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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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頌這些年教了你什麽。”◎

小孩子聲音清澈。

奶聲奶氣的一句, 打斷二人對視。衛嬙回過神,小翎正站在臺階邊,眼底閃著天真無邪的光澤。

她順勢向李徹行了一禮,淡聲道:“民婦先行告退。”

她抱著小翎坐回馬車上, 恰在此時, 庭院內下起濛濛細雨。點點雨珠愈下愈大, 串連成淅淅瀝瀝的雨絲, 席卷過淡青色的車帷。

衛嬙坐在馬車裏, 心跳如雷。

兄長如今不知在何處。

她心中想著,早些逃離此處, 於是掀簾朝馬夫道:“先回府。”

雨水又在一瞬間落下來。

細密的雨點敲打著車壁, 亦襯得人心一陣惶惶然。衛嬙擡起車簾, 朝那馬車夫急聲道:“快一些。”

快些回府。

快一些,再快一些。

她已心想著, 明日便離開貢川。

衛嬙放下帷簾。

懷中,小阿翎正眨巴著一雙眼望向她,小姑娘眼神單純清澈,十分好奇地問道:

“阿娘, 您是害怕方才那位叔叔嗎?”

“轟隆”一道悶雷聲,馬車顛簸了短瞬。

衛嬙頓了頓,問小翎:“有……這般明顯嗎?”

小翎牽住了她的手。

小女孩的手指細細軟軟的,緊攥著她的手, 卻顯得分外有力量。衛嬙低下頭, 將小阿翎的手指回握住。

只見小姑娘點點頭。

“阿娘每每害怕什麽東西,便會握住我的手。有時候打雷會握住, 屋子裏太黑也會。”

小翎能看出來。

阿娘在害怕剛才那個紫衣叔叔。

所以她戀戀不舍放下手中精致的玩具, 奶聲奶氣地同阿娘說。

她餓了, 她不想玩了,她想回家。

是阿娘想歸家。

回府的馬車飛快,濺起地上泥點。

衛嬙心頭暖了暖,她摸摸小阿翎的發頂,也不知是在給何人打氣。

“阿娘不怕,阿娘想早些歸家。”

正說著,她右手再度掀起車簾,車窗外的景色急速倒退著,忽然間,衛嬙眉心蹙了蹙。

有人在跟蹤她。

是李徹的人。

在跟蹤她與小翎。

只是片刻慌亂,衛嬙又立馬穩下心神。她自馬車內取出一把骨傘,擡頭同車夫道:

“先將小翎送回府,我隨後就回來。”

車夫跟隨她與兄長多年,是他們自己人,衛嬙自然放心。

而今李徹已然盯上她,衛嬙想,她不能再將小翎也搭進去。

她回過頭,安撫了小翎幾句,而後撐開傘,跳下馬車。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水,變得些許寂寥。

她撐著傘,快步在街上走著,餘光所見原本跟蹤她的那一行人馬,果然與她一同改變了方向。

衛嬙緊攥著手中傘柄,步子一轉,匆匆朝大道上走去。

東市大道上人多,相比之下,對方不敢下手,她也能更好甩掉那群跟蹤之人。

衛嬙步履匆匆,靈敏地繞開身前人群。雨水劈裏啪啦地砸在傘綢之上,又落在她微濕的裙角。

“轟隆”又一聲雷響。

悶雷於她清艷的面龐上劈出亮白一片,她抿著發幹的雙唇,步履不停。

她聽見身後有人道:“在那裏!”

竟這般明目張膽。

衛嬙步履愈快,她急匆匆朝前快跑著,步子越來越急。

“她在那裏!”

冷風蕩漾起她的面紗與衣擺,那張輕.薄的面簾早已被雨淋得濕透,黏於衛嬙面上。

便就在她快步跑過一轉角之際——

忽然有人自拐角處一把攬過她的腰身,衛嬙的嘴唇登即被人捂住,根本發不出聲。

撲面一道熟悉的梨花香。

令衛嬙心中“咯噔”一跳。

她下意識擡起頭,正對上那一雙鳳眸。

清冷的雨色倒映在男子瞳眸間,對方那只右手橫亙於她腰身,緊掐住她的腰窩。

李徹的力道很大,幾乎是將她整個人都拽至懷中,不容她動彈,更不容她反抗。

那雙眸子幽深,正定定望向她。

衛嬙眉心蹙意愈深。

迎風撲來雨線,將她手中骨傘打翻。女郎面上素簾被人扯去,忽然間,她埋下首。

男人輕“嘶”了聲,無奈:

“什麽時候學會的咬人。”

話雖是這麽說,他的手卻仍未松開,反倒將她禁錮得愈緊。

衛嬙未回答他的話。

事實上,她也根本不能回答他的話——她牙齒緊咬著李徹的手指,如一頭兇猛的幼獸,露出兩顆看似鋒利的虎牙。

她一雙陌生而清亮的眸,此刻寫滿了反抗與倔強。

——松開我。

李徹垂眸,眼底興味愈濃。

“真將我咬疼了。”

他語調輕揚起,明明手指被人緊咬住,男人看起來卻像是心情大好。

“還不松口?”

他問。

“鄭夫人,你可知自己咬的是何人?”

衛嬙眼神愈發清亮,她齜了齜牙,並不松開口。

又有雨絲拂落,墜於女郎發梢與衣肩之處,銀絲亮晶晶的,到映入男子眼眸。

他嘆道:“再咬下去,我的手指真叫你咬斷了。”

自骨節傳來陣痛,他的肌膚上已然落了兩道牙印。

面簾如此被他扯在地上,被雨水沖刷,飄搖著,飛至傘面上。

衛嬙感覺著,對方覆於自己腰際的手又用了力,她孱弱的身形再度被人帶著,埋入他懷抱愈緊。

她終於開口:“你要作甚,松開我。”

正說著,她手腕忽然用力,猛地一道掌風劈來。

李徹不備,竟被她劈得震了一震。

自肩頭傳來鈍意,而後便是陣痛感彌散而來。李徹卻也不惱,他眼尾微勾起,欲重新捉住女子手腕。

衛嬙混不顧這瓢潑而落的雨水,快速伸出雙手。

右掌作刀,砍住對方手腕。

她的動作幹脆利落。

李徹驚訝:“鄭夫人竟有這般好功夫。”

對方一面說,一面擋著她的進攻。

只見女郎出手飛快,招招幹脆有力。

她這是用了十二成的力氣。

“好兇。”

身前之人道。

“衛頌這些年教了你什麽。”

衛嬙渾不顧他的話。

雨水淋落在身,將她的發鬢盡數打濕,她伸手打掉對方禁錮於自身腰際的右手,便要朝轉角外閃去。

身後之人也不甘示弱,前來捉她。

她的右手被人捉起又打掉,最後,對方似是分外無奈,輕聲同她道:

“別鬧。”

“身上淋濕了。”

如此冷風瑟瑟,再這般下去,她怕是會受寒。

衛嬙冷聲:“那你莫要再騷擾我。”

李徹笑:“那不成。”

正說著,對方足尖一點,竟一下掠至她身前,穩穩當當地捉住了她的手。

她皺眉:“松開!”

“我夫君尚在府內,等著我歸家。”

“夫君?”

李徹眼底笑意愈甚,他虎口處又猛一用力,疼得衛嬙雙腿一軟,竟直直倒在對方懷裏。

男人掐著她的腰身,前傾著身體,微微遮擋住她頭頂雨簾。

衛嬙聽見他戲謔道:“便是那個斷指的殘廢麽?”

對方撚了一縷她的發絲,話語分外輕.佻。

“夫人倒不若跟了我,總好過跟著你那個廢物郎君。”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李徹咬重了那後四個字,聽得衛嬙心中一陣憋堵,她怒道:

“你怎這般無禮!你松開我,否則我便要報官了!”

對方寬大的衣袖遮擋於她頭頂,聽聞她這麽一聲,男子面上笑意愈濃。

衛嬙只聽見耳畔落下一聲輕笑,那人已伸出修長的手指,於她脖頸後一點。

“報官,好啊。”

她眼前一昏,一股酥麻之感湧上腦海。

“那便讓你那個廢人郎君,前來報官捉朕。”

……

一陣天旋地轉,衛嬙再醒來時,眼前是陌生的房帳。

她被李徹點了穴,掠至此處,不知昏睡了多久。

她身上已換了另一身幹凈的衣裳。

右眼皮突突跳了跳,衛嬙趕忙掀簾起身。窗外陰雨不知何時已停歇,竹簾微微濕潤著,庭院之內,已然放了一片天晴。

這一回,李徹倒未派人前來看守。

這四年,衛嬙跟著兄長四處游歷的同時,亦拜師學了劍術。她知曉,兄長經脈已斷,即便休養許久,可那三根手指始終攥不穩那把沈甸甸的鐵劍。

兄長沒有從前那般絕學,無力再保護她,那她便自己保護自己。

她入谷,拜師。

又在貢川之內,刻苦修習劍術。

眼前這一堵高墻,早已經攔不住她。

衛嬙換好衣裳,將青絲利落地盤起,繞開門外眾人,來至墻角之處。

稍微借著力,她翻過凹凸不平的石墻。

本以為溜之大吉,卻不曾想,便在石墻的另一端,李徹正一頓足,看著自墻壁那頭翻過來的女郎。

衛嬙:……

李徹:……

聞錚:……

三人面面相覷。

李徹率先笑出聲:“夫人真是好武藝,令李某刮目相看。”

正說著,他走上前,扶住衛嬙手臂,使她自墻上穩穩落至地面。

衛嬙躲開他的手,往後倒退好幾步,一雙眼警惕而倔強地瞪著他。

“夫人何故如此看我?”

“你將我拐至此處,究竟是何意?”

“拐?”

李徹道,“只是看夫人淋濕了身子,恐你受寒生病,便將夫人請至府中。夫人莫要誤會了在下。”

正言道,前院忽然響起通傳聲。

其一為張大人前來相見。

其二便是兄長,前來衛府尋她。

衛嬙見著,兄長一臉怒意,走入庭院。

他朝李徹匆匆行了一禮,而後牽過衛嬙的手,面色並不虞。

衛嬙乖乖躲至兄長身後,不再去看李徹。

“吾家夫人,不必勞煩主上掛心。”

兄長只丟下這一句話,而後竟也不等對方開口,徑直拉著她離開。

“主上。”

看著那二人的背影,靜默許久的聞錚上前。

“那是……衛姑娘麽?”

看面容,著實不太像。

見那武功……

那名鄭夫人更不像是衛姑娘。

更何況四年前,衛姑娘已亡故。

且是死在眾人眼前……

又怎麽可能是衛姑娘呢。

聞錚兀自思量著。

可,倘若對方不是衛姑娘……他心中疑惑,主上為何又對她這般上心?

黑衣之人自顧自想著,只聽輕微一聲。

身側皇帝陰沈著臉,已將手中的玉扳指,捏作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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