫無異樣的臉，聲音沙啞地問：“你......不怕陽光了？你的眼睛好了。”
三個月後
澳洲黃金海岸
裴頌，鹿檸之和她們的女兒小裴歆冉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時光。
臨行前，小家夥不知為何哭鬧起來。鹿檸之溫柔地抱著小裴歆冉，輕輕搖晃，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直至那小小的身體在她懷中漸漸放松，沈入夢鄉。
她剛松了口氣，親了親小裴歆冉的額頭。忽然，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裴穎的來電。鹿檸之小心地將孩子放進嬰兒床，拿起手機走到陽臺接通。
“裴穎？什麽事？”
電話那頭，裴穎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平靜，穿透了南半球的暖風：“鹿檸之，我想過了，當時小頌為什麽會突然恢覆視力？我是那麽說的，你可以試試看......”
“真的嗎？”
“檸之，我希望你和小頌能幸福。”
藍綠色海浪推著海平線，漫過細軟的金色沙灘，又悄然退去，留下細碎的泡沫。裴頌穿著短袖和短褲，慵懶地躺在沙灘躺椅上。巨大的遮陽傘在她臉上投下舒適的陰影，手邊放著一個青椰。
她柔順的白金色長發隨意披散在肩後，她照例戴著一副黃藍色墨鏡。
一道身影遮住了眼前的陽光。
鹿檸之輕盈地跨坐在裴頌的雙腿上，她伸出手輕輕摘掉了裴頌臉上的墨鏡，將它隨意地放在一旁松軟的沙地上。
她的手捂住裴頌的雙眼，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裴頌的耳廓，聲音帶著海風般的低喃：“裴頌，我們所有人都愛你，你是一個好alpha，好媽咪，好姐姐好妹妹，是上天賜予我的。”
裴頌渾身一顫，她擡起手覆蓋在鹿檸之的手背上，然後一點一點地，將那雙為她遮擋世界也帶來光明的手移開。
世界有那麽一刻亮了起來。
不再是黑白色的地獄世界，而是鮮活的色彩。
光一點又一點地落進她的眼裏，金粉的沙灘，深藍色的海浪，白色的海鷗，澄澈的藍天，潔白的雲彩......陽光灑在皮膚上的熱度，海風掠過發梢的觸感，與這絢爛奪目的視覺世界融為一體，真實得令人眩暈。
“檸之。”裴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她猛地坐直身體，雙手緊緊抱住愛人的腰，“我看到了！我什麽都看到了！藍天白雲，沙灘大海，還有你！”
“我的檸之，比我想象中還要美一千倍，一萬倍！”她滾燙的唇帶著激動和無限的愛意，落在對方的唇瓣。
這個吻綿長又深情，重獲光明的喜悅，盡數要與愛人分享。裴頌抵著她的額頭，“你打破了我所有的‘玄學’。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遙不可及的貴人。我唯一的貴人，從來都只有你。”
幾秒鐘後，裴頌猛地起身，一把拉起鹿檸之的手，十指緊扣，赤著腳在溫暖的沙灘上毫無預兆地奔跑起來。
“啊！”鹿檸之驚呼一聲，隨即被她的快樂感染，笑著跟隨著她的步伐。
突然，裴頌停下腳步，她轉身抱著鹿檸之輕盈地轉了好幾個圈。飛揚的裙擺，鹿檸之的笑聲構成了最完美的畫卷。
“撲通。”
兩人在忘情地旋轉中，一個海水瞬間將兩人打濕。她們跌坐在海水裏，裴頌在水中穩住身形，鹹澀的海水沾濕了頭發和臉頰，白金色和銀灰色的長發相互交織在一起，卻澆不滅燃燒的愛火。
裴頌雙手再次捧起鹿檸之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洶湧澎湃的海水，如同她們永不停歇的愛意，一次次湧來，一次次將她們溫柔包圍，見證著這穿越黑暗，終見光明的奇跡之吻。
【作者有話說】
正文寫完了，之後寫番外了。謝謝你們的陪伴，還有評論。裴頌的眼睛已經在去澳洲前就好了，她故意拖幾個月，就是為了讓鹿檸之相信，玄學什麽都是假的。只有鹿檸之是裴頌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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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病房裏
裴頌將繈褓中的小女兒交給鹿總婦婦, 裴夫人。她便趕緊跑回病房看鹿檸之，她滿眼心疼地望向病床上的鹿檸之。
都說生產是Omega在鬼門關前走一遭，裴頌此刻坐在床邊, 緊緊握著鹿檸之微涼的手，凝視著她略顯蒼白卻依然美麗的臉龐。眼淚不知是感動，還是難過，簌簌落下。
鹿檸之悠悠轉醒，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睜開了眼。裴頌立刻俯身, 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帶著無盡的憐惜。
關於孩子就是“第三個貴人”的真相, 她決定暫時隱瞞。風雨已過, 否極泰來，她們即將攜手邁入嶄新的2026年。
鹿檸之問道：“我們的孩子怎麽樣？”
“寶寶很好, 非常健康。”裴頌的聲音溫柔而篤定, 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現在在保溫室觀察，一切都好，別擔心。你媽媽媽咪，我媽也在。”
她指了指窗外漸漸亮起的橙紅色天際，“檸之，我們的女兒，叫歆冉。裴歆冉。‘歆’, 願她擁有令人歆羨的一生。‘冉’，如這冉冉升起的朝陽, 充滿希望與光明。”
“裴歆冉。”
......
幾天後
病房裏一片靜謐, 只有監測儀器低微的滴答聲, 和窗外偶爾駛過車輛帶來的模糊光影。鹿檸之剛服了藥，正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突然，門外走廊傳來一陣清晰沈穩卻毫無規律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安寧。那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病房門口。
“噠噠噠。” 腳步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門鎖被輕輕旋開的，令人心悸的“哢噠”聲。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入，無聲地融入病房的昏暗光線中。
鹿瀲昊。
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嬰兒床，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伸手就要去抱裏面熟睡的新生兒。
“你要幹什麽？”鹿檸之瞬間驚醒，她掙紮著想起身阻攔，卻發現四肢沈重得如同灌了鉛，渾身綿軟無力。
是藥
她肯定被下藥了。
鹿瀲昊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她伸過來的，軟弱無力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骨頭生疼。他順勢俯身，另一只手帶著冰冷的觸感，捏住了鹿檸之的下頜，迫使她擡頭。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幽深得如同寒潭，“別白費力氣了，我的大侄女。”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她臉上逡巡，“嘖嘖，你長得真是越來越像嫂子了。”
他瞥了一眼病房外走廊透進來的燈光，帶著濃重的怨毒和悔意：“當年我就不該心軟，只是把你丟給人販子。我就該直接掐死你，永絕後患。”
“為.....什麽？”鹿檸之心頭巨，“為什麽......你那麽恨我？你喜歡我媽媽？”
“是啊。”鹿瀲昊毫不掩飾，語氣帶著一種病態的癡狂和憤恨，“我喜歡她，喜歡到發瘋。可她呢？！她眼裏只有我那個‘好姐姐’！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傾訴的朋友，把我對她的感情視若無睹。”
鹿檸之：“......”
震驚和藥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要不是......”鹿瀲昊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瘋狂，“你以為她憑什麽能知道，我還有個女兒流落在外？”
他指的是裴穎的存在。
要不是兩人有過那麽一段過往，依鹿瀲昊謹慎的性子，怎麽會功虧一簣。
鹿檸之感覺自己的意識正被濃稠的黑暗吞噬，眼皮沈重得再也支撐不住。她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試圖攥住鹿瀲昊的衣角阻止他，指尖卻只能徒勞地滑過冰冷的布料。
最終，那只手無力地垂落回冰冷的床單上。
黑暗徹底降臨。
——不！冉冉，我的孩子。
在意識沈入深淵的最後一剎，一股源自母親本能的爆發力讓她猛地從床上翻滾下來！“咚！”身體砸落地面的悶響和儀器的警報聲終於驚動了外面的保鏢！
鹿瀲昊眼神一凜，迅速將幾乎到手的嬰兒放回小床。他迅速打開病房大燈，刺目的光線瞬間充滿房間。他掏出一塊浸透強效迷藥的手帕，死死捂住鹿檸之的口鼻。
幾秒鐘後，鹿檸之徹底失去了知覺。
此時，門被猛地推開，保鏢沖了進來！
鹿瀲昊早已順勢倒在地上，指著敞開的房門，偽裝出驚魂未定的模樣喊道：“快！有人搶孩子！往那邊跑了！”
保鏢不疑有他，立即轉身追了出去。
幾乎是同時，裴頌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她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殘留的信息素。
好像是......鹿瀲昊的。
鹿瀲昊迅速爬起，壓低帽檐，故作鎮定：“鹿小姐沒事，小裴總我先出去幫忙......” 他試圖側身溜走。
裴頌一把死死拽住他的手臂，瞬間掃過他胸口的工牌，另一只手猛地抓向他臉上的口罩。鹿瀲昊眼中兇光畢露，藏在口袋裏的手閃電般抽出，一道寒光直刺裴頌面門。
手術刀。
裴頌反應極快，側身閃避的同時，一記淩厲的鞭腿狠狠踹在鹿瀲昊的腹部，“呃啊！”鹿瀲昊痛哼一聲，手術刀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裴頌目光如冰，看著蜷縮在地的鹿瀲昊：“鹿瀲昊！你好大的膽子！”
然而，就在裴頌準備上前制服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猩紅激光束猛地從鹿瀲昊袖□□出，如同毒蛇吐信，直射裴頌雙眼！
裴頌下意識地側頭閉眼，本能地擡手遮擋這突如其來的強光。
這一剎那的遲滯，鹿瀲昊忍著劇痛，猛地撲向嬰兒床，一把抱起啼哭的小裴歆冉，撞開擋路的裴頌，瘋狂地沖出病房，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
裴穎剛下飛機，坐在前往雲城市區的車裏。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她心緒翻湧。瑞士湖心古堡的寧靜生活固然誘人，可內心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她是否太過自私？是否太冷血？
車子剛在醫院停車場停穩，裴穎便推門而下。她快步走向住院大樓，剛踏入大廳，一陣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嬰兒啼哭聲傳來。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護工服，戴著口罩帽子，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推著一輛醫院常見的嬰兒車，腳步匆忙地朝著側門出口走去。
這個人有點眼熟。
那包裹在繈褓中的小嬰兒哭得聲嘶力竭。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裴穎。她一個箭步上前，精準地攔在推車前：“站住！”
推車的“護工”鹿瀲昊一驚，猛地擡頭。
就在裴穎出現的瞬間，嬰兒車裏的小裴歆冉仿佛感應到了親人，哭聲更加淒厲。裴穎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孩子揮舞的小手腕上——那裏系著一條印有醫院標識和母親信息的手腕帶。
這是裴頌和鹿檸之的孩子。
裴穎一眼認出護工的身份。
鹿瀲昊。
“鹿瀲昊，放下孩子。”
鹿瀲昊眼中兇光暴漲，他不再偽裝，左手死死護住哭鬧的嬰兒，右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早已準備好的註射器，尖銳的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毫不猶豫地朝著繈褓中的嬰兒紮去。
“住手。” 裴穎的瞳孔驟然收縮，她伸手便要去奪那註射器。正和鹿瀲昊的心意，鹿瀲昊反手將孩子拋了出去，裴穎將小裴歆冉緊緊攬入懷中。
然而。
就在她接住孩子的同一剎那。
鹿瀲昊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得逞，他將註射器狠狠地紮進了裴穎毫無防備的側頸。
“呃！” 裴穎渾身劇震，冰涼的異物感伴隨著劇烈的刺痛傳來。她還是將孩子放進了嬰兒車裏，隨著鹿瀲昊拇指用力一推。
針管內的藥液被盡數進入裴穎的血管。
一股冰冷瞬間從脖頸蔓延至全身，天旋地轉，無邊的黑暗便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識。
......
鹿瀲昊在醫院公然搶走小裴歆冉的驚天事件，瞬間引爆了裴家和鹿家。整個醫院高層震動，所有人都看著監控設備。
她們發現鹿瀲昊不僅帶走了小裴歆冉，甚至還帶走了裴穎。
VIP病房區域被凝重的氣氛籠罩，鹿檸之強撐著產後虛弱的身體，鹿夫人陪在她的身邊，一邊寬慰她，一邊說醫院安保太差了，鹿瀲昊真不是東西。
鹿檸之一把將她拽進一間無人的休息室，反手鎖上了門。
鹿夫人驚訝道：“你幹什麽？”
“媽媽。”鹿檸之的聲音因極度緊繃而微微變調，“告訴我，鹿瀲昊把冉冉帶到哪裏去？！”
鹿夫人眼神慌亂地躲閃：“我，我不知道啊檸之！他瘋了！他......”
“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歡你？！”鹿檸之厲聲打斷她，步步緊逼，仿佛要撕開所有偽裝。
鹿夫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仿佛被戳中了最不堪回首的秘密，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什麽！那都是多少年前......”
“多少年前？！”鹿檸之猛地抓住鹿夫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鹿夫人痛呼出聲，她眼中燃燒著母親絕望的火焰，“多少年前的事情，媽媽你還沒看透他這個人嗎？我不妨告訴你，我當年被拐賣就是他的手筆，他恨我，還要搶走我的孩子。”
“告訴我，他到底去了哪裏？把我的冉冉還給我！！！” 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泣血的絕望。
鹿夫人被女兒眼中那近乎瘋狂給擊垮了心理防線。
她看著女兒蒼白憔悴的臉，想到那個剛出生就落入魔爪的小外孫女。她確實知道鹿瀲昊喜歡她，頂多鹿瀲昊就是暗戀，糾纏。
鹿瀲昊說遇見她誤了終身。
這些年鹿瀲昊孑然一身，但是一直在京城。
她總歸有種愧疚的感情，她便送了一套房子給他。
“我把定位發給你。”鹿夫人將定位發給了鹿檸之，“我沒有跟你說，我和他的事情。我覺得誰年輕的時候，誰沒點破事。說出來，大家都尷尬。”
......
裴頌和鹿檸之開著車在空曠的道路上疾馳，終於在一個小時後達到了指定位置。眼前那棟孤零零的別墅，在無邊的荒蕪中像一座陰森的堡壘。
“檸之，你身體還沒恢覆，留在這裏。”裴頌解開安全帶，“我去找鹿瀲昊，我一定把冉冉帶回來。”
“裴頌！”鹿檸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剛生產不久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此刻更因恐懼而劇烈顫抖。她仰著臉，通紅的眼眶裏蓄滿淚水，“他要錢給他。他要離開放他走。無論什麽條件，只要，只要他把冉冉還給我。”
裴頌深深望進她盈滿淚水的眼睛，“好。”她用力回握了一下鹿檸之冰冷的手，鄭重承諾，“我答應你。”
郊外別墅
電視屏幕光影閃爍，正播放著裴穎主演的一部電影。銀幕上，裴穎飾演的女皇正睥睨天下。而現實裏，裴穎被繩索牢牢縛在椅子上，藥效剛過，她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
鹿瀲昊懷裏抱著熟睡的小裴歆冉，嬰兒純凈的睡顏與他眼底翻湧的陰鷙形成可怖的對比。他用一根手指漫不經心地逗弄著嬰兒的臉頰，小裴歆冉被他弄醒了，原本以為她會哭。
結果人家壓根就沒哭。
藥效終於褪去，裴穎的眼睫顫動，緩緩睜開眼，意識逐漸回籠，看清了眼前的情景。鹿瀲昊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醒了？”
“鹿瀲昊。”裴穎深吸一口氣，壓下眩暈，聲音因幹渴而沙啞，“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自掘墳墓？”鹿瀲昊嗤笑一聲，視線轉回屏幕，“看看你演的角色，裴穎。女皇，總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多威風。”他猛地站起身，懷裏的嬰兒不安地動了動，“可你呢？現實中，但凡你有她們十分之一的骨氣，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像條死狗一樣被綁在這裏！”
“對吧，小裴歆冉，我說得對不對？她就是一個廢物。”
小裴歆冉：......
“我的追求，我的想法，不需要你來評判！”裴穎猛地挺直脊背，繩索深陷皮肉，“你沒得到鹿氏？你沒得到愛情？所以你就把你的失敗和扭曲強加給我。”
“真是可笑！我告訴你，我比你們任何人都幸福。我是獨生女，我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和我來爭家產，我的媽媽媽咪永遠都愛我。你不過是個被嫉妒和貪婪啃噬殆盡的可憐蟲。”
“啪！”鹿瀲昊給了她一巴掌，裴穎的臉頰瞬間紅起來，被“可憐蟲”給點燃怒火，“我是你爸。”
裴穎舔掉嘴角的血跡，輕蔑地笑著，“我爸？你不過就是我媽媽選擇的alph息素。”
“你們內娛拍劇情，最喜歡拍跳城樓，二選一。”
樓頂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灌入空曠的頂樓，卷起地上的塵土。鹿瀲昊將裴穎粗暴地推搡到天臺邊緣，用剩餘的繩索將她的一只手腕死死綁在一根銹蝕的金屬管道上。
另一只手，則像拎著一件物品般將小裴歆冉高高舉起，嬰兒似乎終於感受到極致的危險，發出細弱驚恐的嗚咽。
裴頌的身影就在這時沖上了樓頂，她急促的呼吸在冷風中凝成白霧。鹿瀲昊把小裴歆冉緊緊箍在臂彎裏，粗暴地拽起被綁住的裴穎。
“裴頌！”鹿瀲昊的聲音在風中扭曲，帶著殘忍的興奮，“來得正好！選一個吧！是救你剛出生的寶貝女兒，還是救裴穎？今天只能活一個！”
裴頌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她的目光在裴穎寫滿“別管我”的決絕眼神和女兒懵懂無知的小臉上痛苦地撕扯。
時間凝固，空氣沈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裴頌的嘴唇顫抖著，即將吐出某個名字的瞬間。
鹿瀲昊眼中最後一絲人性徹底湮滅，被純粹的瘋狂恨意取代，“哈哈哈哈哈！既然你這麽難選，那我幫你選！”
他爆發出癲狂的大笑，雙手將熟睡中的小裴歆冉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天臺外那圈銹跡斑斑、參差不齊的鋼筋護欄狠狠擲去！
“不——！！！”鹿檸之從車裏下來，她尖叫聲撕心裂肺，剛經歷分娩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眼前的一幕，眼前一黑，瞬間暈厥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出。
裴穎早就用自己攜帶的刀，割斷了繩索，她緊隨著那拋物線的繈褓，縱身跳躍。風聲在耳邊呼嘯，下墜的速度快得驚人。裴穎在空中竭力調整姿態，伸展手臂，將孩子及時地摟入懷中。
“砰——！！！”
巨大的撞擊聲傳來，後背砸在一些鋼筋上，尖銳的疼痛瞬間貫穿全身，她悶哼一聲，喉頭湧上腥甜。年久失修的鋼筋瞬間斷裂，延緩了下降的速度。
裴穎抱著孩子，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點，身體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裴穎的手腕。下墜沖擊力將她的半個身子都離開了安全邊緣。
裴頌。
她咬緊牙關，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對抗著地心引力，牢牢抓住懸在半空的裴穎和孩子！
凜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兩人緊貼的身體，吹亂了她們的頭發。裴穎抱著孩子，身體在空中無助地搖晃。
她擡起頭，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凝固。
“裴穎。”裴頌的聲音在風中顫抖，雙眼睛充滿了驚駭，痛苦，“我想起來了。”
沒錯，那天在陽臺上發生的事情。
她最初的記憶止步於，爺爺拿著她的高爾夫球桿給了奶奶一桿。
後面的事情是......
奶奶被那狠狠一擊打得踉蹌後退，身體重重撞在了陽臺那早已陳舊腐蝕的木質欄桿上，欄桿應聲而斷。奶奶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後倒去，眼看就要墜下陽臺。
“奶奶——！！！”小裴頌爆發出本能的尖叫，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拼盡全力撲到陽臺邊緣，在奶奶完全墜落的瞬間，兩只小手揪住了奶奶衣袖的一角。
巨大的下墜力量幾乎將她小小的身體也拖出陽臺，不，她和奶奶一同掉了下去。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從後面抓住了小裴頌的後脖領子，粗暴地將她提了回來，狠狠摔在陽臺冰冷的地面上。
爺爺將她救了回來。
恐懼瞬間淹沒小裴頌，她癱坐在地上，她還摸到了奶奶流下的鮮血。她仰頭哭泣，刺目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射入她因驚的雙眼。
她的視網膜上烙下了一片揮之不去的濃重黑暗。
刺骨的寒風刮過裴頌的臉頰，她抓著裴穎手腕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劇烈地顫抖著，與當年死死揪住奶奶衣袖的絕望。
“抓緊，別松手！”裴頌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死死抓住裴穎的手腕，她的墨鏡從臉上掉落，刺目的太陽落在她的臉上。
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警察迅速控制住了試圖逃跑的鹿瀲昊。救援人員終於趕到，合力將懸在半空的裴穎和孩子，以及半個身子探在外面的裴頌，一同拉回了安全地帶。
驚魂稍定。
裴穎看著裴頌被陽光直射卻毫無異樣的臉，聲音沙啞地問：“你......不怕陽光了？你的眼睛好了。”
三個月後
澳洲黃金海岸
裴頌，鹿檸之和她們的女兒小裴歆冉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時光。
臨行前，小家夥不知為何哭鬧起來。鹿檸之溫柔地抱著小裴歆冉，輕輕搖晃，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直至那小小的身體在她懷中漸漸放松，沈入夢鄉。
她剛松了口氣，親了親小裴歆冉的額頭。忽然，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裴穎的來電。鹿檸之小心地將孩子放進嬰兒床，拿起手機走到陽臺接通。
“裴穎？什麽事？”
電話那頭，裴穎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平靜，穿透了南半球的暖風：“鹿檸之，我想過了，當時小頌為什麽會突然恢覆視力？我是那麽說的，你可以試試看......”
“真的嗎？”
“檸之，我希望你和小頌能幸福。”
藍綠色海浪推著海平線，漫過細軟的金色沙灘，又悄然退去，留下細碎的泡沫。裴頌穿著短袖和短褲，慵懶地躺在沙灘躺椅上。巨大的遮陽傘在她臉上投下舒適的陰影，手邊放著一個青椰。
她柔順的白金色長發隨意披散在肩後，她照例戴著一副黃藍色墨鏡。
一道身影遮住了眼前的陽光。
鹿檸之輕盈地跨坐在裴頌的雙腿上，她伸出手輕輕摘掉了裴頌臉上的墨鏡，將它隨意地放在一旁松軟的沙地上。
她的手捂住裴頌的雙眼，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裴頌的耳廓，聲音帶著海風般的低喃：“裴頌，我們所有人都愛你，你是一個好alpha，好媽咪，好姐姐好妹妹，是上天賜予我的。”
裴頌渾身一顫，她擡起手覆蓋在鹿檸之的手背上，然後一點一點地，將那雙為她遮擋世界也帶來光明的手移開。
世界有那麽一刻亮了起來。
不再是黑白色的地獄世界，而是鮮活的色彩。
光一點又一點地落進她的眼裏，金粉的沙灘，深藍色的海浪，白色的海鷗，澄澈的藍天，潔白的雲彩......陽光灑在皮膚上的熱度，海風掠過發梢的觸感，與這絢爛奪目的視覺世界融為一體，真實得令人眩暈。
“檸之。”裴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她猛地坐直身體，雙手緊緊抱住愛人的腰，“我看到了！我什麽都看到了！藍天白雲，沙灘大海，還有你！”
“我的檸之，比我想象中還要美一千倍，一萬倍！”她滾燙的唇帶著激動和無限的愛意，落在對方的唇瓣。
這個吻綿長又深情，重獲光明的喜悅，盡數要與愛人分享。裴頌抵著她的額頭，“你打破了我所有的‘玄學’。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遙不可及的貴人。我唯一的貴人，從來都只有你。”
幾秒鐘後，裴頌猛地起身，一把拉起鹿檸之的手，十指緊扣，赤著腳在溫暖的沙灘上毫無預兆地奔跑起來。
“啊！”鹿檸之驚呼一聲，隨即被她的快樂感染，笑著跟隨著她的步伐。
突然，裴頌停下腳步，她轉身抱著鹿檸之輕盈地轉了好幾個圈。飛揚的裙擺，鹿檸之的笑聲構成了最完美的畫卷。
“撲通。”
兩人在忘情地旋轉中，一個海水瞬間將兩人打濕。她們跌坐在海水裏，裴頌在水中穩住身形，鹹澀的海水沾濕了頭發和臉頰，白金色和銀灰色的長發相互交織在一起，卻澆不滅燃燒的愛火。
裴頌雙手再次捧起鹿檸之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洶湧澎湃的海水，如同她們永不停歇的愛意，一次次湧來，一次次將她們溫柔包圍，見證著這穿越黑暗，終見光明的奇跡之吻。
【作者有話說】
正文寫完了，之後寫番外了。謝謝你們的陪伴，還有評論。裴頌的眼睛已經在去澳洲前就好了，她故意拖幾個月，就是為了讓鹿檸之相信，玄學什麽都是假的。只有鹿檸之是裴頌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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