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無解 她怎能承受得而覆失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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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無解 她怎能承受得而覆失的痛楚？……
鬥室四面狹隘, 驟然灌入一股寒風，吹得楚慕衣角浮動, 亦凍得癱坐血泊中的老婦咳嗽連連。
楚慕怔神思索片刻，見身前蓬頭垢面的婦人笑聲戛然而止、痛苦地顫動著肩膀猛咳，不由冷嗤出聲。
指尖內勁湧動，凝結的淩厲指風似短劍般削鐵如泥，隔空輕輕一掃，便聽上官夫人雙眼“噗呲”一聲，兩道血淚緩緩滑出眼眶。
“繼續笑啊，看朕狼狽你很過癮？可惜，你這輩子再沒機會睜眼了。”
楚慕聲線陰騭如冰，嫌惡地睨著地面顫抖的人影：“朕害你上官氏全族，你沒本事找朕報仇，就去折磨驪家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
“你可知當初驪歡欲逼朝臣心生反念，將你女兒引至鳳鸞宮放火燒宮；她分明可以做下去, 可最緊要關頭自己收手了, 只因她覺得你女兒是無辜的。”
“小野種, 你縱使說破了天, 我也沒有旁的解藥。”
上官夫人滿不在乎地擠眉弄眼，溫熱的血淚糊了滿臉, 順著眼縫汩汩流進脖頸：“聽著，縱然你尋遍四海環宇也不可能有解藥；你那位驪皇後千般萬般的好，那你為她去死啊, 還不趕緊去救她的寶貝侄兒！”
楚慕指節哢吧作響, 良久不語。
刺眠守在外頭，一顆心死死提溜著。
神醫同他們說過百日紅的霸道之處，正在於取用的苗疆蠱蟲全以同類為食。若要壓制它不在體內流竄, 就必得尋到毒性比它更猛烈的配藥；此外這昧配藥入體，還不得對患體產生旁的損害……細數下來，與上官氏所言完全吻合。
楚慕怎麽沒動靜，他心裏怎麽想的？
不會真傻乎乎準備剮心救人罷？
刺眠急得熱鍋上螞蟻一般，耐不住性子沖進鬥室，便見楚慕周身冷息縈繞，玉面森寒可怖，雪袖下緊攥的指節已然褪盡血色。
“少慕，這可不是平常的剮肉入藥！平常、你平常自虐哄驪家女歡心便也罷了，這剮心真的不行，你、你不能自尋死路——”
刺眠緊張地語無倫次，尚未說完，厲鬼似的煞白身影已擦過他的肩頭，冷冷地拂袖跨出鬥室：“淩遲處死！先把地牢裏的刑具給這老毒婦全過一遍。”
*
花淋小築內，天光大盛，冬陽普照。
屋檐懸掛的冰錐子滴滴答答落著水珠，地面積雪松軟如棉絮，又似披了一層輕薄的銀紗，折射出纖美而刺目的亮光。
楚慕久久不回，小孩子又昏睡不醒，驪歡心頭忐忑難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去廂房瞧了槐序一趟。
昨日梅林深處，上官夫人殺令一喝，隨行的婢女幾乎全數斃命。
槐序奔逃時被刺客騰身一腳踹中後心，嘔了口血當場暈死過去；所幸神醫妙手回春，這才從鬼門關拉回她的性命，如今只需小心調養便無大礙了。
主仆兩人說了會兒話，免不得落淚。驪歡折返驪徹的寢閣時，眼眶都是紅紅的，展眼一望，廳內楚慕已經歸來。
男人面覆寒霜，籠著一襲白絨鑲領的狐裘坐在主位上，兩邊侍立的神醫等人躬著腰小心回話，儼然氣氛不對。
驪歡腦中一陣暈眩，揮袖拂退侍女，壓著聲兒慢吞吞走向門口。
還沒聽出什麽，高座上的男人目如鷹隼般掃向她，神情一斂，自然而然地起身迎到她跟前：“初初你回來了，我也才回來，你眼睛腫了，又哭了是不是？”
驪歡步子虛浮，楚慕環過她的肩頭、半擁著她走進室內。
“你那個陪嫁侍女，我早吩咐神醫特別留意，x她的傷勢不要緊，你犯不著親自跑去看她。”
楚慕說著睨向神醫等人，譏諷一笑，無端地透著股陰狠勁兒：“一群蠢物，去紅消腫也不會？還不滾去拿藥膏來！”
眾人腰彎得更深，正待動作，驪歡抓緊楚慕的袖子，緊聲道：“不必麻煩了，楚慕你知道我著急什麽，解藥問到了嗎？到底怎樣了？”
“初初——”楚慕眼底暗光交雜，頓了一瞬，四周神醫等人跟著屏息，偌大的屋子沒有半分動靜。
驪歡心頭猛地下墜，灌了風般空蕩蕩的，就見楚慕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垂下鳳眸：“初初，此毒無藥可解……對不住，我軟的硬的全用遍了，真的沒有解藥。”
驪歡死死盯著男人，眸中淚意翻湧。
楚慕的刑訊手段多麽高明，她出嫁前不止一回聽父親和阿兄誇耀過，她信得過的，可是……
“騙子，你撒謊！”
驪歡昂著臉，唇瓣囁喏，語氣卻斷定道：“倘若此毒沒有解藥，你必定要伸手抱著我、哄騙我有解藥、再哄騙我不必擔心……你這麽直截了當告知我沒解藥，是真的沒解藥？還是你不想找，是不是你找不到？”
“……”
楚慕睫羽微顫，對視的眼斂著幽深暗光，艱澀道：“我沒撒謊，初初，這毒沒有解藥；我不敢給你空幻的希望，再迫使你絕望，我只能告知你實情。”
驪歡眼圈愈發通紅，眼底尖銳的探究之色一點點泡軟，粼粼水波順著眼尾滾入耳鬢，再不知說什麽好。
楚慕心揪得厲害，擡手為她拭淚，指腹觸及她細瓷般的面頰，內室猛不丁傳來小孩子迷糊的夢囈聲：“爹娘，我好疼，帶我回家……快、快救救我！爹、阿爹，你什麽時候帶我去南疆玩……”
驪歡忙抽身跑進內室，楚慕懷中一空，好似擁了一懷曠野寒風，便聽女子慟哭聲抑制不住地傳入耳內，絕望又無措，侍奉的婢女們慌裏慌張地喚人：“娘娘您別激動，快來人吶，小公子吐血了！”
“娘娘！娘娘您不可上前！”
“皇後娘娘，汙血上有劇毒，您不能靠近；太醫、太醫快進來啊——”
神醫等人紛紛湧入內室，楚慕目光深冷地盯著浮動的門簾，似有鋼架子貫穿他的心肺、剝裂他的魂魄，將他整個人架在熾火上翻來覆去地煎烤。
不覺間，掌心已冒出一層薄汗。
楚慕定了定神，隨眾人掀簾步入，只見驪歡腰身虛軟，被侍女們半摟著攔在床榻邊兒。她的哭聲幾近幹涸，巴掌大的小臉垂滿淚珠，檀唇微微翕動著，怯聲怯氣地呼喚床褥間神志不清的小孩子。
那小孩四肢不受控地哆嗦，面容煞白，眉頭緊蹙，口鼻不斷有黑血湧出，儼然烈毒攻心，命不久矣。
“快，毒性擴散了，準備施針！”
神醫擦了擦腦門汗漬，命眾人死死按住驪徹，手中撚起幾根小臂長的尖細銀針毫不留情地紮穿驪徹的肩骨；又取出幾枚較短的細針順著驪徹肩膀深深紮入脖頸，立時有烏黑的血珠沿著針尖滴落而下，洇濕一大片軟枕。
“徹兒！”驪歡望著小孩子色若死灰的臉龐，枕上血跡越染越重，那一根根尖銳長針似紮進她心口一般，再也忍不住地朝床榻撲去。
侍女們不敢強拽著她，一不留神撒開手，楚慕閃身擁住她虛飄飄的腰肢，正琢磨著如何出言安撫，驪歡忽地貼著他的身子跪落地面。
“初初，你這是做什麽？”
楚慕擰眉脫口，驪歡擡手攥緊他的衣擺，哭腔低弱無力，滿面懇切地哀求：“楚慕！楚慕我求你救救他，他還這麽小，他是我阿兄唯一的小孩！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不能死，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織繡精美的襖裙堆疊一地，襯得女子上身嬌瘦如細柳，纖長白皙的脖頸微微擡起，面頰淚意更濃，似晨起薄霧中清愁的花枝惹人生憐、誘人心生庇護。
“初初，地上涼，你先起來——”
楚慕探手相扶，驪歡抗拒地拂開他的手掌，瘦如薄紙的背脊顫巍巍地彎成一道脆弱曲線，幾乎摒棄一切榮辱仇恨、滿眼卑微又焦急地昂視著他：“楚慕，我求你想辦法救救徹兒。”
“倘若、倘若你當真在意我，倘若你還有一點點喜歡我，我求你救活他！”
“驪徹是我唯一的親人，他是我們驪家唯一的後人，我真的不能看著他再死一遍！我也從沒想過要他長大找你報仇，他不會害你的，我求你救救他！”
一字一句沈如磐石，狠狠撞上楚慕心尖。楚慕垂眼望著女子殷切淒苦的身姿，鳳眸深處漸起的疼惜之色忽如波濤洶湧，痛意一浪強過一浪，猛烈地捶打著心緒。
彼年宣政殿，驪歡也是這般苦苦哀求他的眷顧；他沒能救下驪氏滿門性命；如今驪歡只想留住驪徹一個小孩，他也不願施救麽？
這孩子是他帶回驪歡身邊的……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驪歡怎能經受住再度看這孩子慘死的痛楚？
可是……可是救這孩子的代價……
鳳眸幽光深邃，那股不要命的沖動在眸底掙紮片刻，毫無懸念地被理智壓下。
“初初，你先別哭了。”
楚慕修臂舒展，不動聲色地扶住驪歡肩頭，見驪歡執拗地不願起身，索性蹲下將她打著顫栗的身子抱進懷中。
男人堅實的臂膀圈出方寸安穩天地，輕輕摩挲驪歡的頭發，舉止一如既往地溫柔寵溺：“初初，我說過多少回，你不宜情緒波動過大，又起高熱了怎麽辦……這樣罷，你好好休息，我便去想法子救人。”
驪歡聞言又有些不信，楚慕眸光微閃，透出絲絲砭骨的疏冷：“你放心，你在意的親人，我怎麽可能不救呢？”
“那老毒婦手裏沒解藥罷了，我這就派兵去外頭找，世間名醫千萬，縱使尋遍九州列國，我也會盡力施救。”
太醫們偷覷兩眼，只覺毛骨悚然。
驪歡整張臉被楚慕埋進胸膛，耳根連著腦袋嗡嗡作響，吞噬心緒的焦灼與恐懼一點點湮沒在男人溫暖的懷抱中。
她慌到了極點，未能察覺男人話音有異，只能將為數不多的希冀寄放於這個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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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慕怔神思索片刻，見身前蓬頭垢面的婦人笑聲戛然而止、痛苦地顫動著肩膀猛咳，不由冷嗤出聲。
指尖內勁湧動，凝結的淩厲指風似短劍般削鐵如泥，隔空輕輕一掃，便聽上官夫人雙眼“噗呲”一聲，兩道血淚緩緩滑出眼眶。
“繼續笑啊，看朕狼狽你很過癮？可惜，你這輩子再沒機會睜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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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當初驪歡欲逼朝臣心生反念，將你女兒引至鳳鸞宮放火燒宮；她分明可以做下去, 可最緊要關頭自己收手了, 只因她覺得你女兒是無辜的。”
“小野種, 你縱使說破了天, 我也沒有旁的解藥。”
上官夫人滿不在乎地擠眉弄眼，溫熱的血淚糊了滿臉, 順著眼縫汩汩流進脖頸：“聽著，縱然你尋遍四海環宇也不可能有解藥；你那位驪皇後千般萬般的好，那你為她去死啊, 還不趕緊去救她的寶貝侄兒！”
楚慕指節哢吧作響, 良久不語。
刺眠守在外頭，一顆心死死提溜著。
神醫同他們說過百日紅的霸道之處，正在於取用的苗疆蠱蟲全以同類為食。若要壓制它不在體內流竄, 就必得尋到毒性比它更猛烈的配藥；此外這昧配藥入體，還不得對患體產生旁的損害……細數下來，與上官氏所言完全吻合。
楚慕怎麽沒動靜，他心裏怎麽想的？
不會真傻乎乎準備剮心救人罷？
刺眠急得熱鍋上螞蟻一般，耐不住性子沖進鬥室，便見楚慕周身冷息縈繞，玉面森寒可怖，雪袖下緊攥的指節已然褪盡血色。
“少慕，這可不是平常的剮肉入藥！平常、你平常自虐哄驪家女歡心便也罷了，這剮心真的不行，你、你不能自尋死路——”
刺眠緊張地語無倫次，尚未說完，厲鬼似的煞白身影已擦過他的肩頭，冷冷地拂袖跨出鬥室：“淩遲處死！先把地牢裏的刑具給這老毒婦全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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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懸掛的冰錐子滴滴答答落著水珠，地面積雪松軟如棉絮，又似披了一層輕薄的銀紗，折射出纖美而刺目的亮光。
楚慕久久不回，小孩子又昏睡不醒，驪歡心頭忐忑難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去廂房瞧了槐序一趟。
昨日梅林深處，上官夫人殺令一喝，隨行的婢女幾乎全數斃命。
槐序奔逃時被刺客騰身一腳踹中後心，嘔了口血當場暈死過去；所幸神醫妙手回春，這才從鬼門關拉回她的性命，如今只需小心調養便無大礙了。
主仆兩人說了會兒話，免不得落淚。驪歡折返驪徹的寢閣時，眼眶都是紅紅的，展眼一望，廳內楚慕已經歸來。
男人面覆寒霜，籠著一襲白絨鑲領的狐裘坐在主位上，兩邊侍立的神醫等人躬著腰小心回話，儼然氣氛不對。
驪歡腦中一陣暈眩，揮袖拂退侍女，壓著聲兒慢吞吞走向門口。
還沒聽出什麽，高座上的男人目如鷹隼般掃向她，神情一斂，自然而然地起身迎到她跟前：“初初你回來了，我也才回來，你眼睛腫了，又哭了是不是？”
驪歡步子虛浮，楚慕環過她的肩頭、半擁著她走進室內。
“你那個陪嫁侍女，我早吩咐神醫特別留意，x她的傷勢不要緊，你犯不著親自跑去看她。”
楚慕說著睨向神醫等人，譏諷一笑，無端地透著股陰狠勁兒：“一群蠢物，去紅消腫也不會？還不滾去拿藥膏來！”
眾人腰彎得更深，正待動作，驪歡抓緊楚慕的袖子，緊聲道：“不必麻煩了，楚慕你知道我著急什麽，解藥問到了嗎？到底怎樣了？”
“初初——”楚慕眼底暗光交雜，頓了一瞬，四周神醫等人跟著屏息，偌大的屋子沒有半分動靜。
驪歡心頭猛地下墜，灌了風般空蕩蕩的，就見楚慕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垂下鳳眸：“初初，此毒無藥可解……對不住，我軟的硬的全用遍了，真的沒有解藥。”
驪歡死死盯著男人，眸中淚意翻湧。
楚慕的刑訊手段多麽高明，她出嫁前不止一回聽父親和阿兄誇耀過，她信得過的，可是……
“騙子，你撒謊！”
驪歡昂著臉，唇瓣囁喏，語氣卻斷定道：“倘若此毒沒有解藥，你必定要伸手抱著我、哄騙我有解藥、再哄騙我不必擔心……你這麽直截了當告知我沒解藥，是真的沒解藥？還是你不想找，是不是你找不到？”
“……”
楚慕睫羽微顫，對視的眼斂著幽深暗光，艱澀道：“我沒撒謊，初初，這毒沒有解藥；我不敢給你空幻的希望，再迫使你絕望，我只能告知你實情。”
驪歡眼圈愈發通紅，眼底尖銳的探究之色一點點泡軟，粼粼水波順著眼尾滾入耳鬢，再不知說什麽好。
楚慕心揪得厲害，擡手為她拭淚，指腹觸及她細瓷般的面頰，內室猛不丁傳來小孩子迷糊的夢囈聲：“爹娘，我好疼，帶我回家……快、快救救我！爹、阿爹，你什麽時候帶我去南疆玩……”
驪歡忙抽身跑進內室，楚慕懷中一空，好似擁了一懷曠野寒風，便聽女子慟哭聲抑制不住地傳入耳內，絕望又無措，侍奉的婢女們慌裏慌張地喚人：“娘娘您別激動，快來人吶，小公子吐血了！”
“娘娘！娘娘您不可上前！”
“皇後娘娘，汙血上有劇毒，您不能靠近；太醫、太醫快進來啊——”
神醫等人紛紛湧入內室，楚慕目光深冷地盯著浮動的門簾，似有鋼架子貫穿他的心肺、剝裂他的魂魄，將他整個人架在熾火上翻來覆去地煎烤。
不覺間，掌心已冒出一層薄汗。
楚慕定了定神，隨眾人掀簾步入，只見驪歡腰身虛軟，被侍女們半摟著攔在床榻邊兒。她的哭聲幾近幹涸，巴掌大的小臉垂滿淚珠，檀唇微微翕動著，怯聲怯氣地呼喚床褥間神志不清的小孩子。
那小孩四肢不受控地哆嗦，面容煞白，眉頭緊蹙，口鼻不斷有黑血湧出，儼然烈毒攻心，命不久矣。
“快，毒性擴散了，準備施針！”
神醫擦了擦腦門汗漬，命眾人死死按住驪徹，手中撚起幾根小臂長的尖細銀針毫不留情地紮穿驪徹的肩骨；又取出幾枚較短的細針順著驪徹肩膀深深紮入脖頸，立時有烏黑的血珠沿著針尖滴落而下，洇濕一大片軟枕。
“徹兒！”驪歡望著小孩子色若死灰的臉龐，枕上血跡越染越重，那一根根尖銳長針似紮進她心口一般，再也忍不住地朝床榻撲去。
侍女們不敢強拽著她，一不留神撒開手，楚慕閃身擁住她虛飄飄的腰肢，正琢磨著如何出言安撫，驪歡忽地貼著他的身子跪落地面。
“初初，你這是做什麽？”
楚慕擰眉脫口，驪歡擡手攥緊他的衣擺，哭腔低弱無力，滿面懇切地哀求：“楚慕！楚慕我求你救救他，他還這麽小，他是我阿兄唯一的小孩！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不能死，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織繡精美的襖裙堆疊一地，襯得女子上身嬌瘦如細柳，纖長白皙的脖頸微微擡起，面頰淚意更濃，似晨起薄霧中清愁的花枝惹人生憐、誘人心生庇護。
“初初，地上涼，你先起來——”
楚慕探手相扶，驪歡抗拒地拂開他的手掌，瘦如薄紙的背脊顫巍巍地彎成一道脆弱曲線，幾乎摒棄一切榮辱仇恨、滿眼卑微又焦急地昂視著他：“楚慕，我求你想辦法救救徹兒。”
“倘若、倘若你當真在意我，倘若你還有一點點喜歡我，我求你救活他！”
“驪徹是我唯一的親人，他是我們驪家唯一的後人，我真的不能看著他再死一遍！我也從沒想過要他長大找你報仇，他不會害你的，我求你救救他！”
一字一句沈如磐石，狠狠撞上楚慕心尖。楚慕垂眼望著女子殷切淒苦的身姿，鳳眸深處漸起的疼惜之色忽如波濤洶湧，痛意一浪強過一浪，猛烈地捶打著心緒。
彼年宣政殿，驪歡也是這般苦苦哀求他的眷顧；他沒能救下驪氏滿門性命；如今驪歡只想留住驪徹一個小孩，他也不願施救麽？
這孩子是他帶回驪歡身邊的……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驪歡怎能經受住再度看這孩子慘死的痛楚？
可是……可是救這孩子的代價……
鳳眸幽光深邃，那股不要命的沖動在眸底掙紮片刻，毫無懸念地被理智壓下。
“初初，你先別哭了。”
楚慕修臂舒展，不動聲色地扶住驪歡肩頭，見驪歡執拗地不願起身，索性蹲下將她打著顫栗的身子抱進懷中。
男人堅實的臂膀圈出方寸安穩天地，輕輕摩挲驪歡的頭發，舉止一如既往地溫柔寵溺：“初初，我說過多少回，你不宜情緒波動過大，又起高熱了怎麽辦……這樣罷，你好好休息，我便去想法子救人。”
驪歡聞言又有些不信，楚慕眸光微閃，透出絲絲砭骨的疏冷：“你放心，你在意的親人，我怎麽可能不救呢？”
“那老毒婦手裏沒解藥罷了，我這就派兵去外頭找，世間名醫千萬，縱使尋遍九州列國，我也會盡力施救。”
太醫們偷覷兩眼，只覺毛骨悚然。
驪歡整張臉被楚慕埋進胸膛，耳根連著腦袋嗡嗡作響，吞噬心緒的焦灼與恐懼一點點湮沒在男人溫暖的懷抱中。
她慌到了極點，未能察覺男人話音有異，只能將為數不多的希冀寄放於這個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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