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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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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禁足

“那你呢?”看著伏地久咳不起的人,蕭元君許久才問出口:“你想過自己的處境嗎?想過公然於百家為敵,會將自己置於什麽樣的危險境地嗎?”

衣襟被揪出褶皺,紀寧擡頭,“臣不懼。”

什麽樣的危險境地他沒經歷過?

還不是讓他一條殘命走到了最後?

蕭元君不禁失笑,頭一次對紀寧流露出了失望,“紀寧。”

他笑,“你有大義,你胸懷天下,為了實現你的大業,不惜將朕也算計進了你的抱負裏。”

蕭元君想不明白,究竟什麽時候變成了現在這樣?

變成了,他居然需要去揣測紀寧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

他眼中的失望刺得紀寧心臟生疼,“陛下認為臣是貪功。”

蕭元君不語。

可這樣的沈默反而是一種回答。

如夢乍醒,紀寧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狼狽。

他一手撐地,嘗試將腰身挺直,可胸口的疼連帶了脊椎,他反覆試了幾次都不曾成功。

終於,他強忍疼痛直起腰,這才將蕭元君的神色看清楚——是失望,更是堤防。

他啞然失笑,直到蕭元君的表情明顯變得慍怒,他才道:

“陛下,你要變法,要迂回,要不犯天下大不韙,要瞻前顧後,要用五年十年去完成,可臣想問你,你們等得了五年十年,百姓們等得了嗎?”

為何等不了?

蕭元君駁斥,“變法是一國之大事,涉及一國國運民生。若無萬全之策,如何確保萬無一失?五年十年你覺得是‘瞻前顧後’,那你如今這樣固執己見,如何不是一種‘急功近利’?”

“你們能等五年十年。”聲音被咳嗽中斷,紀寧有些跪不住,他身體左右搖晃了兩下,不得不又一次塌下腰坐在地上看向蕭元君,說:

“是因為你們不會成為侯賀手下的冤魂。”

沒有疾言厲色,沒有歇斯底裏,平常的有些虛弱的語氣,可說出口的這句話卻振聾發聵。

一瞬間,蕭元君竟然感覺到了羞愧。

紀寧道:“你。我。不會成為侯賀手下的冤魂,所以我們自然覺得五年十年不長。可這一次百姓們等了多久才等到侯賀伏誅?在他們等待的過程中,又有多少次對我朝的法感到失望?”

“陛下。”紀寧的聲音弱了,“你覺得臣急功近利也好,冒進貪功也好,臣都不在乎。陛下,你獨坐明堂,壞人,臣來做。”

“……”

大殿陷入寂靜的同時,蕭元君聽見胸腔裏某個東西跟著沈寂了。

很久他都沒有回過神,都在思考在紀寧心中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形象?

是少時被庇護的“學生”?是懦弱中庸的“皇帝”?是不辨是非的“昏君”?

然而無論是哪種,蕭元君想,自己在紀寧心中都不夠格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君王。

他平靜地接受了這一現實,平靜地看著紀寧。他蹲到紀寧面前,最後一次以學生的姿態與他平視,

“我只問你兩件事。一,侯賀私藏甲胄是不是你的手筆?”

紀寧兀自失聲,辯解的話在對上那束猜疑的目光後收回,他如實回答:“不是。”

蕭元君頜首,“既如此,此案依法處置,侯家我去安撫。”

他停頓一息,接著問:“第二件事,日後但凡於新法有關的事,沒有我的授意你都不準再提,能不能做到?”

紀寧不假思索,“臣做不到。”

“好。好……”答案在預料之中,蕭元君拂袖起身,“海福!”

門外,海福一路低著頭小跑進來。

“陛下。”

蕭元君不再看紀寧,“傳令下去,紀寧以下犯上,即日起無召,不準踏出右相府半步。”

海福幾乎是目瞪口呆,一時竟忘了領旨,直到蕭元君的呵斥傳來,他才一邊心道完了完了,一邊出門傳旨。

那一日,禁足紀寧的聖旨比處置侯賀的聖旨先一步傳遍京都,人人都以為京都是要變天了,聖上居然施威於自己的老師。

最後,紀寧被人用轎輦送出宮。

幾個時辰後,入夜,侯嚴武被一道暗旨召了進來。

萬歲殿裏還遺留著白日風波後的痕跡,侯嚴武跪在殿中,四周燭火昏暗,叫人看不清案前帝王的臉。

帝王扔給他一冊案卷,叫他看完,隨後對他說:“你陪父皇打天下,朕敬你,但如今侯賀謀反屬實,念在你一片衷心,侯家和侯賀,你選一個。

帝王的語氣沒有起伏,侯嚴武恍惚覺得坐在自己上方的不是那個青年帝王,而是……先帝。

他不願選,但一個兒子和侯家滿門放在他面前,他不得不選。

他認命地合上眼,磕下一記響頭,“臣,自請監斬侯賀!”

“將軍大義。”

帝王靠坐到椅子上,昏暗掩蓋住了他傲睨的神情,“朕記得將軍的次子武學卓越,此次南海倭患便由他帶兵平亂罷。若此戰告捷,朕有重賞。”

“叩謝,陛下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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