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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龍傲天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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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龍傲天篇(十一)

阿綿忙了這一日,到了晚上眼皮都睜不開了。

因此見到袁樺回來了,她也懶得較勁,“那什麽,我們這也不是官府,也不能關你一輩子。你要是想跟別人去幹活,你隨時可以走。”

“吃完晚食,你自己好好考慮。”孟馳堅拎著木桶進屋了。

這下袁樺真有些委屈了,這幾個月幹活苦是苦,但是最近這段時間孟家其實已經不拿他當壞人看待了,平日裏也是與大家一起吃飯。

眼下卻忽然又把他排除在外,袁樺立時想掉頭就走,然而終究是可憐兮兮地在窗外說道:“你們走了之後,那位陸小姐賣光了飯菜,她正收著攤位呢……忽然就大哭起來!”

孟婧來勁了,這幾日她都在家帶娘親去聽戲,錯過了好些八卦。

無奈這戲班是流動的,難得才來一次,她才忍痛沒跟著三哥嫂子去城裏。

“怎麽怎麽,快說出什麽事了?”

屋裏,某個潔癖大發作的人正揪著小野人的衛生問題。

孟馳堅將毛巾擰得半幹,像過年大掃除擦桌椅板凳似的,把阿綿的臉、脖頸、胳膊和後背擦得紅彤彤的,那腳丫是恨不得用刷子刷上兩遍了!

阿綿抱怨:“困!”

“叫你剛剛洗澡不好好洗。”

其實她實在是想睡覺,平常早就養成了也愛潔凈的習慣,只偷懶一次就被抓住了。

然而困意被這麽折騰了一通又散了不少,正聽到窗外還在說著:

“那陸小姐打烊之後,一數銅錢,竟是連本錢的一半都沒有。她當時就懵了,又叫我幫著一起算帳……竟然就這麽多,並沒有錯算。”

“價格太便宜了。”阿綿的聲音有點悶悶的。

“是啊。她之後就和我抱怨了一通,就是她夫君的事。那陸小姐的夫君是名書生你們是都知道的,然而寒門耕讀之家,外頭看著光鮮靚麗,其實內裏很是捉襟見肘,甚至到了給先生的學費……哦,就是你們叫束修的,都交不起來。然而花銷卻依舊很大,那張生即要求學,又要四處與同僚去酒樓、到處游玩,無奈之下她才不得已賣了自己的陪嫁,想著出來做門買賣……哪成想現在竟然成了這樣!”

孟婧撇撇嘴:“什麽不得已,她就不能不得已地把她那夫君管住,叫他不要在外頭胡鬧嗎?”

“這下不成了夫妻兩人雙雙敗家?”

袁樺繼續說道:“我也是這麽說的,我說既然你那夫君是個不爭氣的,你又何必自己貼錢往裏搭。可是你們猜,她接著說了什麽?”

這會兒說得阿綿已經完全好奇起來。

“她當時非常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就笑了。她說,再過幾個月,她夫君就會成為秀才了,到時候會念著她這共度難關的情份。”

袁樺在這還刻意省略了一句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話。

那就是陸微微還說了一句:“不過挺奇怪的,我在夢裏從來沒見過你。”

當時袁樺後背汗毛都起來了。

畢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而他心裏那種異樣的感覺越來越重,所以他忍不住問了幾句,而陸薇薇此前從未跟人講過自己那些夢,只當他是個不太重要的小角色,因而也隨口說了。

“我中午原本只是去探聽一番情況,沒想到她後來這麽言之鑿鑿。說、說別看現在你們過得安穩,再過幾個月,就會有官府的人來,說是查到孟三私自走私販賣鐵器給了那些山匪強盜,不僅要把孟三關進大牢裏,連鐵匠鋪也一應被官府抄了沒收!”

眾人一臉驚駭。

自古鹽鐵官營,本朝其實也是如此,只是治理方法不同。

要開鐵匠鋪的,需得在衙門那處登記,按照規定每位顧客分別是誰,購買了什麽,也需記錄在冊,連同賬本一塊,每幾個月則會由官府派人來查閱一番。不過規定如此,正式執行起來很是松散,那小吏每回跑來,也就是吃些賄賂銀錢,草草翻開完就回家歇息去了。

況且將鐵器走私給山匪,這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孟馳堅又不是傻子,做得是這城中和附近鄉鎮的生意,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誰不認識誰啊?裏頭能有一個山匪才怪呢!

這一番話簡直就是發了癡夢,盼著他們家倒大黴。

然而,說得這麽篤定,孟馳堅心下發沈。

世道無常,他向來是不懼的,從前過得也是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然而現在情況不同了。

在窗框上聽著的阿綿已經是小臉發白,正無意識地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若是真有那一日,沒了店鋪,沒有田地,變成了寡婦的阿綿要怎麽辦?

“我跟他們拼了。”阿綿雖然很怕,但是心中是有豪氣在的。

孟婧年紀更小,又因著上頭曾有三個哥哥,沒吃過什麽苦,她的主意是“我們還是逃走吧。”

阿綿一聽感覺有道理,但有個問題:“那阿豆怎麽辦?要是逃到後山上面,太陡的地方阿豆上不去。”

這是已經想到了逃跑的地點,就在後面山上,等官府的人走了,風頭過了,他們再下山就好了。

“我們可以讓二哥一家幫忙養著,二哥肯定會同意的……”

再討論下去真怕這計劃成形了,孟馳堅哭笑不得:“是禍事可怕還是老虎可怕?還沒發生呢!”

袁樺比起他們反而臉色更加的灰暗,他畢竟是看過很多小說的,對這些套路還是比較熟悉的。“陸小姐……應該是這本小說的主角,做的夢都是預知夢,而你們是她的對照組一家……恐怕下場……”他喃喃自語,近乎牙齒打戰,然而討論得正熱烈的幾人並沒太註意。

“吵什麽呢!”混亂之際,卻是眼瞎的孟母一拍桌子。

她原本只是不聲不響在飯後乘涼,如今面色肅容,這個經歷過丈夫與大兒子失去的女人有一種風雨飄搖中才錘煉出的氣質,“孟三,我只問你,你好好回想你那鋪子,可有把鐵器賣給不該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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