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撞破 什麽時候廢了驪皇後？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章 撞破 什麽時候廢了驪皇後？
寢殿內，驪悅神情淡漠，聲音如一陣低幽幽的涼風。
驪歡微微一怔，也沒有猶疑：“阿姐，你有什麽報仇的法子嗎？只要能殺掉楚慕祭奠爹娘，我做什麽都可以。”
她烏眸中淚水打著旋兒，卻沒有半點畏懼不舍的神采。驪悅望著她，心頭反倒抽絲般扯出千絲萬縷的疼痛。
過往在驪府裏，驪歡對楚慕多好、驪歡有多麽喜歡楚慕，她一點一滴全看在眼裏。事情演變至此，驪歡必定比她更痛不欲生，可這個身嬌體弱、未經風浪的小堂妹，竟也敢在她面前謀算著殺人了。
“……小妹，你把這枚戒指戴在身上，該怎麽用回頭阿姐告訴你。”
驪悅淺聲說罷，從拇指取下一枚玄銀鑲麟紋的虎頭戒指。
戒指雕鐫精良，虎頭內藏有暗格，卡扣“啪嗒”一聲，露出拇指蓋大小的白色粉末。
“這戒指是大伯留下來的傳家信物，怎會在你手上？”驪歡訝聲啟唇，見驪悅掩唇咳嗽，便順從地戴上戒指。
她安撫地拍了拍驪悅的背脊，諸多疑問一股腦湧上腦海：“蓁蓁阿姐，你到底怎麽活下來的？你為何會突然進宮？楚慕心計狠毒，他會不會發覺你想對付他了？”
說著，驪歡倏地想到什麽，心中一根弦緊緊繃起來：“對了阿姐！你還活著，那我們驪家是不是還有旁的人也活著？還有沒有人躲過那日的滅門之災？”
“……沒有。”
驪悅避開驪歡激切的眼神，不忍地打破她心中幻想：“那幾日江郎舊疾覆發，我騙了你和家裏人，獨自跑去彭城看望江郎了。”
驪歡眼底希冀的光芒黯淡下去，便聽驪悅低笑一聲，面上仍是風輕雲淡的，聲音卻露出了些哭腔：“初初，江郎他病死了。”
“江家人得知咱們將軍府出了變故，逼著他撕毀與我的婚約，又給我下藥想將我送交官府……他為掩護我逃走，以死相逼，與家中族老大鬧了一場。我偷跑回江家找他時，他已經下葬了。”
驪悅幽聲說罷，擡手緊緊壓住心口。
彭州臨水，世世代代施行水葬，屍身入江入海供奉水神，她連祭拜的地方都沒找到。
驪歡看著阿姐，眼皮沈沈一跳，不可置信地闔了闔嘴唇。
蓁蓁阿姐與江家公子自幼在京城相識，後來阿姐隨大伯父遠赴南部邊境，江家也被外放到彭城定居。
前幾年，江公子來京向阿姐提親，一個家族沒落、靠科舉入仕的病弱公子哥兒，可謂是實打實的高攀阿姐。江家父母殷勤的笑臉她至今歷歷在目，一朝勢變，連他們也翻臉不認人了。
驪歡握住阿姐冰涼的手掌，想要安慰又發不出聲，所有言語都那麽蒼白無力。
驪悅極快地收斂思緒，反拍了拍驪歡的手，笑道：“初初，是楚慕找我入宮的。”
“我逃出江府以後，江家人在彭城費盡心力地抓我，我還以為是官府要追殺我。躲躲藏藏幾個月，才聽到新帝獨寵驪氏女、拒不廢後的消息，我這才現身出來。”
“昨日入京城，我才將將踏進驪府，楚慕便出宮見了我……他挨了我一劍，要我勸你放下過往、好好和他在一起。”
驪歡垂下眼瞼，長睫在臉頰上撲下濃密的黑影，諷笑道：“他是個沒有心的魔鬼，殺害我所有的親人，還想讓我如過往那樣將他捧在心上。”
驪悅思忖片刻，沈眉不語。
昨日她與送她入京的江家人分開，一路輾轉趕回驪府，還沒來及為父兄、二叔上柱香，楚慕便帶著兩名暗衛踏進庭院。
甫一照面，她提劍抹了兩名暗衛的脖子。劍尖猛旋，直取楚慕胸腔要害。
楚慕卻沒閃避，利刃穿胸而過，他背脊略微一彎，隨手折斷冷光涔涔的刃片，將斷刃抽出了胸骨。
男人一身素淡的霜色窄腰長袍，血水極快洇紅衣襟，手上拎著的黑布袋子朝她一扔，骨碌碌滾出六七顆滴血的頭顱。一個個散著汙發、瞪著眼睛，赫然是江家死不瞑目的父母族老。
“給你報個仇，不謝。”
楚慕負起手，疏風朗月似的面容漸轉蒼白，開門見山地扯了扯唇：“事情已成定局，朕悔過也好，不悔也罷，你們驪家不可能有誰活過來。如今初初不肯原諒朕，你替朕勸她，朕可以幫你重塑驪氏一族昔日的門楣。”
“……”
男子涼薄的語氣猶在耳畔，驪悅不屑地笑了一聲。
驪家之所以是家，概因有父兄親人在，如今滿門皆喪，即便重現昔日榮光又有何用呢？
*
三月春深，驪悅就此在鳳鸞宮住下。
起初，驪歡擔憂楚慕利用驪悅要挾她做些什麽，欲讓驪悅到宮外小住。轉念想想，但凡人活著，恐怕就難逃楚慕的控制，索性作罷了。
數十日過去，楚慕竟不曾來打攪她。甚至夜間不再來鳳鸞宮打地鋪，白日裏也不過派嚴公公送些宮外的零嘴兒、話本子哄她解悶。
唯獨某些深夜，她蜷進阿姐的懷抱仍難入眠。花窗外會隱隱約約浮現一道黯淡的男人身影，目光冷沈沈地盯著鳳榻，一站便是一宿……如沈沈夜霧，令她捉摸不透又難以忽視。
驪歡不願深想，一門心思放在自己的阿姐身上。
這日午膳，驪悅又沒吃兩口就擱下筷子。驪歡知她心中思慮重，擔心她熬壞身子，便去鳳鸞宮的小廚房裏親手燉了碗棒骨粥。
過往在閨閣中，她的廚藝比母親和廚娘還要精湛，驪悅阿姐最喜歡喝她燉的棒骨玉米粥。
驪歡在小廚房忙活半日，匆匆拎著提盒趕回主殿。
一路上殿宇重疊，宮婢們遠遠跟著她走在狹長的宮道內。忽地一面宮墻上磚瓦松動，宮婢們還沒來得及提醒，瓦片已“哢嚓”碎落在她腳下。
驪歡驚愕地昂臉，一大片斷裂的琉璃翠瓦撲簌簌砸下來。
宮婢們驚呼著跑過來，驪歡縮了縮肩膀，腰身已被一道白影護入懷中，稍稍旋身一避，瓦片盡數砸在了那道白影肩頭。
“你沒事罷？可砸傷哪裏？”
驪歡攥緊手中提盒，另一手搭上那人小臂，幾乎下意識地驚駭出聲。
方才這陣碎瓦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一不小心會砸死人。
楚慕扶穩她晃悠悠的身子，悶笑道：“無礙，你沒傷著就好。”
驪歡神情一僵，後方傳來x大片齊整的“恭請皇上聖安”的叩拜聲。
她擡眼對上楚慕含笑的面孔，眼底擔憂之色霎時消散不見，擰眉收手道：“你怎會在這裏？”
楚慕撣了撣肩頭浮灰，溫和地垂眼：“碰巧來鳳鸞宮看望你，下頭奴才說你在小廚房，我便過來看看。”
說罷，楚慕瞥了眼驪歡手中的漆木提盒，熱騰騰的肉香味兒順著嗅覺勾動腸胃，驪歡的廚藝還是為他學的呢。
“初初，你氣色好了許多，近來和你阿姐待在一起開心麽？”
驪歡目光在他蒼白的面容逡巡一圈，又掃了眼他單薄的胸膛，冷笑道：“我以為你重傷瀕死，自然是開心的。”
“……”楚慕略微一噎，從容撚去她肩袖的一縷落發，“你近日時常下廚麽？身子還沒大好，仔細別太操勞了。我一直想來看看你，朝堂上有些事情耽擱了。”
驪歡抿抿唇，無甚表情地看著他：“你裝什麽啊，你近日一直暗中跟著我不是嗎？不然怎會有這樣巧的事，我一受傷你就出來了？”
“……”楚慕無奈地斂眉，眼底暗潮湧動，強顏笑道：“你誤會我了，我最近真的在忙。”
驪歡一錯不錯地盯著他，楚慕也漸漸沈下笑容，涼聲嗤道：“罷了，我該謝你，起碼你沒覺得這陣碎瓦是我故意打下來的。”
驪歡懶得計較這些，側目一瞥，她的阿姐正站在宮道盡頭看著她和楚慕，一襲青衫扶墻而立，身影消瘦如枯竹。
“阿姐！外頭有風，你怎出來了？”
驪歡關切地越過楚慕走向驪悅，腳下不經意踩到一塊碎瓦，不由地回身看楚慕一眼。楚慕視線亦膠著在她身上，目光相觸，她冷淡地垂下眼睫，轉身朝驪悅走去。
姐妹二人沒多停留，驪歡扶著驪悅緩步離開。
驪悅拎過提盒，疏淡地勾唇一笑：“初初，他可沒騙你。明日是上官老將軍七十大壽，他這段時日應當在忙著為他的一等功臣賀壽，我聽說宮裏奴才說親手為老將軍準備了兩盞長明燈。”
驪歡點點頭，沒有接話。
她們驪家和葉親王一脈全都覆滅了，如今楚慕手下最靠譜的武將世家當屬上官家，楚慕可不得多多倚仗他們？
帝王屈尊，親賜長明燈賀壽，當真是天大的榮寵。
驪歡諷刺地笑了笑，不做多想。
翌日，楚慕卻沒有出宮為上官老將軍賀壽。
驪歡在鳳鸞宮徘徊了大半日，聽說他一直待在宸元閣批折子，晚暮時分終究忍不住去宸元閣找他。
她有一樁事求楚慕，她的阿姐身子太虛弱了。夜間時常夢囈咳嗽，精氣神兒也沒比她好多少，沒有半分昔年在邊塞時的颯颯英姿。
這段日子她一直傳喚太醫為阿姐診治，可總不見效果。興許只有楚慕從宮外請進宮的那位神醫會有法子，可那位神醫是楚慕的人，她平日召見不得的。無論如何，她好容易才與阿姐重逢，一定不能失去阿姐！
驪歡暗暗琢磨，她近來一直很聽話，經常走出寢殿透風散心；禦廚太醫們送來的膳食、湯藥，她也有按時服用……楚慕應當會答應她的。
明月初上，驪歡獨自走到宸元閣外。
閣樓高約三丈，檐懸玉鈴，柱盤長龍，一派清肅之象。宣政殿燒毀之後，楚慕一直在此地處理政務。
驪歡站在閣樓下沈了口氣，嚴公公展眼瞧見她，猛地嚇一大跳，滿臉堆笑地甩著拂塵迎上來：“皇、皇後娘娘……您怎麽自兒來了，天這麽黑，您怎不帶個奴才伺候著！”
“我想見見皇上。”
“嗳呦，娘娘您來的可不巧！”
嚴公公說著，神情略有倉皇之意，不自覺地躬下腰身：“皇上這會兒正在樓上和幾位大臣談正事兒，恐怕見不了您了，老奴遣人送您回去罷。”
“……”
驪歡轉身欲走，她知嚴公公是能言善辯之人，這般吞吐作態必定是閣樓內有不方便她見到的人或事。
心念微動，莫非閣樓內的事與她驪家有關？
驪歡凝眉，回身盯著閣樓走去。
嚴公公神色愈發慌亂，攔過來擦汗道：“娘娘，您非要見皇上，皇上心裏必定是高興的！老奴這就讓人通傳，您不可硬闖啊，等等可好？”
說罷，他甩眼色示意門廊下的小太監進去傳話。
“不許通傳，我自己上去。”驪歡冷聲喝止。
小太監為難地頓住步子，嚴公公仍要阻攔，驪歡直接繞過他闖進閣樓，放輕步子踏上二樓的樓梯。
站在樓梯拐角，便見二樓廳內布置清簡沈肅，楚慕坐在一方紫光檀長案之後，單手握著一卷古書，懷中躺著一名白衣曼妙的年輕女子。
廳室內紗燈柔軟，暈黃的燭光潑在二人身上，白衫白裙交疊著鋪展地面，恍如一對畫中璧人。
“楚慕，咱們大業已成，驪家人你也已經用完了，還不下旨廢了驪皇後？”
“讓我做你的皇後罷，驪歡和葉華蘇那樣的蠢物，你怎能入得了眼？她們誰能及得上我？”
女子音色清傲利落，纖長的雙臂攀上楚慕脖頸。
雪袖下，膚若白瓷細膩，赫然是上官家的女將軍——上官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寢殿內，驪悅神情淡漠，聲音如一陣低幽幽的涼風。
驪歡微微一怔，也沒有猶疑：“阿姐，你有什麽報仇的法子嗎？只要能殺掉楚慕祭奠爹娘，我做什麽都可以。”
她烏眸中淚水打著旋兒，卻沒有半點畏懼不舍的神采。驪悅望著她，心頭反倒抽絲般扯出千絲萬縷的疼痛。
過往在驪府裏，驪歡對楚慕多好、驪歡有多麽喜歡楚慕，她一點一滴全看在眼裏。事情演變至此，驪歡必定比她更痛不欲生，可這個身嬌體弱、未經風浪的小堂妹，竟也敢在她面前謀算著殺人了。
“……小妹，你把這枚戒指戴在身上，該怎麽用回頭阿姐告訴你。”
驪悅淺聲說罷，從拇指取下一枚玄銀鑲麟紋的虎頭戒指。
戒指雕鐫精良，虎頭內藏有暗格，卡扣“啪嗒”一聲，露出拇指蓋大小的白色粉末。
“這戒指是大伯留下來的傳家信物，怎會在你手上？”驪歡訝聲啟唇，見驪悅掩唇咳嗽，便順從地戴上戒指。
她安撫地拍了拍驪悅的背脊，諸多疑問一股腦湧上腦海：“蓁蓁阿姐，你到底怎麽活下來的？你為何會突然進宮？楚慕心計狠毒，他會不會發覺你想對付他了？”
說著，驪歡倏地想到什麽，心中一根弦緊緊繃起來：“對了阿姐！你還活著，那我們驪家是不是還有旁的人也活著？還有沒有人躲過那日的滅門之災？”
“……沒有。”
驪悅避開驪歡激切的眼神，不忍地打破她心中幻想：“那幾日江郎舊疾覆發，我騙了你和家裏人，獨自跑去彭城看望江郎了。”
驪歡眼底希冀的光芒黯淡下去，便聽驪悅低笑一聲，面上仍是風輕雲淡的，聲音卻露出了些哭腔：“初初，江郎他病死了。”
“江家人得知咱們將軍府出了變故，逼著他撕毀與我的婚約，又給我下藥想將我送交官府……他為掩護我逃走，以死相逼，與家中族老大鬧了一場。我偷跑回江家找他時，他已經下葬了。”
驪悅幽聲說罷，擡手緊緊壓住心口。
彭州臨水，世世代代施行水葬，屍身入江入海供奉水神，她連祭拜的地方都沒找到。
驪歡看著阿姐，眼皮沈沈一跳，不可置信地闔了闔嘴唇。
蓁蓁阿姐與江家公子自幼在京城相識，後來阿姐隨大伯父遠赴南部邊境，江家也被外放到彭城定居。
前幾年，江公子來京向阿姐提親，一個家族沒落、靠科舉入仕的病弱公子哥兒，可謂是實打實的高攀阿姐。江家父母殷勤的笑臉她至今歷歷在目，一朝勢變，連他們也翻臉不認人了。
驪歡握住阿姐冰涼的手掌，想要安慰又發不出聲，所有言語都那麽蒼白無力。
驪悅極快地收斂思緒，反拍了拍驪歡的手，笑道：“初初，是楚慕找我入宮的。”
“我逃出江府以後，江家人在彭城費盡心力地抓我，我還以為是官府要追殺我。躲躲藏藏幾個月，才聽到新帝獨寵驪氏女、拒不廢後的消息，我這才現身出來。”
“昨日入京城，我才將將踏進驪府，楚慕便出宮見了我……他挨了我一劍，要我勸你放下過往、好好和他在一起。”
驪歡垂下眼瞼，長睫在臉頰上撲下濃密的黑影，諷笑道：“他是個沒有心的魔鬼，殺害我所有的親人，還想讓我如過往那樣將他捧在心上。”
驪悅思忖片刻，沈眉不語。
昨日她與送她入京的江家人分開，一路輾轉趕回驪府，還沒來及為父兄、二叔上柱香，楚慕便帶著兩名暗衛踏進庭院。
甫一照面，她提劍抹了兩名暗衛的脖子。劍尖猛旋，直取楚慕胸腔要害。
楚慕卻沒閃避，利刃穿胸而過，他背脊略微一彎，隨手折斷冷光涔涔的刃片，將斷刃抽出了胸骨。
男人一身素淡的霜色窄腰長袍，血水極快洇紅衣襟，手上拎著的黑布袋子朝她一扔，骨碌碌滾出六七顆滴血的頭顱。一個個散著汙發、瞪著眼睛，赫然是江家死不瞑目的父母族老。
“給你報個仇，不謝。”
楚慕負起手，疏風朗月似的面容漸轉蒼白，開門見山地扯了扯唇：“事情已成定局，朕悔過也好，不悔也罷，你們驪家不可能有誰活過來。如今初初不肯原諒朕，你替朕勸她，朕可以幫你重塑驪氏一族昔日的門楣。”
“……”
男子涼薄的語氣猶在耳畔，驪悅不屑地笑了一聲。
驪家之所以是家，概因有父兄親人在，如今滿門皆喪，即便重現昔日榮光又有何用呢？
*
三月春深，驪悅就此在鳳鸞宮住下。
起初，驪歡擔憂楚慕利用驪悅要挾她做些什麽，欲讓驪悅到宮外小住。轉念想想，但凡人活著，恐怕就難逃楚慕的控制，索性作罷了。
數十日過去，楚慕竟不曾來打攪她。甚至夜間不再來鳳鸞宮打地鋪，白日裏也不過派嚴公公送些宮外的零嘴兒、話本子哄她解悶。
唯獨某些深夜，她蜷進阿姐的懷抱仍難入眠。花窗外會隱隱約約浮現一道黯淡的男人身影，目光冷沈沈地盯著鳳榻，一站便是一宿……如沈沈夜霧，令她捉摸不透又難以忽視。
驪歡不願深想，一門心思放在自己的阿姐身上。
這日午膳，驪悅又沒吃兩口就擱下筷子。驪歡知她心中思慮重，擔心她熬壞身子，便去鳳鸞宮的小廚房裏親手燉了碗棒骨粥。
過往在閨閣中，她的廚藝比母親和廚娘還要精湛，驪悅阿姐最喜歡喝她燉的棒骨玉米粥。
驪歡在小廚房忙活半日，匆匆拎著提盒趕回主殿。
一路上殿宇重疊，宮婢們遠遠跟著她走在狹長的宮道內。忽地一面宮墻上磚瓦松動，宮婢們還沒來得及提醒，瓦片已“哢嚓”碎落在她腳下。
驪歡驚愕地昂臉，一大片斷裂的琉璃翠瓦撲簌簌砸下來。
宮婢們驚呼著跑過來，驪歡縮了縮肩膀，腰身已被一道白影護入懷中，稍稍旋身一避，瓦片盡數砸在了那道白影肩頭。
“你沒事罷？可砸傷哪裏？”
驪歡攥緊手中提盒，另一手搭上那人小臂，幾乎下意識地驚駭出聲。
方才這陣碎瓦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一不小心會砸死人。
楚慕扶穩她晃悠悠的身子，悶笑道：“無礙，你沒傷著就好。”
驪歡神情一僵，後方傳來x大片齊整的“恭請皇上聖安”的叩拜聲。
她擡眼對上楚慕含笑的面孔，眼底擔憂之色霎時消散不見，擰眉收手道：“你怎會在這裏？”
楚慕撣了撣肩頭浮灰，溫和地垂眼：“碰巧來鳳鸞宮看望你，下頭奴才說你在小廚房，我便過來看看。”
說罷，楚慕瞥了眼驪歡手中的漆木提盒，熱騰騰的肉香味兒順著嗅覺勾動腸胃，驪歡的廚藝還是為他學的呢。
“初初，你氣色好了許多，近來和你阿姐待在一起開心麽？”
驪歡目光在他蒼白的面容逡巡一圈，又掃了眼他單薄的胸膛，冷笑道：“我以為你重傷瀕死，自然是開心的。”
“……”楚慕略微一噎，從容撚去她肩袖的一縷落發，“你近日時常下廚麽？身子還沒大好，仔細別太操勞了。我一直想來看看你，朝堂上有些事情耽擱了。”
驪歡抿抿唇，無甚表情地看著他：“你裝什麽啊，你近日一直暗中跟著我不是嗎？不然怎會有這樣巧的事，我一受傷你就出來了？”
“……”楚慕無奈地斂眉，眼底暗潮湧動，強顏笑道：“你誤會我了，我最近真的在忙。”
驪歡一錯不錯地盯著他，楚慕也漸漸沈下笑容，涼聲嗤道：“罷了，我該謝你，起碼你沒覺得這陣碎瓦是我故意打下來的。”
驪歡懶得計較這些，側目一瞥，她的阿姐正站在宮道盡頭看著她和楚慕，一襲青衫扶墻而立，身影消瘦如枯竹。
“阿姐！外頭有風，你怎出來了？”
驪歡關切地越過楚慕走向驪悅，腳下不經意踩到一塊碎瓦，不由地回身看楚慕一眼。楚慕視線亦膠著在她身上，目光相觸，她冷淡地垂下眼睫，轉身朝驪悅走去。
姐妹二人沒多停留，驪歡扶著驪悅緩步離開。
驪悅拎過提盒，疏淡地勾唇一笑：“初初，他可沒騙你。明日是上官老將軍七十大壽，他這段時日應當在忙著為他的一等功臣賀壽，我聽說宮裏奴才說親手為老將軍準備了兩盞長明燈。”
驪歡點點頭，沒有接話。
她們驪家和葉親王一脈全都覆滅了，如今楚慕手下最靠譜的武將世家當屬上官家，楚慕可不得多多倚仗他們？
帝王屈尊，親賜長明燈賀壽，當真是天大的榮寵。
驪歡諷刺地笑了笑，不做多想。
翌日，楚慕卻沒有出宮為上官老將軍賀壽。
驪歡在鳳鸞宮徘徊了大半日，聽說他一直待在宸元閣批折子，晚暮時分終究忍不住去宸元閣找他。
她有一樁事求楚慕，她的阿姐身子太虛弱了。夜間時常夢囈咳嗽，精氣神兒也沒比她好多少，沒有半分昔年在邊塞時的颯颯英姿。
這段日子她一直傳喚太醫為阿姐診治，可總不見效果。興許只有楚慕從宮外請進宮的那位神醫會有法子，可那位神醫是楚慕的人，她平日召見不得的。無論如何，她好容易才與阿姐重逢，一定不能失去阿姐！
驪歡暗暗琢磨，她近來一直很聽話，經常走出寢殿透風散心；禦廚太醫們送來的膳食、湯藥，她也有按時服用……楚慕應當會答應她的。
明月初上，驪歡獨自走到宸元閣外。
閣樓高約三丈，檐懸玉鈴，柱盤長龍，一派清肅之象。宣政殿燒毀之後，楚慕一直在此地處理政務。
驪歡站在閣樓下沈了口氣，嚴公公展眼瞧見她，猛地嚇一大跳，滿臉堆笑地甩著拂塵迎上來：“皇、皇後娘娘……您怎麽自兒來了，天這麽黑，您怎不帶個奴才伺候著！”
“我想見見皇上。”
“嗳呦，娘娘您來的可不巧！”
嚴公公說著，神情略有倉皇之意，不自覺地躬下腰身：“皇上這會兒正在樓上和幾位大臣談正事兒，恐怕見不了您了，老奴遣人送您回去罷。”
“……”
驪歡轉身欲走，她知嚴公公是能言善辯之人，這般吞吐作態必定是閣樓內有不方便她見到的人或事。
心念微動，莫非閣樓內的事與她驪家有關？
驪歡凝眉，回身盯著閣樓走去。
嚴公公神色愈發慌亂，攔過來擦汗道：“娘娘，您非要見皇上，皇上心裏必定是高興的！老奴這就讓人通傳，您不可硬闖啊，等等可好？”
說罷，他甩眼色示意門廊下的小太監進去傳話。
“不許通傳，我自己上去。”驪歡冷聲喝止。
小太監為難地頓住步子，嚴公公仍要阻攔，驪歡直接繞過他闖進閣樓，放輕步子踏上二樓的樓梯。
站在樓梯拐角，便見二樓廳內布置清簡沈肅，楚慕坐在一方紫光檀長案之後，單手握著一卷古書，懷中躺著一名白衣曼妙的年輕女子。
廳室內紗燈柔軟，暈黃的燭光潑在二人身上，白衫白裙交疊著鋪展地面，恍如一對畫中璧人。
“楚慕，咱們大業已成，驪家人你也已經用完了，還不下旨廢了驪皇後？”
“讓我做你的皇後罷，驪歡和葉華蘇那樣的蠢物，你怎能入得了眼？她們誰能及得上我？”
女子音色清傲利落，纖長的雙臂攀上楚慕脖頸。
雪袖下，膚若白瓷細膩，赫然是上官家的女將軍——上官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