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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書生 “楚慕是我心儀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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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書生 “楚慕是我心儀的夫君!”

驪歡哪知平荊裕王的事, 在宅院中熬著時辰等待驪徹的消息。

接連兩日過去,沒有任何音信, 院中勞作的老嫗侍女、小廝丫鬟們卻莫名其妙全消失了。

楚慕解釋人多口雜,擔心他們帝後的身份洩露出去,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便打發院裏的奴才們出府謀生;怕她一人生悶,楚慕又吩咐官府弄了些江南時興的話本和零嘴兒,想方設法哄她歡心。

驪歡半點興致也無,少時自邊疆回京,被京城光怪陸離的繁華熱鬧迷了眼睛,確實一心想著見識見識江南的風土人情,如今來了,卻是這樣的心態和處境,只覺得什麽都不想理會。

這日晚暮,殘霞一點點吞噬宅院。

驪歡坐在荷塘邊望著飛檐上晃動的鐵鈴鐺, 忽地一個激靈, 只覺自己被楚慕忽悠著從皇宮關到了江南, 偌大的宅院似鬼宅陰森可怖。

楚慕站在廊柱下端望她好一會兒, 眼看她面色一點點煞白,知她又在胡思亂想, 便想帶她去廬川城的晚市轉一轉,疏解疏解心境。

言談間他拐彎抹角地提及驪徹,驪歡全指望著他, 自然不會忤逆他的心意, 不情願地跟著他入了廬川城。

城內晚市號稱江南名景,市集上人潮若海,花燈雜耍、美酒佳肴, 無所不有;臨近湖畔之處,更是槳聲燈影交錯,極盡水鄉風韻。

驪歡一年多不曾置身於這般熱鬧的街市,烏泱泱的人群擋住去路,漫天粲然的花燈晃得眼疼,耳畔也只剩嗡嗡的吵鬧聲兒。

她踩著青石磚,跟隨人潮緩緩向前走,忍不住朝聲響最大的一處說書攤子掃一眼。

那說書的攤主盤腿坐在八仙桌上,四周聚集了一圈又一圈拍手叫好的男女老少,她又淡淡地收回視線。

楚慕留意著驪歡的眼神,曉得驪歡過去最愛聽書、看話本子,溫聲體貼道:“初初,咱們也過去湊個熱——”

話至嘴邊,極快地咽回喉頭。

送驪氏滿門上刑場那日,他在宣政殿對驪歡說的話掠過耳畔……他只恨不得快些帶驪歡走,離開這片該死的說書攤子!

驪歡自然也想到那日楚慕的嘲諷:“整日抱著話本哭得死去活來,一個說書攤子也能讓你走不動道……驪初初,你到底是個什麽人?你覺得自己x配讓朕動心?”

這些話配上過往蒙著面紗、不顧侍女勸阻、賴在說書攤前不肯走的她,確實滑稽可笑。

驪歡呼吸微沈,手掌壓緊了心口。

那些傷痛被壓在心底至深處,饒是她反覆告誡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值得深思……偶爾兩件往事還是能偷偷鉆出心尖兒,出其不意地紮她一下,再隱入血肉淋漓的傷口。

花燈煌煌如晝,襯得夜空燦若星海。

驪歡步子慢下來,楚慕緊緊護在她身畔,於她身前身後開辟出一片不甚擁擠的空地,輕笑著找話道:“可是逛累了?前頭有處頗具名望的酒樓,不如咱們去尋間雅室歇一歇?”

“隨你意罷。”驪歡語氣漠然,楚慕思忖半瞬,斂眉道:“此刻酒樓怕是聒噪,要不咱們找間茶室坐坐?”

“我派人打聽了,廬川城名點諸多,尤其梅山一帶有種青梅酥餅,甜又不膩,享譽大楚。咱們平日在京城都吃不到新鮮的,我帶你去茶室嘗嘗好不好。”

驪歡倦怠地耷拉著眼皮,瞥他一眼,提聲應付:“我無所謂,看你罷。”

人潮湧動,驪歡話音堪堪落下,前方擁擠處倏地傳來一陣騷動。

她還沒來得及避讓,便見青衫繚繞,一道冒失的男子身影橫沖直撞地撲過來。

“小心吶!!”

“姑娘快些躲開啊——”

周圍人一片驚呼,驪歡稍微睜大眼睛,那清瘦且熟悉的身影已然逆著漫天華燈,如一堵沈壓壓的黑墻朝她撲壓而來,赫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蘇長洵!

驪歡肩頭緊縮,眼瞧要被蘇長洵驚叫著撞倒,身畔倏而撲過一股冰冷的氣浪,如冷風過境般狠狠掀翻蘇長洵的身子。

蘇長洵倒飛出去,霎時撞倒一大片人群,一丈以內無人站立,地面疊羅漢似的響蕩起叫苦不疊的哀嚎聲。

驪歡眼皮微跳,怔神地望向楚慕。

楚慕亦垂首端量著她,確認她無恙後,擡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別怕,我不是在這裏麽。”

驪歡抹開臉,驟縮的心臟微微松懈。

倘若方才這一下撞上,她必定要受傷的。

如此想著,驪歡恍然憶起禦花園的上官瑛、鳳鸞宮那夜的陸鳴冬……似乎她每回遇上危險,楚慕都會出現在她面前護著她。

那麽強大的姿態,好似當真偏愛她。

驪歡輕斂目光,心緒沈了一瞬,極快浮起更深重的惡寒。

地面摔倒的人群陸續起身,不明所以地摟住自家小孩。蘇長洵也爬起身撣了撣灰,一襲青衫羅衣,拱著手與摔跤的路人挨個致歉。

他神情愧疚難當,眾人見他這般守禮,也懶得同一介文弱書生計較,擺手抱怨兩句,四周又熙熙攘攘地熱鬧起來。

驪歡側目望過去,隔著重重人影,蘇長洵擡手拭汗,羞得滿面漲紅。目光一擡,偏巧對上她的視線,驚詫半息,面色愈發漲紅了。

驪歡猜他難為情,欲拉楚慕先行離開。

蘇長洵卻突然快步走來,鼓足勇氣道:“小姐安好!先後兩回唐突小姐,實非在下本願,求小姐寬恕!”

驪歡搖了搖頭,蘇長洵見佳人通情達理,愈發羞愧:“方才實屬意外,在下絕非市井街頭的登徒浪子……求小姐莫要怪罪。”

他聲音又悶又認真,越解釋越沒譜,眼神卻純凈地像只呆鵝。

驪歡一時失笑,剎那又抿去笑容。

楚慕在身畔盯著她,那日的對峙歷歷在目,她哪敢多說,寡淡地頷首答應道:“兩次都很巧,蘇先生無事便好。”

蘇長洵訥訥應一聲,望著女子燈影下蘊著柔光的眉眼,不知不覺地輕聲攀談:“小姐來廬川是為養病,可得仔細晚市上人流急躁,別擠傷了自己。”

“在下方才便是在街裏賣青梅酥餅來著,不小心叫人踩了兩下,這便一路撞過來,食盒摔沒了,還險些碰傷小姐。”

他說罷,訕訕地嘆息一聲,楚慕眼底幽冷的笑意亦跟著波動一下。

驪歡想到楚慕口中的青梅酥餅,掀眸掃楚慕兩眼,蘇長洵沒眼力見兒地道:“對了小姐,我家母親年輕時號稱酥餅西施,她手中的青梅酥餅可是城內一絕,堂堂皇城都吃不到的!”

書呆子談及自家母親,臉上浮起欣悅的矜傲之色,彎眉道:“咱們府上挨得近,改日我送兩碟子新鮮酥餅給小姐嘗嘗,算是在下賠禮道歉了。”

驪歡欠身應下,楚慕死死盯著她,耐心告罄:“該走了,再聊下去天亮了。”

楚慕聲線溫潤如泉,驪歡卻覺他笑容冷颼颼的,她與蘇長洵本也不熟,便又沖蘇長洵拘了一禮:“蘇先生,告辭了。”

蘇長洵略略一呆,竟還是個警覺之人,急忙出聲阻攔:“小姐!敢、敢問這位公子,是小姐府上何人?”

驪歡稍作遲疑,手腕被身畔男人一把拽入掌心,便聽男人喉音沈郁:“此地蒼蠅多,咱們回罷。”

蘇長洵見狀,倏地擰眉,凝神打量楚慕道:“公子,煩請松手!你怎可如此粗魯,這位小姐並未拒絕回答我的問……”

驪歡確然被楚慕抓痛了,反手甩開楚慕的桎梏,打眼瞧楚慕神情不善,心頭“咯噔”一跳,忙示意蘇長洵閉嘴。

蘇長洵是個實心眼兒,見驪歡此等反應,只當自己預斷無誤,肅容道:“小姐!在下自方才便留意到了,你看這位公子的眼神很難受,他……是你何人?”

“他不像你的夫君,可是你家中兄長?晚市騙子多,人販子也多,慣用些要挾的段數,他們這幫人可是城外流竄的惡徒?你若不想與他走,我可送你回府!”

說罷,一身正骨的呆書生又怕驪歡誤會,找補道:“在下意思是,小姐若受到什麽威脅,在下可以為小姐報官!”

四周充斥著游人沸騰的喧鬧聲,空氣卻驟然死寂難當,驪歡心頭緊緊繃起一根弦絲,隱約聽見身畔男人冷嗤一聲。

緊跟著,眼前白影一晃,楚慕已然邁向蘇長洵。男人袖下指節悠閑地摩挲衣袖,周身氣息卻似一陣凜冽寒風刮過她的臉龐。

驪歡頭皮一麻,背脊發涼,忙拉住楚慕的袍袖,制止道:“楚慕!你發什麽病,你要、你要做什麽?”

蘇長洵依舊一副書呆子模樣,微微鎖著眉,眼神落到楚慕身上,如清官審視打家劫舍的罪犯般凜然不懼。

楚慕玉面深邃冷硬,垂睫瞧女子滿臉的驚惶,簡直被氣笑了:“我想當街殺人啊。”

話畢,他冷笑著撥開驪歡的手指,語氣近乎蠱惑地低柔:“乖,不關你的事,到後面站著。”

驪歡面容微微泛白,呆楞地看了眼蘇長洵,壓低聲音警告楚慕:“楚慕,你不能亂來,這裏可是廬川大街!”

楚慕揶揄地扯了扯唇,兩名女暗衛越過槐序和幾名侍女,直接上來架住驪歡的胳膊請她退後。

明明很溫柔的力道,她卻怎麽也掙紮不開。

“蘇先生,你快跪下道歉啊!”

驪歡語氣急切,額頭不自覺地滲出細密的冷汗,只覺事情變得莫名其妙起來。

但她清楚,楚慕真的會殺了蘇長洵!

這個瘋子什麽都做得出來!!

蘇長洵瞪大眼睛,上下掃視面前的楚慕兩眼,全然沒覺察出男子一襲白衣上陰森森的殺氣,甚至為驪歡要他“下跪求饒”的話生出幾分憤懣。

驪歡瞪著杏眸無奈至極,趁楚慕出手的空隙,奮力掙脫兩名女暗衛的桎梏,一把撲過來挽住楚慕的胳膊:“蘇先生!請你慎言。”

“我不知你為何突然出言中傷我家夫君,但望你知曉,你面前這位公子姓楚,是我自少時便心儀的夫君!我與他不分彼此、情分甚濃,不勞你多心。”

驪歡神情嚴肅,語氣略有些急促,長時間積病染得她的嗓音兒缺乏氣勢,軟軟的像只出籠的雛鳥輕偎在楚慕懷裏。

她知道的,這就是楚慕喜歡的——

果真,楚慕周身冷意一頓,奔湧的殺氣消弭不見。

男人眼瞼輕垂,鳳眸居高臨下而望,就見女子柔嫩的手掌顫栗地包裹他的小臂,恨不得整個人傾靠過來,生怕松了手他就會大開殺戒似的。

這樣近距離的親昵,他嗅著她烏髻間似有若無的發香,仿似重回燃情香那一夜。女子受汗水濡|濕的發絲、柔軟的身段與肌膚,不顧一切地癡癡纏著他的腰,床榻深處抵死的歡愉……

楚慕眸底猩紅的幽芒一閃而逝,喉結滾動,濃烈欲念幾乎沖出胸膛。

驪歡心頭突突,盯著蘇長洵的反應。

瞧那楞頭青呆滯地x眨了眨眼,她稍稍安下心,便覺腰間一緊,整個人忽地撞進楚慕堅實寬闊的胸膛。

擡眼一瞧,男人俊臉笑意清朗如月,重重花燈在他一襲白衣墨發上交織出暈黃的柔光,襯得他體態頎長,亦襯得他眸底暗光交雜,獨獨倒映著她的臉龐。

四周人聲嘈雜,叫賣聲、肩肘擦碰聲此起彼伏。他就這麽摟著她,像是劃出了一方小空間,沒有刻意的狎昵,不經意地垂首,暧|昧的熱氣盡數潑在她耳畔。

“初初,你得和蘇先生說清楚啊。”

“我倒也無意殺這蠢貨,可這玩意似乎不信你的話,你該怎樣才能讓他相信……咱們是什麽關系?”

驪歡渾身一僵,男人輕輕垂首,額頭抵著她的鬢發蹭了蹭,微涼的唇瓣幾乎貼上她的脖頸,吐息溫熱,像只舔|舐皮毛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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