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 合租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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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 合租室友。
《情有所鐘》文/袖刀/2025.04.04
[方便的話，下班回來幫我帶份早餐，謝謝。]
[微信轉賬]
收到合租室友發來的消息時，謝窈剛下夜班。
上午九點的光景，瓦藍的天空纖雲不染。
一點不像天氣預報說的有雨的樣子。
今天她破天荒地穿了件淺色連衣裙，烏發紅唇，皮膚瑩白，像一株娟好靜秀的菡萏，頂著盛夏的日光裊娜盛開。
走出醫院大門，謝窈徑直往附近的地鐵口去。
不忘回覆消息：[我有事，晚上才回去。]
轉賬原路退回了。
心下有些遺憾，今天少掙了一筆外快。
畢竟顧臣那個公子哥每次讓她幫忙帶早飯，都會轉雙倍的飯錢給她當跑腿費。
而他一頓早餐的費用，能頂謝窈一天甚至兩天的生活費。
顧臣秒回：[ok.]
回覆內容和歷史聊天記錄一樣明了簡單。
謝窈沒再回覆他，查了一下路線，準備前往城東那家錦臣酒店。
今天七夕，宜嫁娶。
謝窈暗戀多年的白月光婚禮就在今天，早在三個月前，就給她遞了喜帖。
謝窈本意是不想去找虐的。
奈何她和何晉安的關系一直不錯，從小受他諸多照顧，實在推辭不了。
只能硬著頭皮去見證一下他的幸福。
從中心醫院站過去那邊要坐半小時地鐵，謝窈找了個位置坐下，淺瞇了會兒。
半道便被何晉安打來的電話吵醒了，“窈窈你出發了嗎，你叔叔嬸嬸一直念叨你，非讓我打電話問一下。”
何晉安的聲音溫和噙笑，還帶點無奈。
有種說不上來的寵溺，一如往昔。
就是這份不知名的寵溺，讓謝窈從情竇初開的年紀開始暗戀他。
至今無法自拔。
地鐵飛速駛過彎道時，車廂內滲入尖銳的嘯鳴聲。
謝窈看了眼路線圖，回了神：“出發了，還有兩個站就到了。”
“酒店離地鐵口遠嗎？”
何晉安溫聲：“不遠，我現在去地鐵口等你。”
謝窈楞怔一下，無奈失笑：“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你發個定位給我，我自己過去就行。”
“我還是去接你好了，不然你叔叔嬸嬸不放心。”何晉安說定，不再給謝窈拒絕的機會。
掛斷電話後，謝窈有些恍惚。
因為何晉安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好到無微不至，仿佛她是個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即便今天是他的婚禮，這份好也絲毫沒有回收的跡象。
謝窈嘆氣，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平覆心裏那點微妙的波瀾。
她不禁想起記憶裏的何晉安。
從小到大，他就像她的守護神一樣，在她最需要最脆弱的時候，始終陪在她身旁。
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何晉安會第一時間帶給她。
還會盡心竭力幫她補習，鼓勵她考華清，走出淮水鎮那個小地方。
這樣好的何晉安，對於泥濘裏長大的謝窈而言無疑是救贖的光。
她卑劣地想要獨占他的好，卻連告白的勇氣都沒有。
只敢在混沌的青春裏，悄悄的，日覆一日地喜歡他。
更喜歡他。
之前何晉安介紹女朋友給她認識時，謝窈還能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他們只是戀愛，指不定哪天就會分手。
只要她不表白，不去打擾他們，繼續喜歡何晉安也是可以的。
但是現在，何晉安和他的女朋友已經修成正果了。
謝窈這份靜悄悄的喜歡，也該偃旗息鼓，靜默結束。
-
何晉安果然等在地鐵口。
謝窈遠遠就看見了他。
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修長挺拔，俊雅紳士。
“窈窈！”
何晉安也看見她了，伸長手臂揮了揮，笑得月朗風清。
謝窈斂了思緒快步走過去，把提前備好的新婚禮物和份子錢一並遞了過去：“新婚快樂，晉安哥。”
“這份是蘇黯讓我帶給你的，她在杭市出差，今天趕不回來。”
蘇黯是和謝窈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也是唯一知道她暗戀何晉安的人。
謝窈記得她和蘇黯坦白那會兒，還被她不當回事的調侃了一番。
用蘇黯的話說，整個淮水鎮年紀相仿的女生，哪個不喜歡何晉安。
他可是淮水中學的學霸校草，女生們公認的白月光。
何晉安接了禮物，但份子錢沒收：“你這才畢業多久，剛參加規培，哪兒來的錢隨份子。”
“我要是收了你的份子錢，你叔叔嬸嬸得罵死我。”
“蘇黯的你也幫我退回去。”
話落，何晉安帶著謝窈往酒店走。
其實不遠，就一個十字路口的距離。
謝窈跟在男人身後，閑聊般問了一下長輩們的身體情況。
何晉安的父親和謝窈的父親，曾經都是淮水鎮派出所的民警。
兩家關系一直很好。
直到謝窈的父親因公殉職，母親改嫁，重組家庭。
她的幸福生活才變了樣。
不過何家夫妻將她視如己出，親女兒一樣疼的。
從小就教導何晉安也要對她好。
所以在何晉安心裏，她或許一直都是妹妹的角色。
抵達酒店後，謝窈和何家二老會面，敘舊寒暄，親密無間。
連賓客都忍不住調侃，說他們像一家三口。
謝窈心裏是願意給他們二老當女兒的，所以一直盡心竭力地照顧，婚禮上也是鞍前馬後。
直到臨近中午，婚禮儀式快要開始。
她才拒絕了二老的好意，找了個離主桌比較遠的位置落座，等著觀禮、開席。
謝窈落座後，靜謐的餐桌陸陸續續有人入席。
她隨意看了眼，發現來的幾乎都是何晉安的高中同學，其中不乏眼熟相識的。
大家顯然都還記得謝窈，熱情打招呼。
“你是何晉安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寶貝妹妹吧！”
“哇塞，好久沒見了，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出落得這麽好看了！”
“小學妹還記得我不，以前我可是你哥的同桌，他給你的那些零食，都是從我這兒順的呢。”
“什麽啊，明明就是人家何晉安給你講題掙的零食，你可真不要臉。”
“……”
老同學聚在一起，聊起天來總是沒邊沒譜。
謝窈搭不上話，只用眼神和笑意回應、附和。
看著就乖巧，讓人頗有好感。
但也有瞧不上她的。
“喲，又在這兒裝乖啊。”
尖銳的女聲同香水味一起飄過來時，席間和諧歡樂的氛圍凝滯了一瞬。
謝窈同其他幾人一起朝聲源處看去，只見一襲紅裙的唐矜挽著一個男人，徐徐過來。
唐矜正看著她，嘴角噙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眼神帶點不屑和譏諷，敵意一如往昔。
謝窈見慣不怪，收了視線，端起手邊的茶水抿了一口。
想了想，沒忍住拿手機給蘇黯發了條消息吐槽：[在何晉安的婚禮上見到唐矜了，她好像還是很討厭我。]
蘇黯許是在休息，竟然秒回：[肯定呀，她以前多喜歡何晉安啊，偏偏何晉安只對你好，能不討厭你嗎？]
幾秒後，蘇黯或是也覺得好笑：[不過何晉安都要結婚了，娶的也不是你，她也該放過你了吧。]
“好久不見啊謝窈，以前何晉安對你千萬般好，我還以為和他結婚的人會是你呢。”
唐矜落座，就在謝窈身邊的空位。
謝窈便沒再回蘇黯的消息，提唇微微一笑：“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學姐。”
她回看唐矜一眼，多的話沒說。
但席間其他人都明白的。
紛紛附和謝窈。
“就是就是，今天可是老何的大喜日子，唐矜你說這話是想挑撥人家夫妻關系不成？”
“老何對謝小學妹就是哥哥對妹妹，你未免想太多了。”
“這麽多年了，你該不會還喜歡老何吧？看他今天娶得美人歸，心裏不暢快了？”
“不暢快也不能欺負人家謝學妹啊，人招誰惹誰了。”
“……”
唐矜語塞，美目圓睜，怒瞪眾人一眼。
也知道自己剛才口不擇言說錯了話，撇嘴找補道：“激動什麽，開個玩笑而已嘛。”
說著，她扭頭看向另一側同她一起落座的男人，語氣忽然嬌柔許多：“再說了，我有什麽不暢快的，我男朋友比何晉安可優秀多了。”
幾人這才明目張膽地朝她身邊的男人投去視線，拘謹許多。
“剛才就想問了，你男朋友是姓江嗎？”
“江氏醫藥的那位是不是？我之前在報紙上見過照片，本人比照片更帥呢！”
“……”
成年人的聚會，難免摻雜一些利益相關的話題。
唐矜那位男朋友似乎挺厲害，席間眾人都默契地捧著他，諸多恭維。
謝窈作為這一桌裏年紀最小的，涉世最淺的，只安靜端著一杯溫水喝。
期間也朝那年輕男人看過一眼。
覺得有些眼熟。
便又多看一眼。
未料和對方視線偶然相撞，頗有些被抓包的尷尬。
謝窈禮貌一笑，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去看主桌那邊。
席間眾人對唐矜男朋友的討好寒暄，她全裝作沒聽見。
心裏暗暗腹誹著，這人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比她合租室友厲害吧。
畢竟顧臣的“顧”可是京北幾大老牌世家之一顧家的“顧”。
何晉安今天辦婚禮的這家酒店就是顧家名下的產業。
莫名的，謝窈竟有種與有榮焉的心理。
即便她和顧臣只是合租室友的關系而已。
12點整，婚禮儀式正式拉開帷幕。
主持人暖場後，便是新人入場環節。
賓客們翹首以待，謝窈也不例外。
她看著新娘入場的方向，心情起起落落，還是難掩低沈。
無疾而終的暗戀，就像親手割掉腐肉，痛得很深刻。
總要緩一段時間才能淡化的。
謝窈覺得自己已經很牛了。
看著白月光娶別人，竟也沒哭。
……
儀式尾聲，主持人高喊：“最後，讓我們共同舉杯，祝福這對新人‘一生一世一雙人，相親相愛到白頭’！幹杯！”
謝窈把杯子裏的紅酒一口氣喝光，又倒了一杯。
因為，一杯敬已逝的暗戀。
另一杯，是祝何晉安新婚快樂。
-
晚上八點，晚宴派對結束，賓客們陸續離場。
謝窈也找了個機會，和何晉安夫妻打了招呼，準備撤了。
何晉安喝了不少酒，但人還算清醒。
見謝窈要走了，不忘給她打車，“別擠地鐵了，你昨晚夜班，今天又忙活一天，回去早點休息，明天輪休睡個懶覺。”
新娘就在一旁看著，淡淡微笑，沒有制止。
但謝窈不能沒分寸，拒絕了男人的好意，“謝謝晉安哥，我已經在手機上叫車了，馬上就到。”
何晉安楞怔片刻，點點頭：“那好，到家了記得報平安。”
話落，他把回禮遞給謝窈：“有一份是蘇黯的，你們住在一起，就辛苦你幫她帶回去吧。”
片刻後，男人擡手揉了揉謝窈的腦袋，“今天吃好了嗎，沒吃好，改天哥再單獨請你一頓。”
謝窈看向他，有些恍惚。
她好像總是會在何晉安眼裏看見一些不知名的情愫。
像螢火蟲的光，微弱夢幻，難以捕捉。
每次謝窈想抓住時，那種莫名的感覺又消失不見了。
就和現在一樣。
“吃好了。”
“晉安哥，新婚快樂。”
-
天氣預報的雷陣雨，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珠砸在車窗玻璃上，淅淅瀝瀝的聲音讓謝窈的思緒重新活絡。
她沒想過疼痛也會和這場雨一樣突如其來地砸下來。
車廂內靜得只聽得見敲打車窗的雨聲，傾盆的暴雨，像刀子一樣下在謝窈心裏。
她不受控地回憶了很多，全都是何晉安對她掏心掏肺的好。
溫潤清朗的少年在她逐漸模糊的視野裏和西裝革履的新郎交織重疊。
謝窈用手捂住眼睛，沒哭出聲。
肩膀在靜謐中輕輕聳動，呼吸一團亂，腦仁兒也悶悶發痛。
網約車司機察覺了她的異樣，體貼的放了一首歡快的歌。
還安慰了兩句，“小姑娘失戀了吧，其實失戀不算什麽，等你活到叔這個年紀才發現所謂的愛情不過是生活的調劑品。”
“這次是別人甩了你，下次或許就是你甩別人，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謝窈被司機大叔“輕舟已過萬重山”的語氣逗笑，竟真的有被安慰到。
網約車進不了錦尚居這種私密性強，安保嚴格的小區。
所以謝窈下車後撐了把傘，自己走回去的。
盛夏夜晚，風雨交加，雨勢暴烈。
即便撐著雨傘，但狂風一吹，還是免不了被偏斜的雨汽濡濕衣裙。
謝窈回到住處時，身上的淺色連衣裙已經泅濕了一大片。
烏黑的長卷發微亂，低敞的領口緊貼著冷白的皮膚，紅唇清冷，莫名有幾分雨打梨花的淩亂美。
顧臣在客廳撞見她時，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彼時他剛從臥室出來，拿著浴巾往公衛走。
聽見入戶門的響動，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恰好看見一身清冷的謝窈拎著禮盒從門外進來，身上濕漉漉的，夏季薄薄的衣裙被雨水浸透，婀娜的身姿，在入戶玄關的感應燈下了了可見。
只一眼，顧臣便別過臉，將視線落在餐桌那邊的白墻上。
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啞澀出聲：“我……準備去洗澡，你要用洗手間嗎？”
謝窈一身狼狽，沒註意男人的反應，淡淡應聲，“你去吧。”
話落，她徑直回了自己的臥室。
顧臣看了眼她離去的背影。
直到謝窈回屋，帶上了房門。
住在主臥的秦燁端著手機出來，一邊註意游戲界面，一邊問杵在洗手間門口的顧臣：“剛才是不是謝窈回來了？”
“嗯。”顧臣回神，推開衛生間的門進去，沒有再理會他的意思。
秦燁也回屋去，嘟嘟囔囔和手機另一頭的蘇黯報備：“寶寶，現在你放心了吧，你家寶貝閨蜜已經平安到家了。”
蘇黯是松了口氣，但還是有些擔心：“她在何晉安的婚禮上肯定沒吃飽，我給她點個外賣，一會兒到了你幫她拿一下啊。”
秦燁一臉苦兮兮：“我今晚也沒吃呢。”
蘇黯被他委屈巴巴的語氣逗笑：“乖啦，也給你點哈。”
秦燁是個好哄的，只要蘇黯一句話，就又元氣滿滿：“mua，我點吧，哪能讓寶寶掏錢。”
小兩口通完電話，秦燁點了外賣，繼續玩游戲了。
公衛傳出淅淅瀝瀝的水聲，室內雲霧蒸騰，顧臣站在淋浴下沖洗。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剛才謝窈一身濕潮，淩亂狼狽的模樣。
他還是第一次見她穿這種淺色雪紡薄紗的連衣裙。
平日裏頂著素顏一身清冷的人，竟是難得有了點這個年紀該有的鮮妍奪目。
……
水聲停止時，顧臣回籠了思緒。
擦拭著身上的水跡，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剛才開始，他腦子裏竟一直都是謝窈。
真是瘋了。
不過是兄弟女朋友的閨蜜而已，普普通通合租室友。
想她幹什麽？
顧臣皺眉，心煩意亂地擦著頭發，轉身拉開了洗手間的門。
空氣對流，一股濃濃的酒氣夾雜著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
顧臣楞怔幾秒，詫異地看向不知何時立在門外的謝窈，呼吸微滯。
室外雷雨交加，室內空氣卻凝結靜謐，莫名高壓緊繃。
剛洗完澡的男人，一身濕潮水汽，只套了件深色的T恤。
衣擺都沒來得及整理，卷在腹肌上，露出溝壑縱橫的紋理。
烏黑短發下那張冷白俊美的臉木訥驚愕，黑眸紅唇，秀色可餐。
謝窈熏醉的眸巴巴望著他，彎彎的唇角噙著弧度，聲音透著醉酒的沙啞，意識似是清醒的，“顧少，要不要一起探討人類身體的奧妙？”
“？”
顧臣很混亂。
嚴重懷疑自己剛才開門的方式不對。
雷聲滾滾，掩蓋了狂亂的心跳聲。
他瞥了眼女生身上的淺色衣裙，嗓音莫名沈啞：“你……喝酒了？”
謝窈定定看著他，並不回答。
只扶著門框朝男人欺近，依舊執著於自己的問題，“要不要？”
男人被她撲了滿懷，軀體僵住，思緒也凝固。
腦袋裏響徹著老火車的“嗚嗚”聲，又像水沸了，“咕嚕咕嚕”冒泡。
不是……
她什麽意思？
一起探討人類身體的奧妙，和他？
這種暗含情色邀約的話也能輕飄飄對他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說出口，她是醉了還是瘋了？！
操！
顧臣不敢相信，平日裏對他冷言少語的合租室友，竟然主動向他發起邀請！
就在他陷入糾結的頭腦風暴時，謝窈細長冰涼的指節毫無征兆地落在他堅硬結實的小腹，描摹他肌肉的線條，由衷地誇讚：“你的腹部肌群很漂亮。”
“……”
大腦再次宕機，顧臣只覺得她溫溫熱熱的手又柔又軟，覆在他小腹上酥酥麻麻的。
要瘋了！
卡噠——
主臥那邊突然傳來響動。
顧臣心下一慌，鬼使神差地攬著謝窈退回浴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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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所鐘》文/袖刀/2025.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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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的光景，瓦藍的天空纖雲不染。
一點不像天氣預報說的有雨的樣子。
今天她破天荒地穿了件淺色連衣裙，烏發紅唇，皮膚瑩白，像一株娟好靜秀的菡萏，頂著盛夏的日光裊娜盛開。
走出醫院大門，謝窈徑直往附近的地鐵口去。
不忘回覆消息：[我有事，晚上才回去。]
轉賬原路退回了。
心下有些遺憾，今天少掙了一筆外快。
畢竟顧臣那個公子哥每次讓她幫忙帶早飯，都會轉雙倍的飯錢給她當跑腿費。
而他一頓早餐的費用，能頂謝窈一天甚至兩天的生活費。
顧臣秒回：[ok.]
回覆內容和歷史聊天記錄一樣明了簡單。
謝窈沒再回覆他，查了一下路線，準備前往城東那家錦臣酒店。
今天七夕，宜嫁娶。
謝窈暗戀多年的白月光婚禮就在今天，早在三個月前，就給她遞了喜帖。
謝窈本意是不想去找虐的。
奈何她和何晉安的關系一直不錯，從小受他諸多照顧，實在推辭不了。
只能硬著頭皮去見證一下他的幸福。
從中心醫院站過去那邊要坐半小時地鐵，謝窈找了個位置坐下，淺瞇了會兒。
半道便被何晉安打來的電話吵醒了，“窈窈你出發了嗎，你叔叔嬸嬸一直念叨你，非讓我打電話問一下。”
何晉安的聲音溫和噙笑，還帶點無奈。
有種說不上來的寵溺，一如往昔。
就是這份不知名的寵溺，讓謝窈從情竇初開的年紀開始暗戀他。
至今無法自拔。
地鐵飛速駛過彎道時，車廂內滲入尖銳的嘯鳴聲。
謝窈看了眼路線圖，回了神：“出發了，還有兩個站就到了。”
“酒店離地鐵口遠嗎？”
何晉安溫聲：“不遠，我現在去地鐵口等你。”
謝窈楞怔一下，無奈失笑：“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你發個定位給我，我自己過去就行。”
“我還是去接你好了，不然你叔叔嬸嬸不放心。”何晉安說定，不再給謝窈拒絕的機會。
掛斷電話後，謝窈有些恍惚。
因為何晉安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好到無微不至，仿佛她是個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即便今天是他的婚禮，這份好也絲毫沒有回收的跡象。
謝窈嘆氣，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平覆心裏那點微妙的波瀾。
她不禁想起記憶裏的何晉安。
從小到大，他就像她的守護神一樣，在她最需要最脆弱的時候，始終陪在她身旁。
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何晉安會第一時間帶給她。
還會盡心竭力幫她補習，鼓勵她考華清，走出淮水鎮那個小地方。
這樣好的何晉安，對於泥濘裏長大的謝窈而言無疑是救贖的光。
她卑劣地想要獨占他的好，卻連告白的勇氣都沒有。
只敢在混沌的青春裏，悄悄的，日覆一日地喜歡他。
更喜歡他。
之前何晉安介紹女朋友給她認識時，謝窈還能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他們只是戀愛，指不定哪天就會分手。
只要她不表白，不去打擾他們，繼續喜歡何晉安也是可以的。
但是現在，何晉安和他的女朋友已經修成正果了。
謝窈這份靜悄悄的喜歡，也該偃旗息鼓，靜默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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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晉安果然等在地鐵口。
謝窈遠遠就看見了他。
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修長挺拔，俊雅紳士。
“窈窈！”
何晉安也看見她了，伸長手臂揮了揮，笑得月朗風清。
謝窈斂了思緒快步走過去，把提前備好的新婚禮物和份子錢一並遞了過去：“新婚快樂，晉安哥。”
“這份是蘇黯讓我帶給你的，她在杭市出差，今天趕不回來。”
蘇黯是和謝窈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也是唯一知道她暗戀何晉安的人。
謝窈記得她和蘇黯坦白那會兒，還被她不當回事的調侃了一番。
用蘇黯的話說，整個淮水鎮年紀相仿的女生，哪個不喜歡何晉安。
他可是淮水中學的學霸校草，女生們公認的白月光。
何晉安接了禮物，但份子錢沒收：“你這才畢業多久，剛參加規培，哪兒來的錢隨份子。”
“我要是收了你的份子錢，你叔叔嬸嬸得罵死我。”
“蘇黯的你也幫我退回去。”
話落，何晉安帶著謝窈往酒店走。
其實不遠，就一個十字路口的距離。
謝窈跟在男人身後，閑聊般問了一下長輩們的身體情況。
何晉安的父親和謝窈的父親，曾經都是淮水鎮派出所的民警。
兩家關系一直很好。
直到謝窈的父親因公殉職，母親改嫁，重組家庭。
她的幸福生活才變了樣。
不過何家夫妻將她視如己出，親女兒一樣疼的。
從小就教導何晉安也要對她好。
所以在何晉安心裏，她或許一直都是妹妹的角色。
抵達酒店後，謝窈和何家二老會面，敘舊寒暄，親密無間。
連賓客都忍不住調侃，說他們像一家三口。
謝窈心裏是願意給他們二老當女兒的，所以一直盡心竭力地照顧，婚禮上也是鞍前馬後。
直到臨近中午，婚禮儀式快要開始。
她才拒絕了二老的好意，找了個離主桌比較遠的位置落座，等著觀禮、開席。
謝窈落座後，靜謐的餐桌陸陸續續有人入席。
她隨意看了眼，發現來的幾乎都是何晉安的高中同學，其中不乏眼熟相識的。
大家顯然都還記得謝窈，熱情打招呼。
“你是何晉安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寶貝妹妹吧！”
“哇塞，好久沒見了，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出落得這麽好看了！”
“小學妹還記得我不，以前我可是你哥的同桌，他給你的那些零食，都是從我這兒順的呢。”
“什麽啊，明明就是人家何晉安給你講題掙的零食，你可真不要臉。”
“……”
老同學聚在一起，聊起天來總是沒邊沒譜。
謝窈搭不上話，只用眼神和笑意回應、附和。
看著就乖巧，讓人頗有好感。
但也有瞧不上她的。
“喲，又在這兒裝乖啊。”
尖銳的女聲同香水味一起飄過來時，席間和諧歡樂的氛圍凝滯了一瞬。
謝窈同其他幾人一起朝聲源處看去，只見一襲紅裙的唐矜挽著一個男人，徐徐過來。
唐矜正看著她，嘴角噙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眼神帶點不屑和譏諷，敵意一如往昔。
謝窈見慣不怪，收了視線，端起手邊的茶水抿了一口。
想了想，沒忍住拿手機給蘇黯發了條消息吐槽：[在何晉安的婚禮上見到唐矜了，她好像還是很討厭我。]
蘇黯許是在休息，竟然秒回：[肯定呀，她以前多喜歡何晉安啊，偏偏何晉安只對你好，能不討厭你嗎？]
幾秒後，蘇黯或是也覺得好笑：[不過何晉安都要結婚了，娶的也不是你，她也該放過你了吧。]
“好久不見啊謝窈，以前何晉安對你千萬般好，我還以為和他結婚的人會是你呢。”
唐矜落座，就在謝窈身邊的空位。
謝窈便沒再回蘇黯的消息，提唇微微一笑：“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學姐。”
她回看唐矜一眼，多的話沒說。
但席間其他人都明白的。
紛紛附和謝窈。
“就是就是，今天可是老何的大喜日子，唐矜你說這話是想挑撥人家夫妻關系不成？”
“老何對謝小學妹就是哥哥對妹妹，你未免想太多了。”
“這麽多年了，你該不會還喜歡老何吧？看他今天娶得美人歸，心裏不暢快了？”
“不暢快也不能欺負人家謝學妹啊，人招誰惹誰了。”
“……”
唐矜語塞，美目圓睜，怒瞪眾人一眼。
也知道自己剛才口不擇言說錯了話，撇嘴找補道：“激動什麽，開個玩笑而已嘛。”
說著，她扭頭看向另一側同她一起落座的男人，語氣忽然嬌柔許多：“再說了，我有什麽不暢快的，我男朋友比何晉安可優秀多了。”
幾人這才明目張膽地朝她身邊的男人投去視線，拘謹許多。
“剛才就想問了，你男朋友是姓江嗎？”
“江氏醫藥的那位是不是？我之前在報紙上見過照片，本人比照片更帥呢！”
“……”
成年人的聚會，難免摻雜一些利益相關的話題。
唐矜那位男朋友似乎挺厲害，席間眾人都默契地捧著他，諸多恭維。
謝窈作為這一桌裏年紀最小的，涉世最淺的，只安靜端著一杯溫水喝。
期間也朝那年輕男人看過一眼。
覺得有些眼熟。
便又多看一眼。
未料和對方視線偶然相撞，頗有些被抓包的尷尬。
謝窈禮貌一笑，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去看主桌那邊。
席間眾人對唐矜男朋友的討好寒暄，她全裝作沒聽見。
心裏暗暗腹誹著，這人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比她合租室友厲害吧。
畢竟顧臣的“顧”可是京北幾大老牌世家之一顧家的“顧”。
何晉安今天辦婚禮的這家酒店就是顧家名下的產業。
莫名的，謝窈竟有種與有榮焉的心理。
即便她和顧臣只是合租室友的關系而已。
12點整，婚禮儀式正式拉開帷幕。
主持人暖場後，便是新人入場環節。
賓客們翹首以待，謝窈也不例外。
她看著新娘入場的方向，心情起起落落，還是難掩低沈。
無疾而終的暗戀，就像親手割掉腐肉，痛得很深刻。
總要緩一段時間才能淡化的。
謝窈覺得自己已經很牛了。
看著白月光娶別人，竟也沒哭。
……
儀式尾聲，主持人高喊：“最後，讓我們共同舉杯，祝福這對新人‘一生一世一雙人，相親相愛到白頭’！幹杯！”
謝窈把杯子裏的紅酒一口氣喝光，又倒了一杯。
因為，一杯敬已逝的暗戀。
另一杯，是祝何晉安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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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晚宴派對結束，賓客們陸續離場。
謝窈也找了個機會，和何晉安夫妻打了招呼，準備撤了。
何晉安喝了不少酒，但人還算清醒。
見謝窈要走了，不忘給她打車，“別擠地鐵了，你昨晚夜班，今天又忙活一天，回去早點休息，明天輪休睡個懶覺。”
新娘就在一旁看著，淡淡微笑，沒有制止。
但謝窈不能沒分寸，拒絕了男人的好意，“謝謝晉安哥，我已經在手機上叫車了，馬上就到。”
何晉安楞怔片刻，點點頭：“那好，到家了記得報平安。”
話落，他把回禮遞給謝窈：“有一份是蘇黯的，你們住在一起，就辛苦你幫她帶回去吧。”
片刻後，男人擡手揉了揉謝窈的腦袋，“今天吃好了嗎，沒吃好，改天哥再單獨請你一頓。”
謝窈看向他，有些恍惚。
她好像總是會在何晉安眼裏看見一些不知名的情愫。
像螢火蟲的光，微弱夢幻，難以捕捉。
每次謝窈想抓住時，那種莫名的感覺又消失不見了。
就和現在一樣。
“吃好了。”
“晉安哥，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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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的雷陣雨，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珠砸在車窗玻璃上，淅淅瀝瀝的聲音讓謝窈的思緒重新活絡。
她沒想過疼痛也會和這場雨一樣突如其來地砸下來。
車廂內靜得只聽得見敲打車窗的雨聲，傾盆的暴雨，像刀子一樣下在謝窈心裏。
她不受控地回憶了很多，全都是何晉安對她掏心掏肺的好。
溫潤清朗的少年在她逐漸模糊的視野裏和西裝革履的新郎交織重疊。
謝窈用手捂住眼睛，沒哭出聲。
肩膀在靜謐中輕輕聳動，呼吸一團亂，腦仁兒也悶悶發痛。
網約車司機察覺了她的異樣，體貼的放了一首歡快的歌。
還安慰了兩句，“小姑娘失戀了吧，其實失戀不算什麽，等你活到叔這個年紀才發現所謂的愛情不過是生活的調劑品。”
“這次是別人甩了你，下次或許就是你甩別人，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謝窈被司機大叔“輕舟已過萬重山”的語氣逗笑，竟真的有被安慰到。
網約車進不了錦尚居這種私密性強，安保嚴格的小區。
所以謝窈下車後撐了把傘，自己走回去的。
盛夏夜晚，風雨交加，雨勢暴烈。
即便撐著雨傘，但狂風一吹，還是免不了被偏斜的雨汽濡濕衣裙。
謝窈回到住處時，身上的淺色連衣裙已經泅濕了一大片。
烏黑的長卷發微亂，低敞的領口緊貼著冷白的皮膚，紅唇清冷，莫名有幾分雨打梨花的淩亂美。
顧臣在客廳撞見她時，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彼時他剛從臥室出來，拿著浴巾往公衛走。
聽見入戶門的響動，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恰好看見一身清冷的謝窈拎著禮盒從門外進來，身上濕漉漉的，夏季薄薄的衣裙被雨水浸透，婀娜的身姿，在入戶玄關的感應燈下了了可見。
只一眼，顧臣便別過臉，將視線落在餐桌那邊的白墻上。
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啞澀出聲：“我……準備去洗澡，你要用洗手間嗎？”
謝窈一身狼狽，沒註意男人的反應，淡淡應聲，“你去吧。”
話落，她徑直回了自己的臥室。
顧臣看了眼她離去的背影。
直到謝窈回屋，帶上了房門。
住在主臥的秦燁端著手機出來，一邊註意游戲界面，一邊問杵在洗手間門口的顧臣：“剛才是不是謝窈回來了？”
“嗯。”顧臣回神，推開衛生間的門進去，沒有再理會他的意思。
秦燁也回屋去，嘟嘟囔囔和手機另一頭的蘇黯報備：“寶寶，現在你放心了吧，你家寶貝閨蜜已經平安到家了。”
蘇黯是松了口氣，但還是有些擔心：“她在何晉安的婚禮上肯定沒吃飽，我給她點個外賣，一會兒到了你幫她拿一下啊。”
秦燁一臉苦兮兮：“我今晚也沒吃呢。”
蘇黯被他委屈巴巴的語氣逗笑：“乖啦，也給你點哈。”
秦燁是個好哄的，只要蘇黯一句話，就又元氣滿滿：“mua，我點吧，哪能讓寶寶掏錢。”
小兩口通完電話，秦燁點了外賣，繼續玩游戲了。
公衛傳出淅淅瀝瀝的水聲，室內雲霧蒸騰，顧臣站在淋浴下沖洗。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剛才謝窈一身濕潮，淩亂狼狽的模樣。
他還是第一次見她穿這種淺色雪紡薄紗的連衣裙。
平日裏頂著素顏一身清冷的人，竟是難得有了點這個年紀該有的鮮妍奪目。
……
水聲停止時，顧臣回籠了思緒。
擦拭著身上的水跡，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剛才開始，他腦子裏竟一直都是謝窈。
真是瘋了。
不過是兄弟女朋友的閨蜜而已，普普通通合租室友。
想她幹什麽？
顧臣皺眉，心煩意亂地擦著頭發，轉身拉開了洗手間的門。
空氣對流，一股濃濃的酒氣夾雜著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
顧臣楞怔幾秒，詫異地看向不知何時立在門外的謝窈，呼吸微滯。
室外雷雨交加，室內空氣卻凝結靜謐，莫名高壓緊繃。
剛洗完澡的男人，一身濕潮水汽，只套了件深色的T恤。
衣擺都沒來得及整理，卷在腹肌上，露出溝壑縱橫的紋理。
烏黑短發下那張冷白俊美的臉木訥驚愕，黑眸紅唇，秀色可餐。
謝窈熏醉的眸巴巴望著他，彎彎的唇角噙著弧度，聲音透著醉酒的沙啞，意識似是清醒的，“顧少，要不要一起探討人類身體的奧妙？”
“？”
顧臣很混亂。
嚴重懷疑自己剛才開門的方式不對。
雷聲滾滾，掩蓋了狂亂的心跳聲。
他瞥了眼女生身上的淺色衣裙，嗓音莫名沈啞：“你……喝酒了？”
謝窈定定看著他，並不回答。
只扶著門框朝男人欺近，依舊執著於自己的問題，“要不要？”
男人被她撲了滿懷，軀體僵住，思緒也凝固。
腦袋裏響徹著老火車的“嗚嗚”聲，又像水沸了，“咕嚕咕嚕”冒泡。
不是……
她什麽意思？
一起探討人類身體的奧妙，和他？
這種暗含情色邀約的話也能輕飄飄對他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說出口，她是醉了還是瘋了？！
操！
顧臣不敢相信，平日裏對他冷言少語的合租室友，竟然主動向他發起邀請！
就在他陷入糾結的頭腦風暴時，謝窈細長冰涼的指節毫無征兆地落在他堅硬結實的小腹，描摹他肌肉的線條，由衷地誇讚：“你的腹部肌群很漂亮。”
“……”
大腦再次宕機，顧臣只覺得她溫溫熱熱的手又柔又軟，覆在他小腹上酥酥麻麻的。
要瘋了！
卡噠——
主臥那邊突然傳來響動。
顧臣心下一慌，鬼使神差地攬著謝窈退回浴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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