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裕王 為什麽，你偏偏喜歡楚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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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裕王 為什麽，你偏偏喜歡楚慕？……
驪歡情緒激動, 只當楚慕又騙了她！同她說會帶驪徹回來見她，三日只剩最後一日, 如今驪徹卻在裕王手上！
她不通政務，基本的朝局卻也明白。
先帝膝下共出六子，除皇後嫡出的大皇子、二公主，兩位貴妃所出的三皇子、四公主，便剩下兩名婢女僥幸懷上的五皇子裕王——楚諺；以及六皇子楚慕。
先帝看重血脈門楣，嫡出的大皇子幾乎一降生就被欽定為太子。後來出世的五皇子楚諺、六皇子楚慕，自然也因為母族卑賤備受輕視。
彼時她們驪氏一族駐守南北兩境，京城除卻皇後姜家一脈勢力，便是葉親王總攬軍政大權。
葉親王戎馬一生，收養了當時被逐出皇宮、貶為庶人的楚慕，意圖培養楚慕爭奪帝位……事實上，葉親當時王收養的不起眼的小皇子，並不止楚慕一人, 五皇子楚諺也是在葉親王府長大。
據傳楚諺與楚慕少時眉眼相似, 年齡又相仿, 性子也如出一轍的孤僻。
兩人冷著臉、穿著喪服一樣的白衣, 好多人都將他們認錯。
不僅如此，兩人關系也不大好。
武藝超群、面貌出眾, 他們從小到大都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葉親王的教唆下，成材之人只有一個，故此他們自少時便希望對方死在自己手裏。
後來, 這種僵局被她不經意打破。
她帶楚慕回到驪府, 整整三年，楚慕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左右逢迎, 一步步利用她們驪家、葉親王一黨、抑或還有上官家……總之這個怪物扳倒了皇後母族，皇帝被迫冊立他為太子，他這才成了大楚皇朝尊貴無雙的太子殿下。
驪歡記得她嫁給楚慕那段日子，楚諺受封裕王，興許覺得爭奪帝位無望，便娶了平荊王之女，遷封地前往平荊一帶。
時至如今，楚慕不知用什麽法子害死了先帝、坐穩了九五之尊的位子，但平荊之地一直是他啃不下的硬骨頭。
他們兄弟二人勢同水火，楚諺必定知曉了楚慕現今對她頗為上心，故此不遠千裏跑來廬川城抓住驪徹！妄圖用驪徹來博些益處，甚至要挾楚慕交出皇位？
涉及朝堂之爭，楚慕怎可能答應呢？
若裕王得不到想要的好處，會不會折磨徹兒，會不會殺徹兒洩憤？
驪歡被楚慕抱回府邸，頭重腳輕地蜷縮在床榻裏，思緒七轉八繞，身上一陣陣地發寒，服下安神湯也靜不下心。
楚慕守在一旁看著她，衣襟散亂，側顏浮著五道微紅的指印，愈發襯得玉面陰沈如水。
須臾工夫，隨行太醫們湧入內室，戰戰兢兢地切脈說她並無大礙，楚慕眼底那抹憂色徹底消散不見，一聲不吭地拂袖離開了。
驪歡這會兒緩過神，不由後悔歸程對楚慕惡語相向，畢竟眼下能救徹兒出牢籠的人只剩楚慕了。
這般想著，驪歡胃中翻江倒海，反反覆覆地犯惡心，裕王疏冷的眉目冷不丁地浮現腦海。
過往在京城裏，她與裕王楚諺碰面的機會並不少。概因楚諺與楚慕不和，她又與楚慕交好，是以一度覺得楚諺瞧她不順眼。
皇宮盛宴、世家雅集上，她處處小心避著楚諺，少有的一次交集是那一年行宮圍獵的蒼翠密林裏。
林間人少，她費勁地挽著弓，一箭射偏，正中楚諺的坐騎。
那駿馬腿上結結實實挨了猩紅一箭，當即嘶鳴著尥起蹶子，險些摔傷楚諺。
她亦受到驚嚇，見楚諺坐在馬背上勒緊韁繩，目光冷颼颼地睨著自己，不爭氣地滾下淚來。
她一哭，楚諺冰渣似的俊臉竟露出兩分無措x之色。
此事過去，她在皇宮遇上楚諺，難為情地同楚諺道了歉。
楚諺一身白衣凜冽，目光自她絞弄衣袖的手掌挪開，冷淡啟唇道：“本殿從未生過你的氣。”
腦中思緒紛亂如雨，驪歡努力從零碎的記憶中拼湊楚諺的為人，琢磨楚諺會不會傷害徹兒？
徹兒那麽小那麽瘦，才一丁點的年紀，已經痛失雙親流落異地，楚諺會不會心生憐憫？
可她琢磨不出來，她連朝夕相對的楚慕都看不透，如何能看透無甚交情的平荊之主的心思呢？
花窗外天色蒙蒙亮，自晚市趕回府邸已近五個時辰。驪歡眼圈紅腫，正望著晨曦發呆，槐序倏地一溜煙跑進寢屋。
驪歡以為她要伺候自己起榻，懶懶搖了搖頭，槐序卻噗通一聲撲到榻邊，喜極而泣道：“娘娘，娘娘！小公子回來了——”
“裕王親自送回來的，眼下正在廳中和皇上說事呢，您快去看看小公子啊！”
“……”
穿戴洗漱幾乎是一眨眼的事，驪歡渾身乏力，心跳卻鼓噪如雷鳴一般。
驪徹是她兄嫂的小孩，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更是驪氏一族的希望。
他還那麽小，什麽都不知道，最無辜不過了。倘若這次再見不到徹兒，她想自己會死在廳內。
驪歡面色煞白，狠狠按住心口。
一路被槐序等人簇擁著行往正廳，堪堪繞過廊道，廳門下一道四處張望的少年身影映入視線：“小姑姑！”
四目相撞，驪徹率先叫出聲，陰郁的眸子閃出亮光，聲音卻嗚咽難當：“姑姑，我爹娘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驪歡被小少年跌跌撞撞地撲了個滿懷，驚惶的心緒得到一絲安慰，繼而迸發出更深的疼痛。
“徹兒——”
杏眸淚意上湧，驪歡身子晃了晃，緊緊回抱住懷中的小少年。槐序立刻上前扶住她，幾人哭作一團，分不清6是誰的嗚嗚哭咽聲。
廳內楚慕兩人聽到動靜，走出門來。
楚慕下意識上前關心驪歡，楚諺則倚在門框上，白袍舒朗，眼底苦澀的笑意似一汪月下湖澤，深深倒映著不遠處女子低泣的身影。
驪歡消瘦了許多，身上有沈甸甸的死氣。
他記憶中的將軍府獨女那麽明媚，縱使癟著嘴抹眼淚，身上也有一股海棠醉日般的嬌憨之美。
少時初見，他從小郡王和大皇子手裏救下她，她昂臉朝他笑著，盛夏灼灼日光都不及她的眼眸亮堂。
當時她軟著嗓子，那句“我叫驪初初”，他記了十來年。
一晃眼，當初那個小姑娘蹉跎至此。
楚諺心頭針紮了一下，不自在地斂回目光。心底積壓許多年見不得光的那句話，再度如猛烈的山洪湧上心頭。
“當初，你為何偏偏喜歡楚慕呢？”
他恨不得對著驪歡問出聲。
*
廊檐下，哭聲如訴。
驪歡臉龐埋進驪徹的肩頭，緊緊擁住驪徹的小身體，這才真切感受到驪徹沒有死，並且活生生回到她身邊了。
驪徹也牢牢摟著她，繃緊的身子松懈下來，在爛泥裏奔波打滾一年多的苦楚漫過腦海，終於伏在她肩上委屈地大哭起來。
兩人一大一小，身影消瘦單薄。
楚慕候在一旁，略微有些失措。
見驪歡一直哭著，他順了順驪歡的背脊，又擡掌揉揉驪徹的頭發，溫言道：“徹兒，你小姑姑身子不舒服，再哭下去會吃不消，你先讓她起……”
“拿開你的臟手，別碰我！”
楚慕話未說完，被驪徹冷聲打斷。
少年猛地拂開他的手掌，梗起脖子瞪著他，眼神兇戾如狼：“你裝什麽好人！別以為我什麽都不懂，狗皇帝你等著！”
“我驪徹早晚要殺你報仇——”
清風穿廊，四周冷寂的可怕。
驪歡怔忪一瞬，昂臉見楚慕陰沈著臉，連忙將驪徹護進懷中：“你別過來！我好容易才見到徹兒，你若敢傷害他，我就死給你看！”
“……”
楚慕眼底升騰的陰翳之色微微一滯，眼風掃到驪歡身上，見驪歡滿臉戒備的神采，他周身氣流愈發冷硬如冰。
遠處楚諺也覺出不妙，闊步走過來打圓場，卻聽楚慕自嘲地笑了笑：“……初初，又說什麽胡話啊，團聚的大好日子，別胡思亂想。”
楚慕溫聲說著，指節輕拭驪歡眼角的淚珠，似為了讓驪歡安心般，後退兩步道：“清早濕氣重，你先帶徹兒回房歇息罷。”
驪歡睫羽輕顫，死死盯住楚慕，生怕自己一轉身，楚慕就一刀抹了驪徹的脖子。
楚慕做得出這種事的！
楚諺卻頗為訝然，他印象中的楚慕極少服軟，少時被葉親王打斷腿跪在地上，也不曾軟下嗓音說句“知錯”。
如今竟為了驪歡忍下少年的沖犯，甚至收斂獠牙裝得一副溫潤模樣，只為哄驪歡寬心……看來京城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楚諺眸中幽光暗閃，見小驪徹被驪歡摟在懷裏，仍是不知死活地瞪著楚慕，沈聲嘆道：“徹兒聽話，你先隨你小姑姑回去罷。”
“這麽久沒見面，你小姑姑一定很想你，你不是也有許多話想同她說麽？”
驪徹面上恨意稍頓，攥著驪歡衣袖的手掌緊了一緊：“那裕王叔叔，我先隨小姑回去了。”
少年聲音變得平和，與方才對待楚慕相比，是截然不同的乖順。
楚慕蹙眉，驪歡也禁不住打量楚諺。
她以為驪徹在楚諺手裏會受盡折磨，眼下瞧來並沒有。來不及深究，她匆匆撇開眼：“徹兒，咱們走罷。”
擦肩而過，驪歡帶著驪徹與侍女快步行遠，素淡的裙影像一縷淡蒙蒙的霧氣消失在廊道中。
楚諺望著她晨風中飄搖的烏發，眸底遏制的或落寞、或釋然的氣息，良久終歸於平靜，輕嘆著瞥向楚慕：“六皇弟，我已如你願將孩子送回來，你該退兵了罷？”
楚慕嘲弄地扯了扯唇，楚諺搖首苦笑道：“你身上那股狠勁變了，卻又一點沒變。平荊王年事已高，如今只圖個晚景安逸，皇兄求你退兵，別嚇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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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膝下共出六子，除皇後嫡出的大皇子、二公主，兩位貴妃所出的三皇子、四公主，便剩下兩名婢女僥幸懷上的五皇子裕王——楚諺；以及六皇子楚慕。
先帝看重血脈門楣，嫡出的大皇子幾乎一降生就被欽定為太子。後來出世的五皇子楚諺、六皇子楚慕，自然也因為母族卑賤備受輕視。
彼時她們驪氏一族駐守南北兩境，京城除卻皇後姜家一脈勢力，便是葉親王總攬軍政大權。
葉親王戎馬一生，收養了當時被逐出皇宮、貶為庶人的楚慕，意圖培養楚慕爭奪帝位……事實上，葉親當時王收養的不起眼的小皇子，並不止楚慕一人, 五皇子楚諺也是在葉親王府長大。
據傳楚諺與楚慕少時眉眼相似, 年齡又相仿, 性子也如出一轍的孤僻。
兩人冷著臉、穿著喪服一樣的白衣, 好多人都將他們認錯。
不僅如此，兩人關系也不大好。
武藝超群、面貌出眾, 他們從小到大都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葉親王的教唆下，成材之人只有一個，故此他們自少時便希望對方死在自己手裏。
後來, 這種僵局被她不經意打破。
她帶楚慕回到驪府, 整整三年，楚慕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左右逢迎, 一步步利用她們驪家、葉親王一黨、抑或還有上官家……總之這個怪物扳倒了皇後母族，皇帝被迫冊立他為太子，他這才成了大楚皇朝尊貴無雙的太子殿下。
驪歡記得她嫁給楚慕那段日子，楚諺受封裕王，興許覺得爭奪帝位無望，便娶了平荊王之女，遷封地前往平荊一帶。
時至如今，楚慕不知用什麽法子害死了先帝、坐穩了九五之尊的位子，但平荊之地一直是他啃不下的硬骨頭。
他們兄弟二人勢同水火，楚諺必定知曉了楚慕現今對她頗為上心，故此不遠千裏跑來廬川城抓住驪徹！妄圖用驪徹來博些益處，甚至要挾楚慕交出皇位？
涉及朝堂之爭，楚慕怎可能答應呢？
若裕王得不到想要的好處，會不會折磨徹兒，會不會殺徹兒洩憤？
驪歡被楚慕抱回府邸，頭重腳輕地蜷縮在床榻裏，思緒七轉八繞，身上一陣陣地發寒，服下安神湯也靜不下心。
楚慕守在一旁看著她，衣襟散亂，側顏浮著五道微紅的指印，愈發襯得玉面陰沈如水。
須臾工夫，隨行太醫們湧入內室，戰戰兢兢地切脈說她並無大礙，楚慕眼底那抹憂色徹底消散不見，一聲不吭地拂袖離開了。
驪歡這會兒緩過神，不由後悔歸程對楚慕惡語相向，畢竟眼下能救徹兒出牢籠的人只剩楚慕了。
這般想著，驪歡胃中翻江倒海，反反覆覆地犯惡心，裕王疏冷的眉目冷不丁地浮現腦海。
過往在京城裏，她與裕王楚諺碰面的機會並不少。概因楚諺與楚慕不和，她又與楚慕交好，是以一度覺得楚諺瞧她不順眼。
皇宮盛宴、世家雅集上，她處處小心避著楚諺，少有的一次交集是那一年行宮圍獵的蒼翠密林裏。
林間人少，她費勁地挽著弓，一箭射偏，正中楚諺的坐騎。
那駿馬腿上結結實實挨了猩紅一箭，當即嘶鳴著尥起蹶子，險些摔傷楚諺。
她亦受到驚嚇，見楚諺坐在馬背上勒緊韁繩，目光冷颼颼地睨著自己，不爭氣地滾下淚來。
她一哭，楚諺冰渣似的俊臉竟露出兩分無措x之色。
此事過去，她在皇宮遇上楚諺，難為情地同楚諺道了歉。
楚諺一身白衣凜冽，目光自她絞弄衣袖的手掌挪開，冷淡啟唇道：“本殿從未生過你的氣。”
腦中思緒紛亂如雨，驪歡努力從零碎的記憶中拼湊楚諺的為人，琢磨楚諺會不會傷害徹兒？
徹兒那麽小那麽瘦，才一丁點的年紀，已經痛失雙親流落異地，楚諺會不會心生憐憫？
可她琢磨不出來，她連朝夕相對的楚慕都看不透，如何能看透無甚交情的平荊之主的心思呢？
花窗外天色蒙蒙亮，自晚市趕回府邸已近五個時辰。驪歡眼圈紅腫，正望著晨曦發呆，槐序倏地一溜煙跑進寢屋。
驪歡以為她要伺候自己起榻，懶懶搖了搖頭，槐序卻噗通一聲撲到榻邊，喜極而泣道：“娘娘，娘娘！小公子回來了——”
“裕王親自送回來的，眼下正在廳中和皇上說事呢，您快去看看小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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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徹是她兄嫂的小孩，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更是驪氏一族的希望。
他還那麽小，什麽都不知道，最無辜不過了。倘若這次再見不到徹兒，她想自己會死在廳內。
驪歡面色煞白，狠狠按住心口。
一路被槐序等人簇擁著行往正廳，堪堪繞過廊道，廳門下一道四處張望的少年身影映入視線：“小姑姑！”
四目相撞，驪徹率先叫出聲，陰郁的眸子閃出亮光，聲音卻嗚咽難當：“姑姑，我爹娘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驪歡被小少年跌跌撞撞地撲了個滿懷，驚惶的心緒得到一絲安慰，繼而迸發出更深的疼痛。
“徹兒——”
杏眸淚意上湧，驪歡身子晃了晃，緊緊回抱住懷中的小少年。槐序立刻上前扶住她，幾人哭作一團，分不清6是誰的嗚嗚哭咽聲。
廳內楚慕兩人聽到動靜，走出門來。
楚慕下意識上前關心驪歡，楚諺則倚在門框上，白袍舒朗，眼底苦澀的笑意似一汪月下湖澤，深深倒映著不遠處女子低泣的身影。
驪歡消瘦了許多，身上有沈甸甸的死氣。
他記憶中的將軍府獨女那麽明媚，縱使癟著嘴抹眼淚，身上也有一股海棠醉日般的嬌憨之美。
少時初見，他從小郡王和大皇子手裏救下她，她昂臉朝他笑著，盛夏灼灼日光都不及她的眼眸亮堂。
當時她軟著嗓子，那句“我叫驪初初”，他記了十來年。
一晃眼，當初那個小姑娘蹉跎至此。
楚諺心頭針紮了一下，不自在地斂回目光。心底積壓許多年見不得光的那句話，再度如猛烈的山洪湧上心頭。
“當初，你為何偏偏喜歡楚慕呢？”
他恨不得對著驪歡問出聲。
*
廊檐下，哭聲如訴。
驪歡臉龐埋進驪徹的肩頭，緊緊擁住驪徹的小身體，這才真切感受到驪徹沒有死，並且活生生回到她身邊了。
驪徹也牢牢摟著她，繃緊的身子松懈下來，在爛泥裏奔波打滾一年多的苦楚漫過腦海，終於伏在她肩上委屈地大哭起來。
兩人一大一小，身影消瘦單薄。
楚慕候在一旁，略微有些失措。
見驪歡一直哭著，他順了順驪歡的背脊，又擡掌揉揉驪徹的頭發，溫言道：“徹兒，你小姑姑身子不舒服，再哭下去會吃不消，你先讓她起……”
“拿開你的臟手，別碰我！”
楚慕話未說完，被驪徹冷聲打斷。
少年猛地拂開他的手掌，梗起脖子瞪著他，眼神兇戾如狼：“你裝什麽好人！別以為我什麽都不懂，狗皇帝你等著！”
“我驪徹早晚要殺你報仇——”
清風穿廊，四周冷寂的可怕。
驪歡怔忪一瞬，昂臉見楚慕陰沈著臉，連忙將驪徹護進懷中：“你別過來！我好容易才見到徹兒，你若敢傷害他，我就死給你看！”
“……”
楚慕眼底升騰的陰翳之色微微一滯，眼風掃到驪歡身上，見驪歡滿臉戒備的神采，他周身氣流愈發冷硬如冰。
遠處楚諺也覺出不妙，闊步走過來打圓場，卻聽楚慕自嘲地笑了笑：“……初初，又說什麽胡話啊，團聚的大好日子，別胡思亂想。”
楚慕溫聲說著，指節輕拭驪歡眼角的淚珠，似為了讓驪歡安心般，後退兩步道：“清早濕氣重，你先帶徹兒回房歇息罷。”
驪歡睫羽輕顫，死死盯住楚慕，生怕自己一轉身，楚慕就一刀抹了驪徹的脖子。
楚慕做得出這種事的！
楚諺卻頗為訝然，他印象中的楚慕極少服軟，少時被葉親王打斷腿跪在地上，也不曾軟下嗓音說句“知錯”。
如今竟為了驪歡忍下少年的沖犯，甚至收斂獠牙裝得一副溫潤模樣，只為哄驪歡寬心……看來京城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楚諺眸中幽光暗閃，見小驪徹被驪歡摟在懷裏，仍是不知死活地瞪著楚慕，沈聲嘆道：“徹兒聽話，你先隨你小姑姑回去罷。”
“這麽久沒見面，你小姑姑一定很想你，你不是也有許多話想同她說麽？”
驪徹面上恨意稍頓，攥著驪歡衣袖的手掌緊了一緊：“那裕王叔叔，我先隨小姑回去了。”
少年聲音變得平和，與方才對待楚慕相比，是截然不同的乖順。
楚慕蹙眉，驪歡也禁不住打量楚諺。
她以為驪徹在楚諺手裏會受盡折磨，眼下瞧來並沒有。來不及深究，她匆匆撇開眼：“徹兒，咱們走罷。”
擦肩而過，驪歡帶著驪徹與侍女快步行遠，素淡的裙影像一縷淡蒙蒙的霧氣消失在廊道中。
楚諺望著她晨風中飄搖的烏發，眸底遏制的或落寞、或釋然的氣息，良久終歸於平靜，輕嘆著瞥向楚慕：“六皇弟，我已如你願將孩子送回來，你該退兵了罷？”
楚慕嘲弄地扯了扯唇，楚諺搖首苦笑道：“你身上那股狠勁變了，卻又一點沒變。平荊王年事已高，如今只圖個晚景安逸，皇兄求你退兵，別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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