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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奶奶(新增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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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奶奶(新增三百)

聞理瞧了眼一桌子的食材,又擡頭瞧了眼理直氣壯的少爺,“豁,都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啊?”

時渺得意地沖他揚了揚眉。

“別傻樂了,趕緊一起包完下鍋了。”

時渺一楞,“還有我的份兒呢?”

“那可不,奶奶們特意給你留的,說什麽也得讓你嘗嘗自己親手包的餃子!”

“還是奶奶們疼我!”時渺咧著嘴賣乖,轉身就去衛生間洗手出來加入包餃子的行列。

鑒於這是少爺二十年來頭一次包餃子,那賣相確實是不敢恭維。

“少爺,您這是……捏包子呢?”聞理看著時渺努力捏緊卻怎麽也合不上的餃子皮,笑出了聲。

時渺斜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他手裏剛包出來的餃子。

好像……確實比自己的強一些。

但少爺嘴上依舊不饒人:“你也就這水平。”

奶奶也擡頭瞧了一眼倆人,笑著指點時渺:“小時這餡兒也太足了,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大氣的很。”

時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這多出來的餡兒咋辦呢奶奶。”

奶奶又瞅了眼聞理手上的,“你分一些給阿理吧,你瞧他那個,那麽點兒肉餡兒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聞理一聽手上準備包起來的動作就頓住了,紅著臉道:“奶奶!我就愛吃餃子皮!”

時渺瞬間就樂了,分了小半塊餡兒過去,這回倆人手上的餃子看起來都像個樣子了。

滿意地觀賞著第一個形狀完美的餃子,時渺扭頭一看聞理也在端詳著自己的,一時蹙起了眉,怎麽回事,兩個餃子怎麽這麽像。

仔細觀察了一番,少爺驚訝地發現,這兩個餃子唯一的區別是,自己包出來的褶子整體往右偏,而聞理的整體往左偏。

再擡頭看看兩位奶奶包的,都是非常好看的往中間捏出來的褶子。

時渺:“……”這對嗎???

聞理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剛發了個“誒”字就被少爺搶先打斷。

“你怎麽學我!”

聞理:“?”你搶了我的臺詞那我說什麽?

“你倆啊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一會兒咱就各吃各的,我和你們姚奶奶可看不上你倆包的!”奶奶說完,轉頭同姚奶奶相視一笑。

包完了餃子,聞理就起身端到廚房去下鍋,時渺跟去給他打下手,奶奶們則留下來收拾桌面。

時渺看了看自己和聞理包的一小盤,又看了看兩位奶奶包的兩大盤,對比慘烈,不忍直視。

一鍋只能煮得下一盤餃子,聞理伸手過來先拿走了奶奶們包的。

時渺眼巴巴地看著那一個個形狀精致的餃子,舔了舔嘴唇。

“別看了,邊上那盤兒才是你的。”聞理頭也沒回地打趣。

“也是你的!”時渺斜他一眼,鬥氣道:“一會兒你給我一個個分出來,我可不吃你包的!”

“是是是,大少爺。”

“這還差不多!”時渺說完就哼哼唧唧地回去陪奶奶們聊天去了。

該說不說大高個別的沒遺傳到奶奶什麽,廚藝這一塊倒確實有幾分學到精髓。

下鍋的餃子分別做了一盤煎餃、一盤幹撈和一碗水餃,光看著就非常有食欲了。

彩椒炒肉和紅燒茄子更是色香味俱全,加上一個熱氣騰騰的絲瓜蛋湯,一上桌就饞得人直流口水。

時渺搓了搓手起身倒蘸料,先給奶奶們倒了一個醬油醋,又給自己和聞理倒了一個,剛好烤鴨攤的大叔給了他點兒辣椒油,他順手滴了兩滴,香味一下就溢了出來。

“這醬油醋是我家那邊的吃法,應該比你們的餃子醋更好吃,奶奶你們快嘗嘗!”

時渺期待地看著兩個老人夾起水餃蘸了蘸送進嘴裏,兩人相視一笑,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城裏人的吃法確實不錯啊!”

聞理也跟著嘗了嘗,點頭:“就是這個味兒……我在江市的時候就愛吃醬油醋,配上公司食堂的海鮮,絕了!”

時渺突然想到了什麽:“對哦,菜場都沒見到海鮮,下回我高低給你們整幾個江市的大閘蟹青蟹什麽的嘗嘗鮮!”

奶奶笑著搖了搖頭:“不用破費小時同志,我們粗茶淡飯都吃慣了,不愛吃那些玩意兒。”

姚奶奶也跟著點頭說是的。

“奶奶你們話別說得太早哦!我保證你們吃一次就愛上!”

時渺邊笑得乖巧邊大口大口往嘴裏塞餃子,一個煎餃蘸醬油醋一個幹撈蘸辣椒醋,三盤餃子兩碟蘸料讓他混著吃出了花來。

奶奶看著他腮幫子鼓鼓吃得有滋有味的樣子,不禁勾起了過去的回憶,轉頭問姚奶奶:“姚姐你還記得不,咱年輕的時候學校也總搞包餃子活動,孩子們每回都特別激動。”

“記得,記得……每屆都得自己動手包一回,然後自己下鍋煮……還是自己的勞動果實吃起來香啊!”

時渺一聽就瞪大了雙眼,“彩椒鎮的學校還有這種活動呢?”

奶奶笑著朝聞理努了努嘴:“你問問阿理,他可都親身經歷過的。”

聞理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對,我們農村小孩,學校沒法給我們搞什麽有趣的課餘活動,所以我們每年最期待的就是動手包餃子煮餃子了。”

時渺嘖了嘖嘴:“羨慕了……”

“這有啥好羨慕的?我們才羨慕你們城裏小孩兒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呢,”聞理抖了抖肩,有些無奈,“窮人家的小孩早當家,想我們讀書的時候還要輪流去食堂幫忙煮飯呢。”

時渺的嘴更是張得能塞下兩個餃子。

“對、對,因為人手不夠,這裏的孩子們從五年級開始就要輪流去食堂幫忙燒飯做菜了,”奶奶這才想起來似的點了點頭,“那個時候阿理總是幹活最積極,回回沖第一,校工們每次見到我都會誇他幾句……”

“這麽說起來,你們兩個的性格還真挺像的嘿!”

聞言,倆人對視一眼,又各自有些尷尬地別開了視線。

奶奶又問時渺:“小時同志以前讀書的時候學校裏有這種做菜之類的活動嗎?”

“有的奶奶,有的,我記得是初中的時候,”時渺咽下嘴裏的餃子,回憶了起來,“不過我們是專門挑一天像春游一樣去實踐基地做活動的,一人準備一道菜,也是每年有一次,大家都可期待了……”

剛說到這就被大高個打斷了。

“我猜,你不是做荷包蛋就是煮泡面吧。”聞理推了推眼鏡,隨口說道。

時渺怒瞪他一眼。

聞理輕咳兩聲,替他找補:“不過說起來,少爺煮泡面和雞蛋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吃過的都說好!”說著還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我做了三年的泡面加荷包蛋,收獲了一萬個好評!”時渺揚著腦袋自誇,“但凡路過的都聞著味兒來蹭一口,他們做家常菜的可沒我好評這麽高!”

“鼻子又翹起來了這位同志。”

時渺又是一記眼刀飛去。

兩位奶奶就這樣看著倆人拌嘴,笑得合不攏嘴。

飯後洗碗的活兒毫無疑問還是落在了聞理頭上。

時渺本想幫著他一起收拾,但兩個老人硬是要他陪著聊聊天,他便也不好推拒。

三人於是邊吃著鹵雞翅和烤鴨架邊聊了起來。

大高個一面刷著碗一面聽著他們在背後說說笑笑,不時也搭上兩句嘴,感覺洗碗都更有動力了。

姚奶奶比聞理的奶奶要年長十幾歲,當年來到彩椒村時甚至連學堂都還沒有蓋好,她就和村民們還有孩子們一起住在山裏,在破舊的老木屋裏用自己做的一塊塊木板來教孩子們識數認字。

“那個時候的孩子們可比現在的孩子愛讀書多嘍,大概是因為沒有手機電視吧,人人都爭著讀文看報吶!你們現在肯定連報紙都沒見過幾回吧?”姚奶奶笑著點了點兩個小年輕。

時渺微微紅著臉低下頭,他確實從沒讀過報紙,頂多是刷一刷社交平臺了解時事。

“姚奶奶,我上大學那會兒可是經常去圖書館看報紙的,您可別一竿子全打死!”聞理探頭過來喊道。

“就你與眾不同!”姚奶奶瞧他一眼,笑著說:“你們可別小看我,我雖然一把年紀了,但是對你們年輕人的事兒可了解的不少吶!”

“就送你雞翅和鴨架的這倆人,過去都是我的學生。”

聞言,時渺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真的假的。

還沒來得及發問,刷碗的那位先發聲了:“什麽?!真的假的!?”

“怎麽,不信吶?不信你問問你們奶奶!”姚奶奶遞了個眼神過去。

奶奶立刻笑著接道:“小時不知道是正常的,怎麽連阿理也這麽大驚小怪的?你別說這兩家店了,就你經常去的菜場、還有鎮中心的那條街上,大部分的商鋪老板可都是你姚奶奶以前的學生!”

“啊?!”

倆人同時發出了驚呼。

“還有啊,那‘兒童之家’,就是那間福利院,裏頭的院長也是她的學生!”

時渺頓時肅然起敬,搖著頭表達讚嘆。

姚奶奶微笑著擺了擺手,意思是往事不必多提。

“後來市裏富裕了些,註意到了咱們這個小山村,於是就撥資金蓋了學校、福利院和衛生院這些基礎設施。”

“也就是這一年,你們奶奶同其他二十多個來自五湖四海的青年們響應國家號召來到了這裏支教,成為了我的同事,也成為了我一生的姐妹……”

兩位老人望向彼此的目光相惜而動容,時渺努力揚著頭瘋狂眨眼才勉強將淚意憋回。

相隔十餘年,兩人分別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紀來到這裏。

這一來,就是整整六七十年。

兩位老太太一路從自己十七八歲的時候聊到了剛下鄉時的見聞,又從在校時的經歷、見過的各種各樣的學生聊到了彩椒鎮近三十年的發展、未來的走向。

時渺一時感慨萬千。

每天上班都在宣傳響應國家號召,“鄉村振興”四個字聽到他耳朵都快要起繭。

但他知道,他們大部分人都不過在喊口號罷了。

而真正讓這四個字落到實處的,正是她們這群默默無聞卻終其一生都在燃燒自己點亮孩子們走出大山的路的無名英雄。

思及此,時渺頓時有些自慚形穢。

同她們相比,他做的還遠遠不夠。

*

接下來的兩天時渺都在忙著宣傳防臺防汛事宜,也和同事們四處勘察水庫堤壩等的水位情況。

再次聽說姚奶奶的消息是兩天後的下午。

時渺正查看上次在姚奶奶家時四人拍的合照,一向不愛拍照的聞理那天居然主動提議要拍幾張大合照,大家只好配合他。

合照中兩位老人的笑容尤其開朗,在聞理的美顏相機下,甚至跟著他們兩個年輕人搞怪了起來。

一張在歪嘴斜眼,一張在挑眉瞪眼,還有一張在撅嘴比耶。

時渺翻著翻著不禁笑出了聲。

正欣賞著,微信語音鈴聲卻突然響起。

少爺幾乎已經從習慣事兒精打來的魔音轉變為了習慣他打來的微信語音。

麻溜地滑動解鎖點擊接聽,時渺隨意地問道:“事兒精先生今天又有什麽事兒啊?”

對面沈默了幾秒,直到時渺又“餵”了兩聲,才終於傳來了男人低沈喑啞的聲音。

“你來一趟姚奶奶家吧。”

“姚奶奶……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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