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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自盡 原諒你,除非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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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自盡 原諒你,除非你死了!

刺眠說罷,見楚慕不作反駁,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著楚慕籠在燭光裏的深冷眉目,恍惚覺得他並不曾真正了解楚慕,又覺得這才是他認識的楚慕。

楚慕怎麽可能有歉意?

從小到大,先帝也好,葉親王也罷,抑或驪家、上官將軍家……他游走其中,誰能如願牽著他的鼻子走?

楚慕目光落在燙金奏折上,寥寥掃過去,浮現的盡是驪歡嬌俏的笑貌。

他揉了揉眉心,“啪”地扔下折子,起身繞過刺眠:“別跟著朕,把你擅自安排在鳳鸞宮的眼線撤走。”

刺眠心中一凜,垂首應是。

*

將近戌時末,楚慕孤身行至鳳鸞宮。

宮苑內風燈搖曳,請安的小姐們正捏著繡帕,分花拂柳地踏出偏殿。遙見楚慕負手行來,鳳目薄唇,面若冠玉,一領龍紋霜白錦袍迎著夜幕飄逸翻飛,不由得心神一蕩。

眾人邁開小碎步,紛紛迎上前福禮問安。楚慕徑自越過她們,走到殿門處握住驪歡的手掌:“你看你,手這麽涼,狐裘帶子也不系好。”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驪歡蹙了蹙眉,不適地縮回手。

楚慕再度握上來,包裹住驪歡的掌心呼了口熱氣,聲音帶著些無奈的責備:“何必親自送她們出來?初初你冷不冷,夜很深了,我扶你回寢殿歇息。”

驪歡本就懨懨的,見楚慕這般毫不掩飾的親昵,心中更是煩躁。

“你這個畜生走開,別再碰我!!”

她猛地甩開楚慕的撫慰,順手朝楚慕臉上狠狠抽了一耳光。力道大得楚慕偏過臉去,她自己亦是踉蹌兩步,槐序從旁攙扶才沒摔倒。

殿門下的小姐們恍惚以為出現了幻覺,驚駭地瞪大眼睛,又極快垂下腦袋,生怕新帝震怒牽連到自己。

眾人膽怯地杵在一片月影裏,獨獨上官瑛籠袖凝視臺階上的兩人,眼底淬著一股不甘心的毒火。

楚慕怎能不動手教訓驪歡?

他怎能放下萬人之上的尊嚴,這般低聲下氣地捧著一個後宮的女人?

“初初……”楚慕俊臉微沈,心中明了驪歡的糾結難受,眼底便又浮起低低淡淡的笑意:“你心情又不好了嗎?”

“慕哥哥已經如你願讓你見到這些世家女,你如果還覺得不滿意,慕哥哥可以讓她們留在宮中陪你,將全京城王公世族的後嗣都召進宮也可以。”

“不必了,”驪歡眸光一點點渙散,看著楚慕深摯的眼神,竟下意識搖首拒絕,“我累了,你放她們離開罷,我不想看見她們了。”

夜風帶起清冽的酒香,她聲音疲軟無力,細瘦的身子埋在暖絨絨的狐裘裏,卻像暴露在冷夜寒風中不住地戰栗。

楚慕斂去眸中笑容,將她從槐序懷中摟過來,安撫地摩挲她身後軟蓬蓬的毛領:“哪裏不舒服麽?初初別怕,我讓她們滾,不會再來打擾你了好不好?”

臺下貴女們昂首望著兩人相擁的身影,活見鬼一般,驚訝驪歡的放肆,更驚訝新帝對待驪歡的忍耐,像一匹舔舐皮毛的野狼般溫柔。

唯獨上官瑛蹙緊眉頭,撥開周邊貴女們,細細嗅見了冷夜空氣中不同尋常的濃烈味道。

*

元宵夜過去,驪歡心力交瘁,衰敗的身子又染上一場來勢洶洶的風寒。

鳳鸞宮寢殿內終日彌漫著苦藥味兒,驪歡一天裏大半的光景都在昏睡,睜眼時總能看見楚慕守在她床畔,或為她掖被角、或端著藥碗定神地看著她……

每每四目相對,楚慕都會舒展眉頭,冷淡的聲線不經意地放松下來:“初初你醒了,昏迷這麽久,躺累了罷?我扶你起來坐一會?”

這日晨起時分,冷風鉆進殿門撩動層層床幔,驪歡迷迷糊糊地低咳一聲,虛軟的身子再度被楚慕撈進懷抱中。

楚慕衣冠齊整,面色卻有些蒼白,身上泛著濃郁的藥汁味兒,可見又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一夜。

驪歡提不上力氣,抗拒地掙紮兩下,反被楚慕摟得更緊:“初初,別再亂動,你身子不能再著涼……你臉色很差,又做噩夢了?”

他淺淺垂首吻過驪歡的額發,拉緊驪歡蹭落肩頭的被褥。

驪歡靠在他胸膛裏,幹脆松懈身子由他抱著,扯唇道:“醒過來才是噩夢,你當真不懂嗎?”

楚慕攥住被角的指節微微一頓,驪歡有所察覺,側過臉上下掃視他:“聽說華蘇郡主死了,死得很慘,你怎麽不為她哭一哭?”

“咱們成親前,每回葉華蘇帶人為難我,你都會讓我別與她計較。成親後我同她吵架,你也總是幫著她說話……楚慕,你當真是個畜生,這麽快就把她這位好妹妹忘了?”

“……”楚慕神情幽冷,無話可說。

他當上太子之前,在驪家借居三年。

整整三年光景,驪歡沒有半點名門貴女的氣質,從小一身病卻貪吃貪喝、愛玩愛鬧,還總拿數不盡的閨閣小事煩他……活像只跟屁蟲黏著他亂跑。

他心有厭煩,但大業未成又寄人籬下,只得耐著性子與驪歡周旋。這時候,葉華蘇那蠢貨對驪歡的刁難,總讓他病態地覺得舒心。

尤其每回驪歡捂著鞭傷弱弱地在他面前哭,聽他說葉華蘇是他的義妹、不可以與葉華蘇計較時,她便當真傻乎乎地吞下委屈讓著葉華蘇……

那些年,他看著驪歡對他言聽計從的愛慕,低廉又可笑,因而不留餘力地去摧毀、去踐踏。

甚至……他那時豬油蒙了心,只當驪歡對他的好,是為了爭贏葉華蘇。

不為存活而苦惱的深閨小姐總有各種無聊趣味,一個個活在世族庇護裏,爭花燈皮影、爭絹帕衣飾……他皮相不差,身份也算有趣,恰巧淪為這兩位小姐爭風吃醋的玩意。

驪歡瞅準楚慕失神的剎那,自被褥中抽出胳膊,猛不丁摘下楚慕發冠間的赤金長笄,“噗呲”一聲紮進楚慕的胸膛。

楚慕發冠墜地,幾乎本能地截住驪歡握笄的拳頭。長笄尖端仍是紮進胸膛半寸,慢悠悠地滲出一團殷紅的鮮血。

驪歡打了個寒噤,望著楚慕映在紗幔晨光下明明滅滅的神情,咬牙冷笑道:“楚慕,你就是個薄幸之人!”

“若哪天你記起葉華蘇的好,為葉華蘇的死難過,可千萬別回頭恨我!你得好好記著,她是被你害死的。”

痛意翻湧,順著長笄蔓延四肢百骸。

楚慕喉頭滾動,掌心緊了緊女子細弱的拳頭,溫潤又涼薄地扯唇:“大清早的,說這些死不死的不吉利。你餓了麽,我吩咐人為你梳洗傳膳。”

驪歡見他回避,也跟著彎起眉眼,輕聲細語道:“慕哥哥,其實我從來沒想過與你重歸於好!”

“元宵節前與你親密無間,都是我裝出來的……其實我看著你就犯惡心,只是想哄你召那些世家女入宮,再一舉害死她們,讓朝臣造反罷了。”

說著,驪歡打量楚慕的反應,見楚慕眼底閃過一抹極淺的痛惜之色,卻並無半分驚訝不悅的神采,不由心思一沈,冷聲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意圖了?”

楚慕斂神,幽黑的眼眸微微一凝,啞聲嗤笑:“知道你什麽意圖?你就這麽恨我,千方百計想我死也就罷了,非要不留底線的揣度我?”

驪歡薄唇翕動,思忖楚慕話中真假。

楚慕不顧胸口傷勢,擡指拂過她的唇瓣,眼神變得脈脈溫和:“不過初初,你不必這樣拐彎抹角討好我,再親自費心思去害她們。一群世家女罷了,你若想殺,我替你揮刀如何?”

楚慕的指腹幹燥溫暖,輕輕摩挲在柔軟蒼白的唇瓣上,驪歡不由自主地松開牙齒,心中卻竄起一團尖x銳的火苗,火舌拼命舔舐她的思緒。

為何楚慕還在縱容她?

似乎她拼盡全力的報覆,在他眼裏都是無關痛癢的小打小鬧。

*

半個多月時日,驪歡每日按時用膳服藥,在神醫與宮婢們戰戰兢兢的照料下熬過了風寒之癥,與楚慕的關系卻再度降至冰點。

身子漸漸好轉,她能下地走動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縱火燒了宣政殿!

那日楚慕上朝,她如幽魂四處游蕩。

偌大的宮廷無人敢攔她,見她入宣政殿便當她想找皇帝,守在殿外沒太過留心……只一炷香工夫,巍峨浩蕩的殿宇大火四起,歷代皇帝理政就寢、藏納滿朝軍機要務的一等宮殿在火光中顫顫傾塌。

宮人們大駭,來不及救火,只得將走水的消息送至朝堂。

肅穆的朝堂登時炸窩一般,朝臣們皺著眉頭紛紛責備。

楚慕高坐在龍椅上,眉目沈沈,只啞聲關切了一句:“確定皇後沒受傷麽?”

“……”

因著此事,滿朝文武對驪歡的成見愈來愈大,一個個頂著壓力上奏皇後行跡瘋魔、懇求楚慕廢黜驪歡的後位。

楚慕卻由著驪歡胡鬧,火燒宣政殿、撕奏章密信、在後宮假傳聖旨、冷言冷語甩臉子……甚至那日他去鳳鸞宮看望驪歡,將將坐到鳳榻邊兒,便被裝睡的驪歡拿事先藏好的白陶棋罐砸到腦門,也沒有動怒。

刺眠跟在楚慕身後,見楚慕淌了滿臉的血,禁不住覺得心焦。但瞧楚慕氣定神閑、極有耐心的模樣,又無聊地安下心神。

他與朝臣們都該相信楚慕,楚慕是最了解驪皇後的,那姑娘秉性慈軟,再怎麽作妖、報覆,也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

……

驪歡的作妖,確實在幾日後出現轉機。

這日大清早天蒙蒙亮,驪歡沒食欲用膳,一個人失神地坐在廊檐下吹冷風。宮婢們怕楚慕怪罪,便哀求著拉拽她進殿用早膳。

幾人推推搡搡,驪歡動了脾氣,失手將一名宮婢推下石階。

宮裙逶迤於草地上,洇開一灘血水。

那名宮女倒在血泊裏,顫抖地流淚瞪她,捂住肚子痛苦道:“救命啊,為什麽推我?娘娘,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驪歡呆呆站著,耳中嗡鳴炸響。

一圈宮女亦是驚愕難當,事後才查出這小宮婢竟與禁衛軍私通,暗地裏結上珠胎。

當日太醫們來得極快,但大出血幼胎沒能保住,這宮婢受了驚怕,也不過堪堪留下半條性命。

經此一事,驪歡徹底安靜下來,抱著膝蓋在鳳榻上坐了一整日,好容易漸漸好轉的身子又衰敗下去。

趕巧這日葉親王的舊部糾集人手偷襲京郊大營,營內主事的武將慘亡,楚慕親自帶兵平亂,不在皇宮內。

暗衛們每隔一個時辰向他匯報一次驪歡的境況,這廂他得知鳳鸞宮的小變故,還沒來及策馬趕回去,又一波暗衛火急火燎地追入軍營:“宮裏方才遞來的消息……皇後自盡了。”

楚慕勒著韁繩坐在馬背上,馬蹄躁動不安,濃郁夜光映得他披風獵獵,辨不清臉上喜怒。

暗衛們跪在地面,只覺得心驚萬分,刺眠也警醒地寬慰楚慕:“你、你先別急,神醫還在宮裏,驪皇後死不掉。”

一徑策馬奔回皇宮,楚慕沒開口說半句話。

月上中天時,男人面色森寒,頂著滿身冷霜踏入鳳鸞宮。

寢殿外,嚴公公領著一眾宮婢太監跪拜請安,不住地磕頭求饒:“皇上!老奴早便按您的吩咐,將鳳鸞宮可傷人的利器收了個幹凈,可娘娘趁侍女們不備偷偷打碎藥碗……”

楚慕下頜緊繃,神醫亦惶恐不安地下跪:“娘娘用碎瓷片戳進胸口結痂的劍傷,所幸下頭宮女發現及時,多流了點血,並無性命之憂。”

刺眠聞言呼了口氣,雙手交抱道:“看罷沒事,少慕,你先別急……”

話未說完,楚慕長袖冷冷一拂,寢殿兩扇雕花門轟然大開,白影一飄,楚慕已然閃入內殿。

內殿枯寂無人,驪歡孤身偎在鳳榻上,如一只瘦弱的幼獸盯著躍動的燭火出神。

乍然瞧見楚慕身影時,她略微一楞,下一瞬楚慕已傾身覆過來。

幾乎瞬息間,唇瓣刺痛,她的下巴頦兒被楚慕死死掐住。獨屬於男人的粗糲氣息淩壓而下,細密冰冷的吻似懲處一般,又狠又重地侵入她的唇齒。

驪歡瞪大眼睛,唇舌被惡狠狠地攪弄著,破碎的嗚咽聲亦被楚慕卷入腹腔,只能拼命伸手推打楚慕。

小臂牽動胸口縫合的傷處,劇烈的刺痛似針紮般直透入心尖兒,她上半身使不出力,不由蹬著腿抗拒。

楚慕周身氣息冷沈,輕輕松松制住驪歡的雙腿。

唇齒相抵,短猝的呼吸潑灑在彼此臉龐。他強|硬的桎梏著驪歡,大掌緊貼著驪歡的心跳向下揉|捏,觸及胸口纏繞的紗帶亦不曾放輕力道。

驪歡痛得瑟縮背脊,雙腿不服輸地奮力掙紮。

越是如此,楚慕動作越粗重,便聽寢衣襟領“嘶啦”一聲,修長勻稱的指節掠過腰腹向下探取……欲更近一步時,驪歡胸腔內忽地積血翻湧,口鼻一陣窒息,終於滿臉淚珠地放棄掙紮。

楚慕目光幽冷,這才猛地推開她。

二人依舊挨得極近,驪歡背脊陷入軟枕,下巴頦兒被楚慕緊緊捏在手心,狼狽又倔強:“你以為我服軟害怕了是嗎?你殺了我罷。”

楚慕冷臉盯著她,像是恨不得當真掐死她,眼尾染著陰戾的猩紅:“驪歡,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想要什麽?”

“這段時日鬧得還不夠嗎!你想做什麽我沒順著你的意?為何尋短見,你不知道你身子經不起折騰?!我就這麽罪無可恕?”

楚慕聲音低沈壓抑,極力克制話中的怨憤:“就你爹驪陽朔,那老東西脾氣倔又手握重兵,除我父皇那窩囊廢安心放養他幾十年,哪個皇帝能容下他?”

“別再犯蠢了,你當你爹是什麽好人?你以為他為何收留我?!他想擺布我,被我反過來擺了一道而已,是他自己無能!當初若太子和裕王坐上皇位,一樣不會給他活路!”

“初初,我如今是大楚帝王,我們重新在一起有什麽不好?你問問你自己心裏,你是不是還在喜歡我……你對我十年的傾慕,如今我也鐘情你,我們為何不能重新來過,你到底還想要我怎麽做才能罷休?!”

楚慕從不曾這樣激烈地外露情緒,神情陰鷙,額角青筋蔓延。

一字一句撞進驪歡的雙耳,她看著男人蒼白猙獰的臉孔,難得冷靜下來:“我就是想要你死啊。”

“除非你死了,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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