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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番:雲游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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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番:雲游第一年

番外 01

這是她與李徹雲游的第一年。

帶著小翎離開了南郡, 馬車搖晃著,他們第一站去了盛京。

是大宣的盛京。

衛嬙坐在馬車上,小翎像只小貓兒似的窩在她懷裏。小阿翎有個毛病, 每每一坐馬車便會犯困,使得這一路上的顛簸, 她基本都是在昏昏欲睡中度過。

他他的馬車並不大。

雖說三個人也能剛剛好坐下,李徹卻總覺得有些擁擠,總是擔心她們娘倆會被擠壞了,故而下了車,只將空間留給她與小翎。

有時候, 懷中的小姑娘會轉醒, 她眨巴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奶聲奶氣地問衛嬙:

“阿娘, 他是誰。”

“為什麽別人總讓我喊他爹爹。”

“阿娘,我不是有爹爹嗎?”

清風拂過車簾, 送來夾道沁人心脾的花香與樹香。童言無忌, 小翎伏在她膝上,那聲音的音量也未曾加以控制。聞言,衛嬙的右眼皮跳了跳,下意識望向窗外。

微冷的風吹開車帳一角,透過帳簾的縫隙,衛嬙恰恰能看見高坐在馬背之上的李徹。

他身量筆直, 自幼良好的教養使得他即便是這般辛苦的長途跋涉,那脊背亦是挺直著。

李徹右手攥著韁繩, 目光不偏不倚。

衛嬙不知他有沒有聽見小翎的話。

心中莫名一緊,她轉過頭,撫上小姑娘的臉。

還不等她開口, 小翎仍舊喋喋不休。

“還有爹爹呢,他為何不與我們一起。我已有好幾日沒有見到他了,阿娘,我想爹爹了。我想爹爹做的烤魚,想爹爹做的醬醋排骨,想爹爹做的紅燒獅子頭,想爹爹……”

一路遠行,他們吃得雖說不隨便,卻也並不大好。

懷裏的小饞貓依舊報著菜名,說著說著,小翎擦了一下口水。

衛嬙無奈,摸了摸她柔順的長發,溫聲哄她:“等穿過這一片樹林,入了城,阿娘便帶小翎去吃紅燒獅子頭,可好?”

“還有烤魚!”

“好。”

“還有醬醋排骨!”

“好。”

“還有鹽酥鴨清蒸丸子糯米八寶飯……”

衛嬙含笑:“好。”

又報了好一長串的菜名之後,小翎終於累了。小姑娘舔了舔略微有些發幹的嘴唇,而後又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緊接著,她又趴下來。

“可是我還是想爹爹了。”

“阿娘,他們為什麽都跟我說,我原來的爹爹並不是我的爹爹,他們讓我喊另一個人叫阿爹。阿娘,我不願……”

小翎的聲音很委屈。

衛嬙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那並不是一道劇透,而是一陣隱隱的、後知後覺的疼。

她抿著唇,看著懷中小貓似的女孩子,不知說什麽好。

小翎與阿兄的關系很好。

在貢川的那些時日,都是阿兄在照顧她與小翎,對方一直在竭力飾演一個父親的角色,盡力地在替李徹彌補,他不在的這段空白。

也是因為兄長,小翎才能這般平安無虞、健康快樂地長大。

喉嚨間像是被某種重物堵住,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衛嬙不知該如何去說,自己應當如何去跟小翎解釋,她與李徹兩個人的關系。

冷風仍舊吹刮著,掀起車簾,拂入馬車之內。

天氣轉涼,炎炎熾夏終於要到了尾聲。

衛嬙垂眸,輕撫著小姑娘的柔發,小翎不願意喊阿爹,那便不喊了。

她知曉,如今小翎還有些怕李徹,她也狠不下心來,逼迫小翎去喊他父親。

今天的暮風很綿長。

帶著霞光,輕柔地撒下來,如同一件錦衣,輕薄的、熾黃的羽紗,就這般柔柔披在人身上。

衛嬙想起來,李徹同她說的那一句,來日方長。

那時她聽這,覺得這是一個很美好的詞匯,令人安心,令人舒適。可如今細細想,這來日方長間,不知又隔著多少山高水阻。她垂下鴉睫,哄著小翎,同她講兄長過幾日便會追上他們、與他們一起回京城。

小翎從未去過京城。

她只能從旁人的話語中,窺看到半分只言片語。

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是很重,果不其然,只這一聲便將她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小女孩蜷縮在她的懷裏,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衛嬙面前蕩啊蕩。

“阿娘阿娘,京城很好玩嗎?”

“我在書中看到,京城是一個很富貴,很繁華的地方。”

“阿娘,京城是不是有很多稀奇的寶貝。我聽說盛京的集市可好玩啦,阿娘能不能帶我去逛集市……”

“……”

便就在二人談論間,馬車忽然停下,車窗外傳來一聲。

“到了。”

“什麽到了?”

她不明所以。

李徹掀開簾,垂眸看著她們。

他一身紫衫,袖口微收著。這一路風塵仆仆,仍未令他身上那出塵的氣質所消減上分毫。衛嬙擡眸,這才發覺馬車停在一家飯館外,興許是太陽已經落山的緣故,此處的來往行人並不多。

看見李徹,小翎仍有些害怕。

小姑娘朝她懷裏又縮了縮。

見狀,男人像是習以為常般。他眸光閃了閃,轉過頭看著衛嬙。

他的聲音很溫和。

“我問了當地人,這時他們本地最好的一家飯館。我們趕路總歸是不急的,不如今日便在此處用用餐,再尋一處歇腳。”

——他聽到了。

聽到她與小翎在馬車上所說的話。

男人面色平平如常,看不出什麽異樣。

只是飯菜上桌時,小翎如願地看到了烤魚、獅子頭、醬醋排骨、鹽酥鴨……

李徹挺直著背,給她與小翎夾菜。

小翎仍怕生,不光不與他挨著坐,便是連他夾來的飯菜,也未曾吃上一口。她一臉警惕的模樣,終於令李徹面色僵了僵。他執筷的左手頓了頓,須臾,清聲同衛嬙道:

“她的筷子夾不到排骨,你給她夾些。”

衛嬙楞了楞:“噢。”

說實話,小翎與李徹這副模樣,落在衛嬙眼裏,她心底裏也不太好受。

說來說去,這全是她與李徹之間的孽緣,到頭來,因果卻還要落在眼前這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李徹沒有強迫小翎,她便也不願強迫,爹爹也好,叔叔也好,即便是叫哥哥也罷……衛嬙心想,總有一日,小翎或許會接受她。

就像她現在,嘗試著去接受李徹。

接受他給自己的好。

“在想什麽?”

男人又朝她碗裏夾了一塊排骨。

排骨燉得很爛,也很入味,衛嬙嘗了一口,卻始終覺得還是兄長燉得比較香。

她回過神。

一眼便看見男人戴著指套的右手。

小翎雖害怕李徹,卻也十分好奇。衛嬙記得,有一日小翎曾悄悄指著李徹的手問她:“阿娘,這麽熱的天,他為什麽總戴著那只手套呀。

“看起來好奇怪哦。”

常年習武,李徹的聽力也極好。

他站在遠處,微燥的風吹過,衛嬙看見他的身形頓了一瞬。

須臾,他默不作聲地定開。

衛嬙抱住小阿翎,低下頭看跟她道:“那……是一個秘密,他也不想讓旁人知曉這個秘密,小翎,我們以後不要提這件事了好不好?”

小孩子好奇,卻也極聽話。

她似懂非懂,仍然很乖巧地點了點頭:“好。”

阿娘不讓她問,她便不問了。

小翎心想。

那樣好看的一只手套,手套下,定然也有一只很好看的手。

身前,小姑娘大快朵頤。

用罷餐,下人端了只小銅盆,她帶著小翎凈了手,便聽見李徹在身旁道。

“客房我已安排好,天色不早了,你們先歇息罷。”

他不當著她和孩子的面凈手。

衛嬙知道,他的自尊心極強。聞言,她點點頭。尚未來得及開口應聲呢,便見李徹笑瞇瞇地彎下腰身。

他伸出左手,在小翎鼻尖輕輕刮了一刮。

“小姑娘,做個好夢。”

小翎站在那兒,像個圓乎乎的奶團子。鼻尖處一道柔軟的觸感,她吸了吸鼻子,朝衛嬙身後躲了躲。

半晌,見沒有動靜了,她才自娘親身後探出個圓滾滾的小腦袋。

“好。”

她有禮貌地道。

聲音奶聲奶氣地,也怯生生同李徹問好:“漂亮哥哥,你也……做個好夢。”

無論衛嬙怎麽糾正,小翎總是喜歡叫他哥哥。

她有些被氣笑了,不知不覺地,她居然和李徹差了整整一個輩分。

金烏西沈。

先前,李徹同她道,他們如今所處的地方,叫做蕓城,是一個民風很淳樸的小鎮。

這鎮子並不大,好似整個蕓城內的百姓,都是彼此的熟人。也正因如此,衛嬙能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什麽叫做蕓城人的熱情好客。

馬車上分外無聊,這些天,衛嬙一直在翻閱著一本話本。

才子佳人的庸俗故事,在這無趣的旅途中,卻顯得尤為吸引人。

她哄睡了小翎,剛將話本翻開一頁——

忽然,門外閃過一個人影。

極熟悉的身形。

衛嬙知曉是誰。

她合上書本,輕輕咳嗽了聲,果不其然,不過下一刻,便有人熟稔地推門而入。

那人的動作很輕,不少時,一個身影便落在了衛嬙眼前。

帶著一尾熟悉的清香,將周遭包裹。

她輕輕擡了擡眼皮,只看見對方的口型:

“睡著了嗎?”

——是在問小翎。

衛嬙點了點頭,用二人熟悉的手語回答他——已經睡熟了。

李徹狡黠一笑。

他勾著唇,面上的歡喜登時讓衛嬙回想起來,曾經梨花樹下,那樣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君。

對方定過來,坐在床邊。

松軟的床榻微微一陷,男人的動作很輕很輕,生怕一不小心便會吵醒到床上熟睡的小姑娘。

今夜月光正好,晚風沈醉。

窗牖虛掩著,有清幽幽的風聲穿堂,穿過窗牖的隙縫。

為了不吵醒小翎,衛嬙打著手語,問:

“怎麽了,你來做什麽?”

這般晚了,是還有什麽急事麽?

明白色的月光落在她纖細的手指上,跳躍著,如一只蹁躚的蝶。

令人追隨,惹人浮想。

看著身前女郎那張令人朝思暮想的臉——

“阿嬙。”

他眨了眨眼睛。

“我可以親親你嗎?”

……

他的聲音很輕。

話語認真,且繾綣。

“騰”地一下,衛嬙的臉紅了半邊。

“可以。”

說也奇怪,二人先前明明一同經歷了許多,但如今李徹忽然正兒八經地索吻,竟叫她覺得幾分赧然了。

不知何時,她打手語與人交流,竟也不自覺地犯起了“結巴”。

衛嬙紅著臉,一雙手揮動得磕磕絆絆:“但不可以在這裏。”

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翎。

她真害怕,二人親熱間,小孩子會突然醒來。

得到首肯後,男人上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對方的手掌很大,即便是一只左手,也能完全將她兩手攥握住。他的眸光閃了閃,含笑問她:

“不過只是親一親,阿嬙,你還想去哪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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