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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放手 我可以當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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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放手 我可以當你的狗

微敞的殿門拂進一道暖烘烘的日光, 迎面照上楚慕身軀,襯得男人周身湧動的氣息似濃濃瘴霧, 愈發冷騭駭人。

“我若懷上你的孽種,必定生下來活活摔死。”

驪歡嗓音啞而利落,笑微微的杏眸盯著楚慕滿面僵冷之色,暢快地昂了昂下巴。

“你有膽,再說一遍試試。”

楚慕玉面緊繃,搭在殿門的手掌一寸寸收緊,便聽門扉沿著蒼勁指骨“哢嚓”裂開罅隙。

那雙鳳眸斂著陰晦暗光,寒森森地凝落在驪歡小臉上。倏而反手一把闔上殿門走過來,厚重的門扉“轟隆”一聲閉合,又重重彈開,反覆“吱呀”兩聲方才徹底閉合。

“說啊,驪歡,再重覆一遍。”

“跟誰的孩子是孽種, 你想摔死誰的孽種?”

男人眼底鬼火燎原, 緩步踱向驪歡。

他們中間似打著一道死結, 驪歡這頭巋然不動, 他拼命試圖解開結扣,總能在施力的瞬間因驪歡的怨憎將結扣勒得更緊。

“畜生, 別過來,你想怎樣——”

驪歡逞完口舌之快,見男人去而覆返, 恰如一尊縈繞著沈沈鬼氣的怪物靠近她, 心頭不禁生出惶恐之意。

昨夜種種糾纏掠過腦海,她面色慘然一白,顫抖地拽住被褥捂緊胸口, 強忍著下|身艱澀的痛楚朝床榻深處躲去。

那股順著心脈四處流竄的懼意,在楚慕擡手放至腰間、不緊不慢地解開寢袍束帶之時達至頂峰。

男人嘴角陰沈沈地扯著笑意,鳳目肆無忌憚地掃視她,掃視著一件可以盡興拆解的消遣之物。

驪歡倚著床柱昂首相望,逆光垂落的頎長身影覆蓋她整個身軀,心頭澀然一跳,服軟之話自然不可能說,逼得眼淚決堤般滾落而下。

“別過來!你不要再過來……”

“你還想做什麽,為什麽非要這樣對我?!”

楚慕指尖頓住,忽見驪歡嘶聲大哭。

“你直接殺了我罷!”

“為什麽不連我一起殺死?!”

女子鬢邊碎發粘著淚珠貼上面頰,光潔圓潤的肩頭篩糠似的瑟縮顫動,疊滿脖頸的暧昧痕跡襯得她楚楚可憐。

楚慕一時楞神,驪歡纖瘦的身子蜷進床角,似浪潮潰決般,籠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

“當初為什麽不肯放過我爹娘,我那麽苦苦求你,他們生我養我、是我引以為傲的一切!他們是世上對我最好最親的人,為什麽就不能放過他們!你要我怎麽和你在一起……”

已經很久,楚慕不曾見驪歡這般委屈的神采,褪去了滿身尖銳倒刺似的憎恨憤懣,只是悲傷於他的背棄,只是覺得無可挽回。

“初初——”

楚慕渾身被抽空氣力,喉頭甜腥翻湧,猛地向前一步。驪歡攥緊床褥恐懼地蜷起膝蓋,癟著嘴趕人:“你別過來,別再靠近我!”

“初初,我知錯了!”

“我求你別這樣對我,我當真在改了,我學著怎麽對你好,怎麽討你歡心……我知道我不是人,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對你的心意做不得假!”

楚慕顧不得驪歡反抗,屈膝跪到榻上一把捧住她的腮頰,淩厲鳳眸竟凝出絲絲淚意,卑微地躬下腰望著她:“初初,我不想死,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當你的狗!”

“只要你忘了楚諺、忘了驪徹,從今往後我什麽都聽你的……我也是你的親人,我們好好在一起,你打我罵我、怎麽折磨我什麽都好!初初,我可以當你的狗。”

男人口吻深冷顛狂,一字一句哀求著,驪歡聽在耳中只覺滿身痛意翻滾,心肝膽兒止不住地哆嗦著,拼命搖頭推他:“你走開!”

驪歡滿臉盈淚,哭腔嘶啞難當,痛苦地看著他:“要你做我的狗有什麽用?!我不喜歡罵人,我不想折磨你……我要我爹娘活過來,要驪徹平安無事,你把他們還給我!”

楚慕胸腔內息激蕩,受驪歡重重一推,險些栽下床榻。

他單臂抵著軟褥,捂唇幹嘔一聲,x喉腔大片血腥上湧,順著指縫滴滴答答落滿衣襟床褥,猩紅血色似淒艷的罌粟堆疊著綻放。

驪歡雙手環住膝蓋,紅腫的水杏眸兒布滿驚駭之色,楚慕擡首望她,濃睫顫抖,只餘滿目悲涼。

權位登天又如何?什麽都改變不了。

他的愛如此貧瘠,哪怕費盡心力也只能想到溫柔一點疼著她、哄著她,可是她不想要這些。

她只想被他戕害的血親活過來。

可他做不到——

死掉的人怎能覆生?

那麽——

他能給她的,只剩他的命而已。

楚慕玉面煞白,倒在榻邊嘔血昏迷。

宮侍們在外頭聽見“咚隆”一聲,湧進內殿一陣驚天忙亂,此後一連數日,驪歡再沒見過楚慕的身影。

那夜她亦被折騰得極重,兼要分神照料小驪徹,這日堪堪緩過勁兒,一道明晃晃的聖旨傳來鳳鸞宮——皇上憐她念親,特賜她攜鳳印回驪府長住,以大楚皇後之名在宮廷外執掌中宮,爾後出入宮門隨意。

傳旨的內侍總管佝僂著腰背,滿臉堆笑:“娘娘,諸位大夫齊診,皇上內力損耗嚴重,失血過多;可近日滿心惦記著您,今兒一早聽說您身子利索些,便擬了這道詔令吩咐奴才呈來!”

“朝臣們應允這樣荒唐的事?”

驪歡難掩囁喏,滿眼詫色地盯著太監舉過頭頂的聖旨。

內侍總管笑得諂媚,討好道:“娘娘,朝臣們不在皇上眼裏吶!皇上眼裏頭,從來都是娘娘您最緊要不過!”

“娘娘不必為此事憂心惹得朝堂動蕩、臣民不安。世人口舌偏見最好料理不過,您日後不必拘於深宮,只管順著自個兒心意,想去哪裏便去哪裏!”

驪歡楞怔,楚慕整日一副怕她出宮和裕王茍合的樣子,恨不得將她生生世世困在深宮裏、用鐵鏈鎖在他身邊,怎會突然弄這麽一出?

心內狐疑一番,驪歡思及那日徹兒說想念驪府,暗嘆這畜生的旨意來得倒也及時,索性接過詔書,當即吩咐侍女們拾掇東西離宮。

*

楚慕用心待人時,總是極盡細致。

驪府內生機蓬勃,早被他派人整頓妥當;甚至尋回不少曾在驪府做過工的老人,以致於驪歡牽著驪徹步入府邸時,瞧見的都是過往相識的熟面孔。

眾人受過敲打,不該說的便一字不提,如久別重逢的慈藹長輩,恭敬又心疼地勸慰驪歡保重身子。

驪歡鼻尖酸脹,心中到底自在些許。

安頓下來沒兩日,恰巧清明將至。

驪氏旁宗的親眷們、她母親一脈的舅父表兄陸續趕來祭拜,韓素素夫妻、安煙嵐兄妹也紛紛趕驪府上香。

驪歡招待著送走一波接一波的人,這日正有些疲乏,槐序輕聲通稟道:“小姐,平荊裕王前來祭拜將軍,奴婢已將人引至偏廳,您可要一見?”

槐序話音忐忑,畢竟皇上明面兒放她們回驪府,不知安排了多少暗衛在角落裏。一雙雙眼睛盯著,小姐此刻與裕王見面,傳到皇上耳朵裏怕要生出事端。

驪歡冷笑了聲,自是不在意,行至偏廳,就見楚諺坐在一方紫光檀雕花小幾前,一身滾玉蘭銀紋的素雪雲錦長袍,正挽袖煮茶,單單瞥一眼便叫人如沐春風。

“王爺,許久不見,您近日可好?”

驪歡緩步上前,斂襟坐到楚諺對面,猶疑道:“楚慕……沒有為難您罷?”

楚諺輕挑眉峰,裊裊而上的茶煙遮住他眼底情緒,淡聲道:“娘娘何出此言,莫非宮裏出什麽事,讓皇上欲針對微臣了?”

“……”驪歡挺直背脊,那日刺激楚慕的話湧上腦海,尷尬地眨了眨眼。

楚諺心有所悟,斟了盞香茶推到驪歡跟前,饒有興致地頷首:“也對,你若同他起爭執,怕是只有拿我說事,才能氣著他。”

驪歡捏住袖口掐金絲的如意暗紋,訥訥垂眼:“對不住,王爺。”

楚諺望著女子纖白消瘦的面頰,語重心長地嘆息:“你不該挖苦他,惹他心裏不暢快,對你沒半分好處。”

看他不暢快,對她來說便是好處!

驪歡自暴自棄地想著,扯唇哼了一聲,歉疚道:“總之,我不該拿王爺擋災,往後斷斷不會再提那些舊事。”

“不必如此,皇上並未為難我。”

楚諺輕笑著揭過,修長如玉的指節叩響桌面,忖度道:“事實上,這兩日朝堂鬧騰得很,皇上也沒空理我。”

驪歡眸光微凝,楚諺直直望著她,聲線沈緩:“從古至今,歷朝歷代沒有中宮之主不育皇嗣、甚至寡居宮外的先例。”

“百日紅之事又鬧得沸沸揚揚,滿朝皆傳皇後娘娘禍水臨世,蠱惑皇帝救一個亡臣幼子,不惜剮心取血,大傷龍體;臣民們心中不安,總要有人上諫,勸誡皇上廢後、廣納宮妃,他已有好些天沒上朝了。”

心頭鈍鈍地一跳,驪歡掩袖抿茶,略有躁意道:“這都是他自己的意思!我什麽都沒逼他,也壓根逼不了他什麽。”

楚諺不知說什麽好,低嘆一聲,轉而關心驪徹的病況。

近半年時日,他也沒閑著,窮盡所有勢力朝平荊以南的邦國尋求解毒之法,可惜收效渺茫;上官氏一死,甚至無人能完整覆刻這種劇毒,更遑論研制出解毒的方子。

眼下情狀很明朗了。

能救小驪徹的,只有楚慕的心。

“徹兒他一日不如一日——”

驪歡苦笑地搖搖頭,胸腔沈壓壓地塞了團棉絮,悶聲道:“心頭血只有遏制劇毒攻心之效,並沒法子解毒;時日一久藥效還會減退,神醫說,如今就看它何時徹底失了藥效了。”

說著,驪歡想到皇宮內眼眉陰郁的男人。放她回驪府以後,心頭血每隔三日送一碗到她面前,從未有過間斷。

不知不覺地,他像變成她的血奴。

可是,所有一切不都是他造成的?!

心跳空懸著落不到實處,驪歡微微出神,槐序快步進廳內,斂袖福身道:“小姐!皇、皇上也來了。”

驪歡輕蹙眉尖,對面的楚諺亦有詫然之色,擱下杯盞道:“倒是湊巧,我也待得夠久了,改日再來看徹兒。”

他起身要走,驪歡暗想徹兒今日泰半會蘇醒,忍不住昂首留人:“王爺,且待一會兒罷?我安排侍女帶您去後院……”

話音未落,門外一片暗影籠入。

驪歡側目瞧過去,男人一襲煞白錦袍負手而來。頎長的身軀逆著廊檐下熠熠燦目的日芒,清瘦蕭條,周身彌漫著冷硬的帝王威壓,唬得廳內眾人噤聲不語。

“怎麽?他能來,我不能來?”

楚慕輕飄飄過瞥眾人,眼底斂著淩厲暗光,迎著驪歡的視線步入廳內:“去後院做什麽?莫非驪府有什麽熱鬧?”

“……”

驪歡面上一派泠然,垂眸呷了口香茶,楚諺拱手讓座道:“臣下請皇上聖安,徹兒歇在後院,皇後娘娘想安排臣過去瞧瞧。”

楚慕恍若未聞,輕撩袍衫,挨著驪歡坐到案幾邊,出聲免禮道:“皇兄何必客氣,又無外人,坐下用茶。”

“臣,謝過皇上。”

楚諺屈膝坐回位子,身後不遠處,是一扇日色斑駁的六角軒窗。窗外一簇合歡結著細碎的小花苞,隨暖風探入窗內,兩段虬結的黑枝搭在格槽上,青翠枝葉拂著窗子唦唦作響。

軒窗花影,春風裊裊,難得愜意。

驪歡杏眸迷離地望出去,落在楚慕眼裏,只當兩道清淩淩的眸光睨著對面楚諺。他伸臂攬過驪歡的腰肢,迫她回神:“還是瘦了,在宮外也不舒坦?”

側腰乍然收緊,驪歡半個身子傾入男人懷抱,擰眉看著他:“你覺得呢?”

“總歸比待在宮裏放松些罷——”

楚慕神情倏然和緩,大掌緊貼女子織繡如意祥紋的腰帶,來回摩挲道:“方才興致不錯,同五皇兄聊什麽?”

驪歡細眉一挑,嘲諷地抿唇笑道:“裕王同我提及外頭的流言蜚語,我說只盼皇上多撐些時日,別朝三暮四,反悔抓我這個禍水回皇宮去。”

“朕的小皇後怎會有這種憂愁?”

楚慕好笑地嘖一聲,嗅見女子烏發雲鬢淺淡的杏花香氣,不禁探首湊近她纖長的脖頸:“怪我,不該叫外頭的狗吠聲擾了你清凈,我替你料理他們?”

他呼吸灼熱,驪歡偏首躲開,腰間不安分的大掌卻緩慢游走,溫度低寒,透過單薄的衣料,一寸寸涼意沁入肌骨。

他想證明什麽?想宣示什麽?

驪歡渾x身難以抑制地僵硬,眼尾掃過楚諺輕垂的視線,更覺難堪,五根細指曲蜷著扒開男人的手臂:“你松開我!你這個……”

用力稍猛了些,手肘搗上男人心口。

楚慕背脊一僵,玉面遽然變色,強壓下喉頭悶哼聲,眉眼間堪堪收斂的戾色又凝固如冰。

驪歡頓住手勢,愕然打量男人。

俊臉頜線愈發明晰,往上腮頰瘦削慘白,濃密長睫下一片黯淡青影,細薄的眼皮蜿蜒著幾根猩紅血線……乍一瞧只覺他陰騭如舊,細細觀摩,卻有一股無可忽略的虛乏之態,就連搭在她身上的手臂都是冰涼涼的。

這自然是反覆取心頭血的緣故——

驪歡呼吸一滯,楚慕緩過氣,見她白膩的小臉兒五味雜陳,不由心頭悸動,卻沒等到她的軟言心疼,搭在她側腰的手被一把拂開。

“真有這麽痛?比起這闔府血淚,又算得了什麽?”

驪歡自然知曉楚慕希冀什麽,盯著男人幽深的眸瞳輕嗤一聲,扭臉起身道:“王爺,我去後頭陪徹兒,你們隨意。”

楚諺透明人般瞧了這場唇槍舌劍,見楚慕沈著臉無意離開,便朝驪歡頷了頷首,取下一只倒扣的雙耳青玉盞,斟茶道:“皇上,喝盞茶消消火罷。”

楚慕鳳眸追著驪歡婷婷裊裊的身姿,待她慢步轉出廳門,收回目光掃楚諺一眼,容光冷淡,倨傲又嘲弄:“驪府的茶如何?皇兄可是盼這一口盼了多年?”

三分相似的眉眼。

一者靜水流深,一者邪肆陰郁。

“我不喜茶道,無甚差別。”

楚諺溫溫一笑,將斟滿茶水的青玉盞推向楚慕,話鋒一轉,緩聲猶疑道:“倒是另有一樁事,不知皇上會否有興致?”

楚慕沈沈不語,楚諺自顧自續道:“日前,我手底下的副將在南疆小城尋到一種蠱藥……”

百日紅無藥可解。

自然不可能是解毒的藥。

楚慕懶淡地扯唇,執起驪歡用了一半的杯盞,昂頭抿盡溫涼的茶水,卻聽楚諺道:“是一種控心之蠱,服蠱之人隨你心意,可忘卻你不想她記得的事……”

偌大廳堂陡然死寂,呼吸冷沈如冰。

楚慕鳳眸凝寒,黢黑瞳仁閃出點星似的亮光,緊聲盯向楚諺:“你說什麽蠱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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