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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取血 她沒有一絲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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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取血 她沒有一絲動容

這回簪子紮得極深, 刺骨之傷穿透往日劍疤,痛不堪忍。

加之驪徹的事梗在中間, 楚慕知曉驪歡不會罷休x,索性橫下心冷著驪歡,放任驪歡在鳳鸞宮那群刁奴手底下吃苦頭。

他總要驪歡受些苦楚!

驪歡才能明白,究竟誰離不開誰!

驪歡心中有數,依照楚慕陰損的心性,接二連三被她惹惱,多半要在別處給她點厲害嘗嘗。

可事到如今,他還能怎樣做呢?

放任她在後宮自生自滅,吩咐爪牙為難她,還是下詔撤走為驪徹診病的太醫們,逼她跪到他身前服軟認錯?

可惜眼下徹兒的每一時刻都在劇毒中煎熬,她的生與死又有何差別,楚慕再沒什麽可要挾她了。

心頭無所顧忌, 驪歡渾身出奇輕松。

一覺睡到翌日晌午, 卻見闔宮上下換了一大批生面孔, 槐序攙扶她的胳膊, 心有餘悸道:“小姐,昨夜狗皇帝傷得不輕, 回宸元閣動了大怒,夜半還吐了血!內廷的新任總管連夜換了一波宮婢太監過來伺候,原先的奴才都被以失禮不敬之罪杖責處置了。”

“這個混蛋, 他什麽意思?”

驪歡再不遮掩心底的憎恨, 寒著臉四處掃一眼,幹脆拂袖去偏殿探望驪徹。

此後一連多日,驪歡悶在偏殿照料昏迷的小驪徹, 為圖方便,索性歇在殿內,整整半個月跨出殿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楚慕亦不再涉足鳳鸞宮,甚至再沒如之前那般趁著四下無人,孤身守在花窗外遠遠瞧驪歡兩眼。

*

兩人僵持著,眨眼年關已過月餘。

皇城內冰融雪消,新柳抽芽,時氣悄無聲息地回暖,距驪徹身中劇毒之日已然迫近三月光景。

百日紅毒性暴烈,中毒者臟腑化膿腐爛,活不過百日。驪徹撐到如今全憑仗五湖四海的名醫傾盡所學吊著他一口氣,可研制不出解毒的方子,他身邊勾魂的鬼差便不會走,隨時有咽氣的可能。

這日退朝,楚慕在宸元閣批閱奏章,一摞燙金折子字字泣血,書得全是延山城以北突降暴雪之事。

平地雪深近五尺,牛羊百姓陸續凍死……如此嚴重的災情卻發生在年前,若非前些日子塞北胡人趁火打劫,越境辱殺婦女、擄掠糧草,致使局面徹底失控,恐怕北邊那群接替驪陽朔的大將還壓著消息,不敢報到他耳朵裏。

楚慕擱下折子摁了摁眉心,便聽外頭神醫求見。值守的小太監生怕擾他清凈,猶疑著不敢進殿通稟,一群人杵在殿外小聲計較的話音漏進門縫,吵得他腦仁針紮似地抽疼。

廣袖猝然一拂,獵獵勁氣振開殿門。

楚慕懶散地坐在雕龍圈椅內,收回手昂了昂頭,狹長鳳目露出些倦怠的暗光。

神醫進殿覷他一眼,面上不安之色愈發濃重,下跪屏息道:“皇上,草民等實在醫術有限,那孩子怕是撐不過明日子時了!”

楚慕周身氣流霍地幽冷,虛虛搭在椅圈的手臂猛然一沈,修長指節“哢吧”捏碎香楠木龍頭:“這才拖了多久?朕留你們有何用,不能再拖段時日?!”

“皇上,您深知百日紅何等霸道!”

“驪家小公子不過幾歲稚童,體質脆弱單薄,縱是尋常傷寒之癥都足以取了他性命,更遑論百日紅出自制毒世家幾代人的心血!”

神醫磕頭如搗蒜,見楚慕神情變幻不定,索性將苦水一腦門兒倒出來:“皇帝陛下,當初您在長雲營中毒,受盡折磨才堪堪熬過!這些道理您心裏其實比草民們清楚,求您大發慈悲饒了草民一幹人,驪小公子……縱然華佗再世也絕對束手無策!”

“……皇後娘娘如何?”

楚慕緘默半晌,聲線忽似灌了寒風般蕭蕭瑟瑟,鳳眸盯向一旁博古架陳列的精美瓷玉,隱約含著些許心不在焉的冷淡。

神醫顫巍巍直起腰背,一時摸不透楚慕問得哪方面,滄桑拱手道:“皇後娘娘先天體虛氣血匱乏,又長久情志壓抑失於調理,總歸是不大好的。”

“是麽?”

楚慕薄唇微抿,極輕地冷笑了聲。

外頭春陽正盛,澄黃的日光掠過竹稍拂入雕花窗子,恰好在他一身雪衣素衫投下斑駁的枝影。

清風吹得竹葉唦唦作響,他滿衣枝影跟著晃悠悠地搖動,周身卻透著沈沈死氣:“你在鳳鸞宮侍疾,皇後這段時日可有提到朕?態度如何?”

提到了——

無非罵你畜生、混蛋罷了。

神醫支支吾吾,一顆心置於火爐煎烤般。

皇後的態度儼然很明確,她仇視這位心腸兇殘的年輕帝王;而面前帝王的心思,他不敢妄加揣測,可自他入宮以來,這位帝王同驪皇後反反覆覆爭執吵鬧,屢次被驪皇後用利器重傷,卻至今不曾放棄尋找百日紅的解藥。

甚至近日冷戰著,楚慕分明想給驪皇後點顏色瞧瞧,卻又生怕驪皇後在後宮受了委屈,當夜傷口還沒包紮好,便上趕著囑咐給鳳鸞宮換波聽訓的奴才,顯然心底兒極度在意驪皇後。

這般琢磨著,神醫沈下聲音,伏地道:“不曾,娘娘全心全意撲在小公子身上,安家小姐和陳禦史的夫人韓氏好幾回入宮探望,都被娘娘一口回絕了。”

她這是一心想死,不願再與親友有所牽纏啊。

楚慕撣去掌心木屑,沈黑的鳳眸深似渦流,瞳仁亮得駭人。

心頭又悶又疼,無數生著倒刺的繩索越絞越緊。他擡掌壓住心口,兩股念頭殊死掙紮,終是將目光鎖到博古架上一只雕飾精美的汝窯瓷碗,慢慢轉向神醫,直嚇得神醫打了個寒噤。

*

日上中天,驪歡倚在驪徹榻邊假寐。

支額的小臂酸麻難當,她撐著矮幾坐直身子,擡眸見神醫膽戰心驚地捧著一碗殷紅血水走近,後頭還圍了一圈太醫,著實怔忡好一會兒。

“徹兒聽不得吵,你們做什麽——”

驪歡斂眉起身,槐序憋著眼淚繞過神醫,一把抓住她涼冰冰的手掌,激動道:“小姐,咱們小公子有救了!皇上取心頭血救咱們小公子了,您快看,這是療毒的鮮血呀!”

驪歡眸光閃爍,望向白玉碗中猩紅刺目的濃血,愕然翕動著唇瓣:“那個混蛋……願意?”

神醫自然恭聲應是,一腔好話溜到嘴邊兒,又擔心誤了時辰,忙囑咐身後大夫們準備施藥。

眾人挽袖撩開繡幔,拎著藥具浩浩蕩蕩堵住床沿。驪歡身形一晃,踉蹌地後退兩步,大年夜楚慕陰惻惻的神情不自覺浮上腦海。

他瘋了麽?!

他怎麽可能願意?

這個畜生又想對她使什麽手段……

驪歡神思恍惚,槐序上前扶住她,喜難自抑道:“小姐小姐,這回小公子真的有救了!昨夜小公子已經聽不見出氣了,神醫說至多挺過今日,奴婢眼淚都快流幹了,這回總算有救了!”

血水入喉,床褥深處的小少年嚶嚀出聲,眾人皆長籲一口氣。驪歡忙拂開槐序的攙扶,緊張地湊到大夫們身畔:“神醫,徹兒怎樣了?”

“終究不是太上老君仙爐裏的靈丹,毒性已攻入臟腑,恐怕醒不過來。娘娘莫急,眼下燃眉之危算是解了,至少暫時不會有性命之危!”

神醫說罷,掀了掀驪徹耷拉的眼皮,又輕輕拉開床褥為驪徹施針:“諸位且都退開罷,小公子見不得風,殿內悶燥,都聚在榻前難免濁氣過重。”

外圍一群陪侍的婢女緊忙散開,驪歡擦了擦小少年嘴角的猩紅血漬,跟著退坐到軟凳上。雙眸一眨不眨地凝視少年孱弱灰敗的面容,眼眶已然濕潤不堪。

“小姐您別這樣,這不是有解毒法子了麽,咱們小公子福大命大,斷不會這樣棄世的!”

驪歡頷首應是,勉強扯了扯嘴角,側目卻見對面花窗暖陽籠出一道清瘦的男人剪影。

身量頎長如修竹瑯瑯,虛弱地擡手抵了抵唇,溢出嗓眼的啞聲低咳隔著窗欞墻垣一徑傳入她心裏……心頭微微膨脹的暖意迅速坍塌,那股無所遁形的膈應伴著恨意攀爬而上,壓得她死死盯住窗欞上那抹暗影。

“小姐,這狗皇帝總算還剩點良心,”槐序吸了吸鼻子,從侍女手中接過一盞香茶奉到驪歡跟前,“奴婢以為他斷斷不願救咱們小公子……”

“有什麽可慶幸的?”

驪歡掐斷槐序的話,擰緊手心染血的繡帕,盯著花窗刻薄道:“神醫早說得清楚,暫時壓制毒性罷了,解毒需要的不止心頭血,那個畜生若當真有意救人,怎不把他的狗命交出來?!”

話音甫落,偌大的殿堂冷寂無聲,忙亂而歡喜的氣氛籠罩一層蒙蒙黑霧,襯得她聲音實足的陰寒:“他以為我要感恩戴德?做夢去罷!”

花窗裂紋回環,一束束日光燦如金屑。那抹俊挺的剪影死死僵住,被一股巨大蠻力x定住般動彈不得,佇立良久才轉身離去。

“驪家女是何反應你看清了罷?!”

刺眠一路追著楚慕,行到中宮外一把攔住楚慕,滿臉恨鐵不成鋼:“少慕,你做得這些她根本不會領情,除卻損耗你自己的內力、拖垮你自己的身子,還能有什麽用處!你看她動容了嗎?”

沒有動容——

隔著窗子便知她沒有半分動容。

楚慕苦笑地闔了闔眼,濃密的長睫在眼瞼下打出淡青暗影,面色愈發蒼白難堪。晌午盛烈的暖陽潑在身上,他卻置身凜冬風雪般,渾身透著虛浮的冷意。

心頭精血流失過量,內力損耗近半。

他做出這樣大的犧牲,怎能不叫驪歡看看他的苦楚?

拖著傷口眼巴巴趕來鳳鸞宮,他守在殿外乞憐小皇後一字半語的垂愛,可驪歡就這麽輕飄飄擊碎他所有的付出,似乎不論他做什麽驪歡都不會動容。

他自幼養在皇後膝下,那年染上疫病跪在皇後跟前,任憑他想盡法子周旋,最終還是和那個生他受罪的蠢女人被丟去亂葬崗活埋。

夜裏狼狗嚎叫,他頂著瓢潑大雨一點點爬出泥濘,一生最狼狽莫過於此。縱然這樣,他都沒有卑微到祈求旁人的眷顧,不論挨了多少羞辱痛苦,他的心始終立著。

這些烙在靈魂至深處的不堪,教他從記事起便學著為自己謀利……相應之下,將自己的喜怒哀樂寄托在她人身上何等危險,他自小便看得清楚,自然也明白該作何取舍。

驪氏的血仇就那麽不可磨滅?

他在她眼裏就那麽罪無可恕?

既如此,他該快刀斬亂麻斷了和她的情分!

殺都殺了,他不可能讓驪家那些蠢得無可救藥的人活過來;她既執著於家仇,他便該放手的,天底下找不到女人了麽?

她真以為她天女下凡?找個同她一般乖巧柔善、一心傾慕他的女人,不比滿天下找百日紅的解藥容易?

可是……

那股抓心撓肝的悔恨、那種日日夜夜在心頭肆虐的渴望,他真的後悔了,他只想要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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