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和好 皇上什麽時候采選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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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和好 皇上什麽時候采選秀女？
刺眠聽到驪歡的話，心中陡然一沈。
楚慕這幾個月魂兒都被驪歡勾走了，莫說殺光葉氏一族，怕是驪歡想做皇帝，楚慕也不會不依。
可眼下朝局尚未十分穩固，葉親王手握大楚一半軍權，是朝堂為數不多能牽制平荊一帶裕王勢力的武將。
他們葉家明面上又是一路追隨、扶持楚慕登臨皇位的肱股大臣，若楚慕這麽快動手料理葉親王，難免有卸磨殺驢之嫌。
那些王公世族，以及心腹要員上官家、林家的人都盯著宮裏的動靜呢……
刺眠越想越嚴重，冷冷擰眉睨著楚慕與驪歡。
驪歡乖順地蜷在楚慕懷裏，擡手指了指壓在博古架下半死不活的葉華蘇，聲音愈發綿軟：“慕哥哥，你去殺了葉家的人啊！我知道是他們帶兵圍剿我大伯，殺死我父親的惡人也是他們……”
楚慕眸色漸冷，扯唇應和一聲。
若驪歡當真能將所有的過錯怪到葉家身上，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他縱是屠戮大楚所有葉姓之人又有何妨？
可他明白，驪歡心裏怨恨的人從來都是他。
“慕哥哥，初初身上好痛啊。”
驪歡眼睫凝淚，蒼弱的小臉透出不正常的紅暈，低喃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害我們驪家的，成親前你和我說會一輩子喜歡我、會保護驪氏一族的尊榮。我明白你一定是被葉家人教唆的，我爹爹的死和你沒有幹系……”
“刺眠！”
楚慕握住驪歡冰冷的手掌，內力緩緩灌進她體內，如她所願道：“將這賤人丟進死囚牢裏關著，你親自領暗衛埋伏，速將葉親王府控制起來。”
刺眠上前欲勸，楚慕只垂目盯著驪歡，啞聲道：“教女無方，重傷皇後鳳體，便是誅他十族也理所應當。”
“……”
驪歡思緒微頓，望進楚慕墨玉似的瞳仁，一時尋不見楚慕眼中算計之色，體力不支地暈厥過去。
*
昏昏沈沈地，驪歡睡了一整月有餘，蘇醒時大楚年節已過，京城時氣迅速回暖。
神醫身懷回春之力，她肩背的鞭傷痊愈大半，斷裂的肋骨也被重新接上，只需好生將養著身子便無大礙。
鳳鸞宮的宮婢太監們又換了一大批，見她暫無大礙，眾人緊揪的心放松下來。槐序更是松一口氣，忙不疊跪到驪歡榻前稟告葉氏滿門伏誅的喜報。
連續十多日的屠殺，京城屍山血海。
葉親王府近千的族人、門客無一幸存，遠比當初驪氏滅門案慘烈百倍。
驪歡攥緊被褥，沈默訝然了許久。
她看得到楚慕對她的示好，扭捏著撒嬌讓楚慕去殺葉親王，也不過隨便嘲弄嘲弄楚慕的“真心”罷了。
不成想楚慕動作這樣快，竟當真因為她幾句話動手屠戮了葉氏滿門老小……不對，應當是楚慕本來就打算除掉葉氏之人，卸磨殺驢、過河拆橋是楚慕慣用的手段。
驪歡低垂的眉眼冷下來，弱聲問道：“華蘇郡主，也不在人世了？”
“那壞女人沒死，還在牢裏關著！”
“當日您昏厥過去，神醫來寢殿為您診治，說您新傷疊著舊傷，不定何時能醒過來。”
“皇上每隔半個時辰為您輸一次內力，下令讓葉華蘇在死囚牢裏日日承受鞭笞之刑，又用參湯吊著性命不準她輕易死掉……想來如今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驪歡思忖不語，心底沈重地墜著塊嶙峋巨石，又空落落沒有半分痛快的歡喜。
槐序嗚咽著抿了抿唇，起身為驪歡掖好被褥，也不知該勸些什麽。
若是葵扇還活著就好了——
葵扇與她一樣是自幼服侍驪歡的貼身侍女，但葵扇是家生子，懂些武功，性子剛強又能說會道，總有許多法子逗驪歡開心。
過往驪歡被葉華蘇帶人欺負，葵扇永遠是頭一個叉著腰站出來保護驪歡的。
驪家遭難時，葵扇在驪家謀生計的父母、兄長全數慘死，又趕上驪歡被楚慕下令廢後、被當胸刺了一劍生死不明……葵扇萬念俱灰，偷偷握著匕首行刺楚慕，行刺失敗便直接自刎了。
“娘娘，您的身子不能磋磨下去了。您昏迷這一個月，奴婢每日下廚燉一碗您最愛喝的雞絲木耳粥，就盼著您醒過來用一點，您嘗一口成嗎？”
驪歡微楞，遲鈍地撫了撫空癟的肚子，腦海忽而一陣暈眩。
她打小身子就差，湯藥不斷，她一直以為人的死亡是痛苦而綿長的，原來不是，她滿門的老小就那麽一夕之間突然沒了。
沈默一會兒，驪歡猝不及防露出笑臉，溫聲道：“好啊，我腹中正空得緊，你派人看看皇上忙不忙，請皇上過來陪我一同用膳。”
槐序驚訝地睜大眼睛，趕忙跑出去請楚慕過來。
驪歡唇角笑容幽幽地耷拉下來，擡眼盯向床幔上搖動的彩繡流蘇。
她是沒有能力取楚慕性命的，難得楚慕對她還有興致、心甘情願地縱著她耍性子，她怎能不利用這大好時機，攪亂這片染上她爹娘鮮血的大楚江山？
若能讓這大楚江山永遠停在昭明元年，那就再好不過了。
心中恨意翻江倒海，驪歡下榻親自更衣，指尖都是哆嗦的，費了半天勁才裹上一件月藍繡雲紋的貂毛暖裘。
一徑被宮婢們簇擁攙扶著走到偏殿時，偏殿內已然菜香撲鼻，擺好了x一大桌精致的美味佳肴。
似乎聽到她有食欲，鳳鸞宮的小廚房、乃至整座皇宮的禦膳房都忙瘋了。
驪歡無甚胃口，坐到軟凳上抿了口梨湯，側耳聽殿外小宮女們談天的聲音。沒一會工夫，便見楚慕一襲白袍踏進宮門。
正值晌午，宮苑內艷陽燦燦，男人行於一簇簇盛放的合歡花樹之間。花葉婆娑的光影下，白的衣墨的發，身姿筆挺鳳眼清寒，恍如臨世的神君般不染煙塵煙火、俊美無儔。
驪歡眼眸刺痛，握住湯匙的手掌微微一顫。
楚慕極快地撩袍入殿，坐到她身邊關切出聲：“初初，可覺得身子好些了？”
“方才槐序說你想用膳，我不知宮裏的膳食你喜歡吃什麽，便吩咐刺眠出宮買你以往膳前最喜歡的那家山楂軟糕了，不小心耽擱了些工夫，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驪歡盯著楚慕濃黑的眼睛，少有的在楚慕眸瞳中看到一絲小心翼翼的歡喜，哄鬧別扭的孩子似的耐心。她不禁失神，這樣的楚慕委實是她所陌生的。
楚慕見她神情呆呆的可愛樣兒，心頭愈發柔軟，傾身撫了撫她柔嫩的面頰：“初初，我這段日子很擔心你，往後我們好好在一起行嗎？”
“你想我怎麽補償你都行，我什麽都可以做。”
驪歡回神，側臉避開楚慕的手掌，目光冷淡地掃向殿門外的漪漪花樹：“那你把那些合歡花砍了，我看著心煩。”
“……”楚慕眸光微變，唇畔笑意不減，“初初，這合歡花樹與咱們在太子府種的不同，是我命花匠從江南移栽而來，我一直記得你說過合歡花若能四時常開該有多好，這是我為你……”
“我那時不懂啊，合歡花本就不是這個時節開花，強行催放又有什麽意思？”
“……好，都聽你的。”
楚慕緘默一瞬，又溫和地湊近驪歡，修長的指節覆上驪歡的手掌：“初初，我吩咐人建了座皮影閣，離中宮不遠，等下用完膳咱們過去，我像以前那樣演皮影戲給你看，好不好？”
見驪歡神情始終冷淡陌生，他心頭絞痛，勉力維持著笑容道：“你若沒有興致，不去也可。初初，這暖閣門敞著，你坐在這裏冷不冷，槐序說你想同我一起用膳，我……”
“皇上，臣妾好得很，不冷。”
驪歡聽著楚慕逐漸好轉的清沈嗓音，輕輕抽回手掌，柔聲笑道：“聽聞葉家遭了難，葉親王死得比我父親淒慘，臣妾身子便好上許多了；也不知你手底下那些劊子手能不能借此事明白，為你賣命是沒有好下場的。”
楚慕神情頓住，落空的手掌搭在桌沿，覆又虛握成拳：“我答應要為你報仇，只要你心裏舒坦一些，這都不算什麽。”
“對了，葉華蘇那蠢物好像還沒死，要殺了她嗎？”
驪歡順著他的話眨眨眼，杏眸映著透進花窗的瀲灩陽光，唇角笑意愈深：“她可不能殺呀！若皇上您殺了她以後，像殺了臣妾這樣後悔怎麽辦呢？”
“……”
楚慕眸中溫度徹底涼下來，一圈侍立的宮婢們覺察出一股劍拔弩張的氣勢，嚇得大氣不敢出。
“初初，你難得請我過來，就是為了刺激折磨我？”
驪歡心中冷笑，唇角譏諷微微收斂。
再惡心、再憤恨，也得憋在心裏！
楚慕從不是多麽好脾氣的人，如今能這般耐著性子哄她已是極限。過早地耗光楚慕的耐心，惹楚慕厭煩，對她後續所行之事可沒什麽好處。
驪歡漠然垂首，月牙似的下頜埋進暖絨絨的狐裘毛領，膚色瑩白幾近透明，眼底卻彌漫著死水般的枯寂之色。
楚慕胸膛堵著一口血氣，喉結上下滾動著，強忍住扯她入懷的沖動。
過往的驪歡不是這樣的，她生著一雙含水杏眼，眼中永遠是粼粼波光。她昂著面頰、彎起細眉微笑時，眼底活像揉碎了漫天的星光，燦如夜海又純粹亮堂。
頭兩年成婚後住在太子府，他與驪歡日夜相對，心中除卻算計與鄙夷，多少會有些溫存的歡愉時光。
他喜歡摩挲驪歡軟嫩嫩的面頰，喜歡把玩驪歡精巧的下巴。曾有一次他捏著驪歡的下巴，誇驪歡眼睛生得好看，像藏了一汪亮星星。
驪歡眨巴著眼，微微卷翹的睫羽忽閃忽閃，聲音甜軟得像一勺蜜糖：“因為，我在看著太子殿下呀！”
楚慕喉頭湧起一陣甜腥，眉宇間厲色一閃而逝，驀地使力將驪歡擁入懷中。
男人胸膛中冷香縈繞鼻尖，驪歡蹙眉掙紮一下，掙脫不開，索性順勢摟住楚慕的後腰，小臉在楚慕懷中蹭了蹭：“慕哥哥，你也清瘦好多，你近來一定活得很累罷？”
這都是你的報應——
楚慕隔著暖裘緊緊錮住驪歡，嗅著她淺淡的發香，幾乎可以猜到驪歡會這麽刺他兩句。
驪歡卻話鋒一轉，嘆息道：“慕哥哥，你打算什麽時候采選秀女？”
楚慕肩背微微一僵，驪歡心中冷笑，明白了確有選秀此事。
她擡起面頰，不著痕跡地退出楚慕的懷抱：“方才我聽到外頭兩個小宮婢談天，無意間從她們口中得知的。”
“哪個奴才亂嚼舌根，都是些風言風語罷了。初初，我從記事起不曾與任何女子親近過，楚宮裏除你一位皇後，絕不會再有任何妃嬪秀女。”
驪歡望著楚慕的俊臉，心頭一悸。
楚慕登基前的幾日，她待在太子府整夜整夜睡不著。擔心楚慕未來三宮六院、擔心楚慕冷落她、厭棄她……若當時的她聽到楚慕這番話，會開心成什麽樣子？
驪歡莞爾一笑，小臂攀上楚慕的脖頸，軟聲嘆息：“這怎麽成呢？”
“皇上，其實臣妾什麽都明白的。”
“前段日子您不願廢黜我的後位，定然已經惹得朝臣們怨言沸騰。這次您又為了替我報仇，殺死葉親王那般除掉驪家的大功臣，前朝的世族官員們一定更為動怒！”
“您把那群世家女納進皇宮做妃子，才可以安撫朝臣們的心思。皇上，您安排選秀好不好？”
“不必顧及臣妾的，臣妾如今別無他想，保住自己的後位就足夠了。”
驪歡聲音又軟又弱，越說越低落。
楚慕垂眼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隱隱自她蒼白的面頰上看到兩分古怪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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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慕這幾個月魂兒都被驪歡勾走了，莫說殺光葉氏一族，怕是驪歡想做皇帝，楚慕也不會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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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葉家明面上又是一路追隨、扶持楚慕登臨皇位的肱股大臣，若楚慕這麽快動手料理葉親王，難免有卸磨殺驢之嫌。
那些王公世族，以及心腹要員上官家、林家的人都盯著宮裏的動靜呢……
刺眠越想越嚴重，冷冷擰眉睨著楚慕與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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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慕眸色漸冷，扯唇應和一聲。
若驪歡當真能將所有的過錯怪到葉家身上，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他縱是屠戮大楚所有葉姓之人又有何妨？
可他明白，驪歡心裏怨恨的人從來都是他。
“慕哥哥，初初身上好痛啊。”
驪歡眼睫凝淚，蒼弱的小臉透出不正常的紅暈，低喃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害我們驪家的，成親前你和我說會一輩子喜歡我、會保護驪氏一族的尊榮。我明白你一定是被葉家人教唆的，我爹爹的死和你沒有幹系……”
“刺眠！”
楚慕握住驪歡冰冷的手掌，內力緩緩灌進她體內，如她所願道：“將這賤人丟進死囚牢裏關著，你親自領暗衛埋伏，速將葉親王府控制起來。”
刺眠上前欲勸，楚慕只垂目盯著驪歡，啞聲道：“教女無方，重傷皇後鳳體，便是誅他十族也理所應當。”
“……”
驪歡思緒微頓，望進楚慕墨玉似的瞳仁，一時尋不見楚慕眼中算計之色，體力不支地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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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地，驪歡睡了一整月有餘，蘇醒時大楚年節已過，京城時氣迅速回暖。
神醫身懷回春之力，她肩背的鞭傷痊愈大半，斷裂的肋骨也被重新接上，只需好生將養著身子便無大礙。
鳳鸞宮的宮婢太監們又換了一大批，見她暫無大礙，眾人緊揪的心放松下來。槐序更是松一口氣，忙不疊跪到驪歡榻前稟告葉氏滿門伏誅的喜報。
連續十多日的屠殺，京城屍山血海。
葉親王府近千的族人、門客無一幸存，遠比當初驪氏滅門案慘烈百倍。
驪歡攥緊被褥，沈默訝然了許久。
她看得到楚慕對她的示好，扭捏著撒嬌讓楚慕去殺葉親王，也不過隨便嘲弄嘲弄楚慕的“真心”罷了。
不成想楚慕動作這樣快，竟當真因為她幾句話動手屠戮了葉氏滿門老小……不對，應當是楚慕本來就打算除掉葉氏之人，卸磨殺驢、過河拆橋是楚慕慣用的手段。
驪歡低垂的眉眼冷下來，弱聲問道：“華蘇郡主，也不在人世了？”
“那壞女人沒死，還在牢裏關著！”
“當日您昏厥過去，神醫來寢殿為您診治，說您新傷疊著舊傷，不定何時能醒過來。”
“皇上每隔半個時辰為您輸一次內力，下令讓葉華蘇在死囚牢裏日日承受鞭笞之刑，又用參湯吊著性命不準她輕易死掉……想來如今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驪歡思忖不語，心底沈重地墜著塊嶙峋巨石，又空落落沒有半分痛快的歡喜。
槐序嗚咽著抿了抿唇，起身為驪歡掖好被褥，也不知該勸些什麽。
若是葵扇還活著就好了——
葵扇與她一樣是自幼服侍驪歡的貼身侍女，但葵扇是家生子，懂些武功，性子剛強又能說會道，總有許多法子逗驪歡開心。
過往驪歡被葉華蘇帶人欺負，葵扇永遠是頭一個叉著腰站出來保護驪歡的。
驪家遭難時，葵扇在驪家謀生計的父母、兄長全數慘死，又趕上驪歡被楚慕下令廢後、被當胸刺了一劍生死不明……葵扇萬念俱灰，偷偷握著匕首行刺楚慕，行刺失敗便直接自刎了。
“娘娘，您的身子不能磋磨下去了。您昏迷這一個月，奴婢每日下廚燉一碗您最愛喝的雞絲木耳粥，就盼著您醒過來用一點，您嘗一口成嗎？”
驪歡微楞，遲鈍地撫了撫空癟的肚子，腦海忽而一陣暈眩。
她打小身子就差，湯藥不斷，她一直以為人的死亡是痛苦而綿長的，原來不是，她滿門的老小就那麽一夕之間突然沒了。
沈默一會兒，驪歡猝不及防露出笑臉，溫聲道：“好啊，我腹中正空得緊，你派人看看皇上忙不忙，請皇上過來陪我一同用膳。”
槐序驚訝地睜大眼睛，趕忙跑出去請楚慕過來。
驪歡唇角笑容幽幽地耷拉下來，擡眼盯向床幔上搖動的彩繡流蘇。
她是沒有能力取楚慕性命的，難得楚慕對她還有興致、心甘情願地縱著她耍性子，她怎能不利用這大好時機，攪亂這片染上她爹娘鮮血的大楚江山？
若能讓這大楚江山永遠停在昭明元年，那就再好不過了。
心中恨意翻江倒海，驪歡下榻親自更衣，指尖都是哆嗦的，費了半天勁才裹上一件月藍繡雲紋的貂毛暖裘。
一徑被宮婢們簇擁攙扶著走到偏殿時，偏殿內已然菜香撲鼻，擺好了x一大桌精致的美味佳肴。
似乎聽到她有食欲，鳳鸞宮的小廚房、乃至整座皇宮的禦膳房都忙瘋了。
驪歡無甚胃口，坐到軟凳上抿了口梨湯，側耳聽殿外小宮女們談天的聲音。沒一會工夫，便見楚慕一襲白袍踏進宮門。
正值晌午，宮苑內艷陽燦燦，男人行於一簇簇盛放的合歡花樹之間。花葉婆娑的光影下，白的衣墨的發，身姿筆挺鳳眼清寒，恍如臨世的神君般不染煙塵煙火、俊美無儔。
驪歡眼眸刺痛，握住湯匙的手掌微微一顫。
楚慕極快地撩袍入殿，坐到她身邊關切出聲：“初初，可覺得身子好些了？”
“方才槐序說你想用膳，我不知宮裏的膳食你喜歡吃什麽，便吩咐刺眠出宮買你以往膳前最喜歡的那家山楂軟糕了，不小心耽擱了些工夫，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驪歡盯著楚慕濃黑的眼睛，少有的在楚慕眸瞳中看到一絲小心翼翼的歡喜，哄鬧別扭的孩子似的耐心。她不禁失神，這樣的楚慕委實是她所陌生的。
楚慕見她神情呆呆的可愛樣兒，心頭愈發柔軟，傾身撫了撫她柔嫩的面頰：“初初，我這段日子很擔心你，往後我們好好在一起行嗎？”
“你想我怎麽補償你都行，我什麽都可以做。”
驪歡回神，側臉避開楚慕的手掌，目光冷淡地掃向殿門外的漪漪花樹：“那你把那些合歡花砍了，我看著心煩。”
“……”楚慕眸光微變，唇畔笑意不減，“初初，這合歡花樹與咱們在太子府種的不同，是我命花匠從江南移栽而來，我一直記得你說過合歡花若能四時常開該有多好，這是我為你……”
“我那時不懂啊，合歡花本就不是這個時節開花，強行催放又有什麽意思？”
“……好，都聽你的。”
楚慕緘默一瞬，又溫和地湊近驪歡，修長的指節覆上驪歡的手掌：“初初，我吩咐人建了座皮影閣，離中宮不遠，等下用完膳咱們過去，我像以前那樣演皮影戲給你看，好不好？”
見驪歡神情始終冷淡陌生，他心頭絞痛，勉力維持著笑容道：“你若沒有興致，不去也可。初初，這暖閣門敞著，你坐在這裏冷不冷，槐序說你想同我一起用膳，我……”
“皇上，臣妾好得很，不冷。”
驪歡聽著楚慕逐漸好轉的清沈嗓音，輕輕抽回手掌，柔聲笑道：“聽聞葉家遭了難，葉親王死得比我父親淒慘，臣妾身子便好上許多了；也不知你手底下那些劊子手能不能借此事明白，為你賣命是沒有好下場的。”
楚慕神情頓住，落空的手掌搭在桌沿，覆又虛握成拳：“我答應要為你報仇，只要你心裏舒坦一些，這都不算什麽。”
“對了，葉華蘇那蠢物好像還沒死，要殺了她嗎？”
驪歡順著他的話眨眨眼，杏眸映著透進花窗的瀲灩陽光，唇角笑意愈深：“她可不能殺呀！若皇上您殺了她以後，像殺了臣妾這樣後悔怎麽辦呢？”
“……”
楚慕眸中溫度徹底涼下來，一圈侍立的宮婢們覺察出一股劍拔弩張的氣勢，嚇得大氣不敢出。
“初初，你難得請我過來，就是為了刺激折磨我？”
驪歡心中冷笑，唇角譏諷微微收斂。
再惡心、再憤恨，也得憋在心裏！
楚慕從不是多麽好脾氣的人，如今能這般耐著性子哄她已是極限。過早地耗光楚慕的耐心，惹楚慕厭煩，對她後續所行之事可沒什麽好處。
驪歡漠然垂首，月牙似的下頜埋進暖絨絨的狐裘毛領，膚色瑩白幾近透明，眼底卻彌漫著死水般的枯寂之色。
楚慕胸膛堵著一口血氣，喉結上下滾動著，強忍住扯她入懷的沖動。
過往的驪歡不是這樣的，她生著一雙含水杏眼，眼中永遠是粼粼波光。她昂著面頰、彎起細眉微笑時，眼底活像揉碎了漫天的星光，燦如夜海又純粹亮堂。
頭兩年成婚後住在太子府，他與驪歡日夜相對，心中除卻算計與鄙夷，多少會有些溫存的歡愉時光。
他喜歡摩挲驪歡軟嫩嫩的面頰，喜歡把玩驪歡精巧的下巴。曾有一次他捏著驪歡的下巴，誇驪歡眼睛生得好看，像藏了一汪亮星星。
驪歡眨巴著眼，微微卷翹的睫羽忽閃忽閃，聲音甜軟得像一勺蜜糖：“因為，我在看著太子殿下呀！”
楚慕喉頭湧起一陣甜腥，眉宇間厲色一閃而逝，驀地使力將驪歡擁入懷中。
男人胸膛中冷香縈繞鼻尖，驪歡蹙眉掙紮一下，掙脫不開，索性順勢摟住楚慕的後腰，小臉在楚慕懷中蹭了蹭：“慕哥哥，你也清瘦好多，你近來一定活得很累罷？”
這都是你的報應——
楚慕隔著暖裘緊緊錮住驪歡，嗅著她淺淡的發香，幾乎可以猜到驪歡會這麽刺他兩句。
驪歡卻話鋒一轉，嘆息道：“慕哥哥，你打算什麽時候采選秀女？”
楚慕肩背微微一僵，驪歡心中冷笑，明白了確有選秀此事。
她擡起面頰，不著痕跡地退出楚慕的懷抱：“方才我聽到外頭兩個小宮婢談天，無意間從她們口中得知的。”
“哪個奴才亂嚼舌根，都是些風言風語罷了。初初，我從記事起不曾與任何女子親近過，楚宮裏除你一位皇後，絕不會再有任何妃嬪秀女。”
驪歡望著楚慕的俊臉，心頭一悸。
楚慕登基前的幾日，她待在太子府整夜整夜睡不著。擔心楚慕未來三宮六院、擔心楚慕冷落她、厭棄她……若當時的她聽到楚慕這番話，會開心成什麽樣子？
驪歡莞爾一笑，小臂攀上楚慕的脖頸，軟聲嘆息：“這怎麽成呢？”
“皇上，其實臣妾什麽都明白的。”
“前段日子您不願廢黜我的後位，定然已經惹得朝臣們怨言沸騰。這次您又為了替我報仇，殺死葉親王那般除掉驪家的大功臣，前朝的世族官員們一定更為動怒！”
“您把那群世家女納進皇宮做妃子，才可以安撫朝臣們的心思。皇上，您安排選秀好不好？”
“不必顧及臣妾的，臣妾如今別無他想，保住自己的後位就足夠了。”
驪歡聲音又軟又弱，越說越低落。
楚慕垂眼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隱隱自她蒼白的面頰上看到兩分古怪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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