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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是你小子！”時渺率先開口。
就在聞理楞神的那麽一瞬間，大媽眼疾手快搶了那打雞蛋就沖向了收銀臺。
聞理反應過來，立刻追了上去。
時渺：“誒、誒！怎麽回事兒！”
聞理緊緊拽著大媽的胳膊不放，“這雞蛋都是買一送一放好了的，我已經拿了一打了，不拿這第二打的話豈不血虧一半？！”
大媽死死護著手裏的雞蛋，半分不讓，“憑什麽要我讓出來給你啊？怎麽不是你把你那一打也讓給我？尊老愛幼沒聽過啊？！”
時渺：……這畫面怎麽有點眼熟。
“還楞著幹什麽！”聞理一見他就兩眼發光，“快幫我搶雞蛋！”
時渺：“？？？”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上去攔住掏錢的大媽了。
“姐姐姐，你等等，聽我說！”
大概是時渺閃閃發光的俊臉帥住了大媽，竟停下腳步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姐，是這樣的，你看啊，今天是買一送一對不對，您拿一打，那小子拿一打，你倆誰也撈不著便宜，對吧？”
“那我也搶到了一打嘛，你讓我白送給那個臭小子，我可不幹的！……要是那小子像你態度這麽好，那我可能還考慮考慮。”對著一張帥臉，大媽的語氣也稍稍緩和了些。
時渺一聽就笑了，安慰大媽道：“沒事兒姐，就沖你這句話！你這打雞蛋我買單！你倆這單算我的，我一個人掏錢，你倆一人一打，你看如何？”
這下倆人都沒話說了，大媽等著結賬的功夫拉著時渺的手一個勁兒地誇，邊誇邊問小夥子這麽俊有沒有對象啊，要不要姐給你安排相一個啊。
排在隊伍後頭的聞理盯著倆人看了半天，無語地移開了視線。
可偏就在這一秒，一個大姐抱著個小孩突然插在了他前面。
聞理：“？？？”
他氣笑了，開口就是嘲諷，語氣尖銳：“大姐，您哪兒冒出來的啊？”
對方聞言扭頭不屑地瞧他一眼，“什麽哪兒冒出來的？我不一直就排在這兒呢嗎？”
小男孩也學著媽媽的模樣，對著聞理噗噗噗的吐口水。
聞理登時就火了，隊也不排了，一手提著雞蛋一手拽著人就要去前臺查監控。
“誒你這人怎麽這麽沒素質啊？我還抱著娃呢！你媽沒教過你要關愛弱勢群體啊！？”
聽見動靜，時渺趕緊跑過來查看情況。
“插隊被抓到就知道說自己是弱勢群體了？我看你跟那群倚老賣老的老混球也沒什麽兩樣！”聞理還在瘋狂輸出，成功把對方懷裏的小孩嚇哭了。
一時之間圍觀的人都看不下去，紛紛開始指責聞理。
“你這小夥子人高馬大的怎麽這樣欺負人啊？把人家小孩兒都嚇哭了！”
“就是就是，現在的年輕人啊，唉……”
時渺突然就明白了“有理說不清”五個字怎麽寫。
視線無意掃過收銀臺前擺放的糖果，時渺當機立斷買了一個最大的彩虹棒棒糖，走到女人面前遞給她懷裏的小孩。
小孩一見這麽大的棒棒糖就笑開了，咯咯咯地樂個不行。
女人對他說了聲謝謝啊，轉頭就又和聞理理論去了。
聞理一時氣急，直接走到隊伍最前頭往那一站，“既然大家覺得插隊沒問題，那行，那我今天就排這兒了，你們不服有本事就從我身上跨過去！”
時渺看到後面有幾個年輕人拿起手機在錄像，感覺大事不妙。
眾人見聞理理直氣壯地插隊，一時也都開始推搡著往前擠，原本還勉強能分出一條隊列，現在已經全然亂成了一鍋粥。
時渺扶額，感覺頭要炸了。
深呼吸三遍，他氣沖沖地走到收銀臺處，拿起喇叭就吼道：“從今天起，但凡超市促銷活動有序排隊的，統統贈送衛生紙一卷！”
話音剛落，躁動的人群瞬間平息下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有人喊了一句。
時渺一面讓售貨員去找衛生紙一面繼續發號施令：“當然，從此時此刻開始計算！”
刻意把“此時此刻”四個字加重強調後，他哭笑不得地看到剛剛還無頭蒼蠅似的一群人瞬間變成了刀切一樣的隊伍。
時渺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然後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聞理。
一向得理不饒人的大高個難得臉上帶上了些許紅暈，用蚊子一般的聲音快速地說了句“謝謝”，然後轉頭就回到隊伍最後方排隊去了。
生怕再出什麽亂子，時渺索性就站在收銀臺處一直等到輪到最後一個聞理結賬。
收銀員：“雞蛋已經結過了，衛生紙是免費贈送的，其餘一共15塊3毛，收您15塊5毛，找零2毛您看給您兩顆糖可以嗎？”
“不可以。”聞理斬釘截鐵地秒答。
一旁看著的時渺：“……”
收銀員擡頭看他一眼，嘆了口氣，又低頭從縫裏給他摳了兩毛錢遞過去。
倆人走出超市的時候，時渺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小子有這麽缺錢嗎？”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他低頭就看到了對方打著補丁穿到泛白的短褲。
聞理沒有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鏡，冷漠地反問了他一句：“何不食肉糜？”
時渺噎了一下，尷尬地擡腳準備離開。
剛轉過身就被聞理叫住了。
“餵。”
時渺皺著眉頭回頭看他，滿臉寫著你又想怎麽著？
“你下午別來我家了吧。”
時渺：“？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但你要這麽說我可就非去不可了！”
聞理推了一下眼鏡，神色怪異地看著他。
“問就是任性，馬上找奶奶告你的狀去！略略略！”時渺對他做了個鬼臉就走了。
*
時渺再一次受到了食堂阿姨的眷顧，他從前從不吃彩椒，可今天在阿姨的強烈推薦下，他就勉強要了一點嘗嘗。
不愧是彩椒鎮的特產，每日新鮮采摘，色彩鮮亮，入口鮮甜，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辣味。
紅椒鮮甜多汁，黃椒酸甜嫩軟，青椒清新微苦，時渺感覺自己有些上頭，吃完了盤裏的又去打了一大份。
酒足飯飽的時渺走出食堂瞄了一眼時間，沒有回辦公室午休，而是徑直去了聞理家。
今天整棟樓倒是安靜得很，鄰居們似乎都在午休。
老房子沒有門鈴，時渺輕輕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戴著口罩穿著鞋套的聞理，一言不發地把口罩和鞋套遞過來，指了指窗邊桌子上的刷子和油漆桶，兀自繼續幹活去了。
時渺穿好裝備走進來才發現奶奶在午睡，於是他學著聞理躡手躡腳地開始幹活。
泛黃的墻面上張貼著許多獎狀也掛了眾多獎章，記錄了聞理從小到大取得的種種榮譽。
時渺邊刷邊瀏覽，有奧賽的、有物化生競賽的、還有編程大賽的……甚至還有校園歌手的。
“你名字起得挺好啊，生來就是讀理的料。”時渺扭頭打趣道。
“那你是體育生嗎你爸媽給你起這個名？”聞理頭也沒回地反問。
時渺：“……”心道這人真沒意思，收回目光繼續欣賞下排的獎狀。
這時他突然註意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刷墻的手一頓。
“林大志？這是誰？”時渺不自覺念了出來，再往下一看，又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徐小英？這又是誰？”
時渺這才發現，從第五排起的所有獎狀都是不同的名字。
聞理的手幾不可見地一頓，默了三秒，又繼續粉刷著，“這些都是我奶奶過去的學生。”
時渺震驚地瞪大雙眼看他。
“不用這麽驚訝，以你的出身應該一眼就看出我奶奶不是農村出身。”
“我奶奶是大戶人家出身，從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年輕時候的她一身志氣，校領導來詢問下鄉意願的時候班上沒有一個同學願意，只有她，心甘情願來到當時甚至還沒發展為鎮的彩椒村支教。”
“十七八歲的年紀，來到這個連綠皮火車都到不了的地方……”
“後來遇上了我爺爺，當時彩椒村村長的兒子，兩人就那樣相愛了。”
說到這，聞理長嘆了一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時渺聽入了迷，很想問後來呢，但他瞥見聞理悵然若失的神色，還是沒有開口。
他這時才驚覺，聞理長得還挺好看的。
被黑框眼鏡遮住的一雙眼睛明亮而深邃，眼尾狹長，帶了點天然的憂郁。睫毛似乎比他的還要濃密纖長，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
鼻梁也很高挺，皮膚細膩白皙，看起來也並不像長年幹農活的樣子，倒像是個……
理工男？
時渺的腦子裏莫名冒出了這個詞，他忍不住笑出了聲，聞理的長相確實符合他對理工科院草的認知，好好捯飭一下應該也是個小帥哥。
臉上出了一層薄汗，聞理揪起衣服前襟擦了擦，下一秒時渺視野中男人的側臉突然轉為正臉，嚇得他險些從爬梯上掉下來。
“？看什麽呢？在這兒還摸魚？”
“沒、沒什麽。”時渺心虛地轉回頭繼續幹活。
這時身後傳來動靜，奶奶醒了，從廚房裏端了兩碗綠豆湯出來。
“奶奶好！”時渺立刻打招呼。
“誒，小時同志，”老太太笑著應他，招呼兩人過來，“都別忙活了，先吃碗綠豆湯消消暑。”
“來啦！”時渺一個箭步就跑了過來，端起還冒著寒氣的綠豆湯就喝了一大口。
這麽熱的天氣，忙活了半天，能喝上一口冰鎮綠豆湯，別提多爽了。
奶奶笑意更甚：“別喝這麽快，剛出完汗就大量喝冰的會傷腸胃，冰箱裏還有呢。”
“知道你今天要來，奶奶一大早就煮了綠豆湯，早早凍在了冰箱裏，我想先嘗嘗都不行。”聞理冷不丁吃味地說了一句。
“謝謝奶奶！奶奶真好！”時渺咧著嘴笑得乖巧，隨即又想起剛剛墻上的獎狀，手指過去問道，“奶奶，聽聞理說，這墻上底下那幾排貼的獎狀，都是您過去的學生的？”
奶奶隨著他的手看過去，笑著嘆了口氣，“他們都是成績頂好的孩子……”
“那他們現在都在哪裏高就呀？有回來看看您嗎？”
“他們啊早都去了大城市發展了，誰還想著回來這個小破鎮吶？”
奶奶搖了搖頭，還是笑著，但那笑意看在時渺眼裏多少有些苦澀。
聞理不滿地說：“奶奶，這不是有我陪著你嘛！”
奶奶摸了摸他的頭，沒再說話。
時渺看著祖孫二人，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心裏五味雜陳，幾次想開口，終究還是憋回了肚子。
幫忙刷完墻後時渺就先行告辭了，老太太本想留他吃晚飯，但時渺還是以辦公室不能沒人為由婉拒了。
回到空落落的辦公室，電話難得的直到下班也沒再響起。
今天沒有緊急通知，時渺吃完晚餐就回到了宿舍。
空調電源上的紅燈亮著，時渺拿起遙控剛準備按下電源卻一頓，思索片刻還是放下了遙控器，走到陽臺邊打開了門窗。
*
馬爾代夫度假酒店。
時父正和負責對接彩椒鎮扶貧相關事宜的下屬通著電話。
時父：“嗯，一定要保證補助款項每一筆都送到受助人手裏……對了，少爺這兩天怎麽樣？”
下屬：“少爺昨天把菜市場的菜價打下來了，一單補貼10塊錢。”
時父：“？有這種事，那今天呢？”
下屬：“少爺今天在幫超市做促銷，但凡有序排隊搶購的都贈送一卷衛生紙。
時父：“？？？？？”
一旁的時母驚喜萬分：“你看我就說咱兒子一定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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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渺：“誒、誒！怎麽回事兒！”
聞理緊緊拽著大媽的胳膊不放，“這雞蛋都是買一送一放好了的，我已經拿了一打了，不拿這第二打的話豈不血虧一半？！”
大媽死死護著手裏的雞蛋，半分不讓，“憑什麽要我讓出來給你啊？怎麽不是你把你那一打也讓給我？尊老愛幼沒聽過啊？！”
時渺：……這畫面怎麽有點眼熟。
“還楞著幹什麽！”聞理一見他就兩眼發光，“快幫我搶雞蛋！”
時渺：“？？？”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上去攔住掏錢的大媽了。
“姐姐姐，你等等，聽我說！”
大概是時渺閃閃發光的俊臉帥住了大媽，竟停下腳步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姐，是這樣的，你看啊，今天是買一送一對不對，您拿一打，那小子拿一打，你倆誰也撈不著便宜，對吧？”
“那我也搶到了一打嘛，你讓我白送給那個臭小子，我可不幹的！……要是那小子像你態度這麽好，那我可能還考慮考慮。”對著一張帥臉，大媽的語氣也稍稍緩和了些。
時渺一聽就笑了，安慰大媽道：“沒事兒姐，就沖你這句話！你這打雞蛋我買單！你倆這單算我的，我一個人掏錢，你倆一人一打，你看如何？”
這下倆人都沒話說了，大媽等著結賬的功夫拉著時渺的手一個勁兒地誇，邊誇邊問小夥子這麽俊有沒有對象啊，要不要姐給你安排相一個啊。
排在隊伍後頭的聞理盯著倆人看了半天，無語地移開了視線。
可偏就在這一秒，一個大姐抱著個小孩突然插在了他前面。
聞理：“？？？”
他氣笑了，開口就是嘲諷，語氣尖銳：“大姐，您哪兒冒出來的啊？”
對方聞言扭頭不屑地瞧他一眼，“什麽哪兒冒出來的？我不一直就排在這兒呢嗎？”
小男孩也學著媽媽的模樣，對著聞理噗噗噗的吐口水。
聞理登時就火了，隊也不排了，一手提著雞蛋一手拽著人就要去前臺查監控。
“誒你這人怎麽這麽沒素質啊？我還抱著娃呢！你媽沒教過你要關愛弱勢群體啊！？”
聽見動靜，時渺趕緊跑過來查看情況。
“插隊被抓到就知道說自己是弱勢群體了？我看你跟那群倚老賣老的老混球也沒什麽兩樣！”聞理還在瘋狂輸出，成功把對方懷裏的小孩嚇哭了。
一時之間圍觀的人都看不下去，紛紛開始指責聞理。
“你這小夥子人高馬大的怎麽這樣欺負人啊？把人家小孩兒都嚇哭了！”
“就是就是，現在的年輕人啊，唉……”
時渺突然就明白了“有理說不清”五個字怎麽寫。
視線無意掃過收銀臺前擺放的糖果，時渺當機立斷買了一個最大的彩虹棒棒糖，走到女人面前遞給她懷裏的小孩。
小孩一見這麽大的棒棒糖就笑開了，咯咯咯地樂個不行。
女人對他說了聲謝謝啊，轉頭就又和聞理理論去了。
聞理一時氣急，直接走到隊伍最前頭往那一站，“既然大家覺得插隊沒問題，那行，那我今天就排這兒了，你們不服有本事就從我身上跨過去！”
時渺看到後面有幾個年輕人拿起手機在錄像，感覺大事不妙。
眾人見聞理理直氣壯地插隊，一時也都開始推搡著往前擠，原本還勉強能分出一條隊列，現在已經全然亂成了一鍋粥。
時渺扶額，感覺頭要炸了。
深呼吸三遍，他氣沖沖地走到收銀臺處，拿起喇叭就吼道：“從今天起，但凡超市促銷活動有序排隊的，統統贈送衛生紙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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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把“此時此刻”四個字加重強調後，他哭笑不得地看到剛剛還無頭蒼蠅似的一群人瞬間變成了刀切一樣的隊伍。
時渺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然後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聞理。
一向得理不饒人的大高個難得臉上帶上了些許紅暈，用蚊子一般的聲音快速地說了句“謝謝”，然後轉頭就回到隊伍最後方排隊去了。
生怕再出什麽亂子，時渺索性就站在收銀臺處一直等到輪到最後一個聞理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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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聞理斬釘截鐵地秒答。
一旁看著的時渺：“……”
收銀員擡頭看他一眼，嘆了口氣，又低頭從縫裏給他摳了兩毛錢遞過去。
倆人走出超市的時候，時渺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小子有這麽缺錢嗎？”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他低頭就看到了對方打著補丁穿到泛白的短褲。
聞理沒有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鏡，冷漠地反問了他一句：“何不食肉糜？”
時渺噎了一下，尷尬地擡腳準備離開。
剛轉過身就被聞理叫住了。
“餵。”
時渺皺著眉頭回頭看他，滿臉寫著你又想怎麽著？
“你下午別來我家了吧。”
時渺：“？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但你要這麽說我可就非去不可了！”
聞理推了一下眼鏡，神色怪異地看著他。
“問就是任性，馬上找奶奶告你的狀去！略略略！”時渺對他做了個鬼臉就走了。
*
時渺再一次受到了食堂阿姨的眷顧，他從前從不吃彩椒，可今天在阿姨的強烈推薦下，他就勉強要了一點嘗嘗。
不愧是彩椒鎮的特產，每日新鮮采摘，色彩鮮亮，入口鮮甜，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辣味。
紅椒鮮甜多汁，黃椒酸甜嫩軟，青椒清新微苦，時渺感覺自己有些上頭，吃完了盤裏的又去打了一大份。
酒足飯飽的時渺走出食堂瞄了一眼時間，沒有回辦公室午休，而是徑直去了聞理家。
今天整棟樓倒是安靜得很，鄰居們似乎都在午休。
老房子沒有門鈴，時渺輕輕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戴著口罩穿著鞋套的聞理，一言不發地把口罩和鞋套遞過來，指了指窗邊桌子上的刷子和油漆桶，兀自繼續幹活去了。
時渺穿好裝備走進來才發現奶奶在午睡，於是他學著聞理躡手躡腳地開始幹活。
泛黃的墻面上張貼著許多獎狀也掛了眾多獎章，記錄了聞理從小到大取得的種種榮譽。
時渺邊刷邊瀏覽，有奧賽的、有物化生競賽的、還有編程大賽的……甚至還有校園歌手的。
“你名字起得挺好啊，生來就是讀理的料。”時渺扭頭打趣道。
“那你是體育生嗎你爸媽給你起這個名？”聞理頭也沒回地反問。
時渺：“……”心道這人真沒意思，收回目光繼續欣賞下排的獎狀。
這時他突然註意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刷墻的手一頓。
“林大志？這是誰？”時渺不自覺念了出來，再往下一看，又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徐小英？這又是誰？”
時渺這才發現，從第五排起的所有獎狀都是不同的名字。
聞理的手幾不可見地一頓，默了三秒，又繼續粉刷著，“這些都是我奶奶過去的學生。”
時渺震驚地瞪大雙眼看他。
“不用這麽驚訝，以你的出身應該一眼就看出我奶奶不是農村出身。”
“我奶奶是大戶人家出身，從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年輕時候的她一身志氣，校領導來詢問下鄉意願的時候班上沒有一個同學願意，只有她，心甘情願來到當時甚至還沒發展為鎮的彩椒村支教。”
“十七八歲的年紀，來到這個連綠皮火車都到不了的地方……”
“後來遇上了我爺爺，當時彩椒村村長的兒子，兩人就那樣相愛了。”
說到這，聞理長嘆了一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時渺聽入了迷，很想問後來呢，但他瞥見聞理悵然若失的神色，還是沒有開口。
他這時才驚覺，聞理長得還挺好看的。
被黑框眼鏡遮住的一雙眼睛明亮而深邃，眼尾狹長，帶了點天然的憂郁。睫毛似乎比他的還要濃密纖長，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
鼻梁也很高挺，皮膚細膩白皙，看起來也並不像長年幹農活的樣子，倒像是個……
理工男？
時渺的腦子裏莫名冒出了這個詞，他忍不住笑出了聲，聞理的長相確實符合他對理工科院草的認知，好好捯飭一下應該也是個小帥哥。
臉上出了一層薄汗，聞理揪起衣服前襟擦了擦，下一秒時渺視野中男人的側臉突然轉為正臉，嚇得他險些從爬梯上掉下來。
“？看什麽呢？在這兒還摸魚？”
“沒、沒什麽。”時渺心虛地轉回頭繼續幹活。
這時身後傳來動靜，奶奶醒了，從廚房裏端了兩碗綠豆湯出來。
“奶奶好！”時渺立刻打招呼。
“誒，小時同志，”老太太笑著應他，招呼兩人過來，“都別忙活了，先吃碗綠豆湯消消暑。”
“來啦！”時渺一個箭步就跑了過來，端起還冒著寒氣的綠豆湯就喝了一大口。
這麽熱的天氣，忙活了半天，能喝上一口冰鎮綠豆湯，別提多爽了。
奶奶笑意更甚：“別喝這麽快，剛出完汗就大量喝冰的會傷腸胃，冰箱裏還有呢。”
“知道你今天要來，奶奶一大早就煮了綠豆湯，早早凍在了冰箱裏，我想先嘗嘗都不行。”聞理冷不丁吃味地說了一句。
“謝謝奶奶！奶奶真好！”時渺咧著嘴笑得乖巧，隨即又想起剛剛墻上的獎狀，手指過去問道，“奶奶，聽聞理說，這墻上底下那幾排貼的獎狀，都是您過去的學生的？”
奶奶隨著他的手看過去，笑著嘆了口氣，“他們都是成績頂好的孩子……”
“那他們現在都在哪裏高就呀？有回來看看您嗎？”
“他們啊早都去了大城市發展了，誰還想著回來這個小破鎮吶？”
奶奶搖了搖頭，還是笑著，但那笑意看在時渺眼裏多少有些苦澀。
聞理不滿地說：“奶奶，這不是有我陪著你嘛！”
奶奶摸了摸他的頭，沒再說話。
時渺看著祖孫二人，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心裏五味雜陳，幾次想開口，終究還是憋回了肚子。
幫忙刷完墻後時渺就先行告辭了，老太太本想留他吃晚飯，但時渺還是以辦公室不能沒人為由婉拒了。
回到空落落的辦公室，電話難得的直到下班也沒再響起。
今天沒有緊急通知，時渺吃完晚餐就回到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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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父正和負責對接彩椒鎮扶貧相關事宜的下屬通著電話。
時父：“嗯，一定要保證補助款項每一筆都送到受助人手裏……對了，少爺這兩天怎麽樣？”
下屬：“少爺昨天把菜市場的菜價打下來了，一單補貼10塊錢。”
時父：“？有這種事，那今天呢？”
下屬：“少爺今天在幫超市做促銷，但凡有序排隊搶購的都贈送一卷衛生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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