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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雲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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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雲昭(5)

有些人走了,可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下去,五日修整,大壩還得接著修,收尾工作還得繼續。

五日之後,大夥正在為誰主持大壩修繕工作,而吵得不可開交,一群人聚在村口的大樹底下,圍坐了一圈,外面也站著一圈的村民。

“陳工,這事只有你能做,我們大夥也就是個粗人,哪裏懂看什麽圖紙啊?”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大漢來回踱步,指著陳工說道。

“是啊,是啊。”眾人附和道。

陳工蹲在大石頭上,一口口地抽著旱煙,愁眉不展:“不是我不接這活,是我真接不了,這圖紙是孟大人親自畫的,很多細節,說實話,我們也只是討論過初稿,後面的定稿我並沒有參與,萬一有出入,我哪裏擔得起這個責任啊!王工要不你來吧?你年輕力壯,又見多識廣。”

“我做個輔助還行……”王工一臉為難,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他的頭發已經被他薅成了鳥窩。

“這圖紙,我熟悉!”人群後面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來人是一位女子,她像出嫁了的婦人一樣,將頭發高高盤起,發間簪了一朵白花。她面容姣好,腰間掛著一個金燦燦的銅鈴鐺,這不是雲昭還有誰?

眾人見她來了,雖說有些詫異,但是還是自覺的讓出了一條道。雲昭穿過人群,來到大石頭邊上,環視了一圈眾人,眼神堅定地說道:“這圖紙當時是我和孟大哥一起畫的定稿,畫好後,一式五份,所以,我和孟大人分別又繪制了幾份,這裏面的細節,我最清楚。”

“這太好了!”人群中有人歡呼,有些人原本緊繃的臉全都松弛了下來。

“可她不過是個婦人!誰知道她說得是不是吹牛?”人群中也有人質疑,眼神中有著不屑和懷疑。

有不同的聲音也很正常,讓大家服你,不是靠一張嘴說說就行的。

但是馬遠還是氣得站起身來,就想揍那個人,被其他人攔了下來。

雲昭並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說:“男子也好,女子也好,現如今是要把這大壩修繕好,造福百姓。你們不信任也正常,我可以跟幾位工頭共同商議,將圖紙中幾處細節、核心交代清楚,到時候,若真不讓我參與,也無妨,幾位工頭都能主事。”

幾個工頭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拍板,最後還是最年長的陳工,拍了板:“好!那我就做個主,我們明日去議事堂一起聽聽雲姑娘的高見,再做決定!”

眾人皆頷首,其實,他們已經沒得選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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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天慢慢黑下來,馬遠和幾個小弟焦急地在議事堂門口等著,一個小弟開口道,語氣中充滿了焦急:“這都進去快一天了,怎麽還沒談完?”

“你急啥?就雲姑娘那本事,你還信不過?別人不知道,我們還能不知道?”另一個小弟開口道,話雖那麽說,可他心裏其實也沒底,誰知道那幾個老頑固,會不會為難雲姑娘。

“你們可都消停點吧!”馬遠站起身來,抖了抖酸麻的腿,用右手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罵道,“吵死人了!”

眾小弟都噤了聲。

片刻之後……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呀?啞巴了?”馬遠又罵道。

眾小弟面面相覷,不敢反駁:“……”

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打開,幾個老工頭紛紛對雲姑娘行禮,然後離去。

馬遠一臉期待地看著雲姑娘,卻又不太敢問,焦急地搓著手,想笑卻又不敢笑。

雲姑娘板著臉環視了眾人,眉頭緊鎖。

馬遠心中暗道不好,開口安慰道:“雲昭姐,這事咱也急不來,等這幫老頑固真修不上了,自然會找你,他們這是有眼不識泰山……”

雲昭噗呲一笑,道:“成了!陳工他們說,等大壩開工,讓我去壩上監工。不過,這事也不能全靠我擔,有什麽事情必須跟幾個工頭共同商議。”

眾人歡呼!

“我就說,肯定沒問題!”

“我也知道!”

“就你們能耐!”

幾個少年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只有馬遠,面上笑吟吟的,心中卻不是滋味。

從那天起,雲昭便特別忙,似乎好像她不願意停下似的。也是從那天起,她不再提起她的孟大哥,別人自然也不敢當她的面提,生活還在繼續,似乎什麽都沒變,卻什麽都變了,她還是愛笑,只是即使是笑著,眼中也有著若有若無的憂愁。

大壩建成了,百姓們自發的立了一塊碑在大壩的一頭,上面刻滿了為大壩做出貢獻工匠們的名字,他們的付出,百姓們會世代銘記。

“孟大哥,你看到了嗎?”雲昭的手拂過石碑上孟永的名字,輕輕呢喃,她笑了,眼眶卻是濕潤的。

沒有人回答,只有流水聲回答了。

潺潺的流水通過大壩分流到各畝田地,從此荒野變沃土,從此桃源鎮的百姓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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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昭將自己收拾妥當,她的頭發已經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茍,她將身上的衣服每個褶皺都盡量撫平。然後,雲昭在床上躺下,雙手平放在小腹,她心中明了,自己的大限將至,這麽多年的辛勞讓她身體虧空得厲害。她一直在堅持是因為想等一個人回來,如今,她知道,他回不來了,永遠回不來了……

黃泉路上已經讓他等得太久了。不知道自己這般模樣,孟大哥還能不能認得出來,或者他早已經喝過孟婆湯……

雲昭閉上眼睛,夢到,一個男子在一座橋前面等著她,她快步跑上前,兩人終於牽住了對方的手,十指相扣,一起前行,鈴鐺聲漸行漸遠…

外面忽而狂風大作,廊上的風鈴聲加上暴雨聲,響聲震天,屋內卻是死一般的靜謐。

而大壩邊上,江水翻滾,滔天暴雨將大壩邊上立的石碑沖刷得幹幹凈凈,石碑上被泥巴遮蓋的字這才顯露出來,只見“孟永”旁邊刻著兩個字——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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