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3月20日當天, 也是佐久早聖臣的生日。

晨光熹微中，兩個人就坐上了新幹線，在上午抵達了京都。

甫一下榻傳統旅館，胡桃便雀躍地提議先將行李托付前臺, 這樣可以更節省時間, 給生日當天留出更多的游玩時間。

佐久早當然點頭同意：“先去吃午飯吧？你餓了嗎？”

“嗯嗯好！”

京都定的這家酒店是更古樸一點的風格, 前臺也是身著雅致和服的女性, 對著兩人溫婉鞠躬, 細致登記後，對方目光掠過證件日期, 隨即向佐久早綻開真誠的笑容：“佐久早君祝您生日快樂, 也祝您二位京都之旅愉快。”

佐久早略顯拘謹地頷首回禮, 帶著墨鏡很難讓人看出神色波動，但是胡桃在一旁偷偷笑了一下, 聖臣肯定有些不好意思了。

兩個人先去找了一家日食店吃了午飯，接著順路到達預約的和服店內。

胡桃在店員的推薦下選擇了一件淺金色的和服，振袖流光溢彩，在衣角肩膀處繡著淺淺的刺繡, 張開雙臂的時候像是一只蹁躚的淺金蝴蝶。

店員小姐姐幫她挽好頭發，帶上發飾後，她才踩著木屐步出，掀起簾子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坐在等候區的身影, 佐久早同樣身著華服, 一套與她淺金振袖默契呼應的紋付羽織袴，淺金紋路點綴於沈穩的墨黑底色之上。

他身姿挺拔高大, 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和一向鋒利的五官, 透露出清冷氣質, 剛好與和服相融，同時因那抹淺金的呼應，奇異地透出幾分柔和。

胡桃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幾步湊近，眼裏亮晶晶地：“聖臣，故意跟人家穿情侶裝嘛——” 尾音還帶著俏皮的上揚。

佐久早摘下了墨鏡，露出濃墨般的眉目，鋒利又俊秀，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帶著點玩笑意味：“嗯，我想想就能猜到你的選擇，所以故意的。”

胡桃噗嗤笑了一聲，撅了撅嘴道：“哼，這麽厲害，都能通靈了！不過嘛……” 她眉眼彎彎：“我們這叫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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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和服店就在清水寺附近，所以兩個人在店員的歡送下，走出店鋪，直接就往清水寺走去。

通往清水寺的石階，對胡桃的木屐而言是場小小挑戰。

佐久早把手臂穩穩遞出，撐著她，步伐緩而穩，每一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支撐，目光時刻盯住在她腳下，提防著臺階上的青苔和不平之處。

現在清水寺還沒有變成十年後的網紅地點，所以一路上人並沒有很多，清幽古道上，只有兩人依偎前行的身影，與春日和風相伴。

在正殿前，胡桃望著簽筒，難得躊躇：“聽說這裏‘兇簽’很多…要不，算了吧？萬一呢…會很影響心情耶，尤其是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

她看向佐久早，眼神裏帶著一點點忐忑。

佐久早的視線從正殿前方的莊嚴大鼎上收了回來，嘴角勾起一點弧度：“我一直相信努力，持續不斷地努力，然後靜候結果的到來，因為每一秒我們都有認真的生活，所以哪怕下一秒結束也沒有關系。

他側首看向胡桃：“每一秒都認真活過，所以，下一秒結束也無妨。就像是今天，每一個步驟你都有認真設計的想美好的度過這一天，所以只要當下我們是開心的就好，哪怕下一秒會出現什麽意外，也是驚喜不是嗎？”

胡桃凝視他沈靜的側臉，心底陡然升起一種輕飄飄的感覺，瞬間充盈，她不由自主地笑起來，重重點頭，：“就是這點…最讓人著迷啊，聖臣。讓人幸福的‘隨時可以結束’什麽的話…你完全就是成熟的大人的發言了呢。”

佐久早目光掃過她被店員精心梳好的發髻，不能像平時那樣揉了，指尖最終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耳垂，：“嗯，我今天可以使成年了，已經是大人了。”

於是嗎，帶著近乎虔誠的心境，兩人許願、抽簽。

命運眷顧了今天的壽星——佐久早“大吉”，胡桃“小吉”。

胡桃緩慢的睜開一只眼，當看到文字時，才驚喜地睜開雙眼拿著簽文，笑容比陽光更燦爛：“看！壽星光環！”

佐久早也擺出他的大吉，胡桃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隨後兩人又鄭重地蓋上了特別的生日禦朱印，將這份幸運與祈願封存。

離開古寺後，胡桃領著佐久早往巷子裏鉆去。

她熟稔地取走預訂好的、裝在打包盒裏的料理，又帶他拐進飄著甜香的洋果子店，捧出一個精致蛋糕。

佐久早提著東西跟在胡桃身後，看著她雀躍的背影，那份被精心籌備、被精心計劃的暖流，無聲地浸潤心田，生出一些暖洋洋的幸福。

目的地是鴨川上游的賀茂川。

抵達時，夕陽正濃，天空宛如打翻的暖橘色顏料，肆意流淌，蓬松潔白的雲朵也鑲上耀眼的金邊。

河岸空曠，唯餘對岸兩個中學生打水漂的清脆聲響和圈圈漣漪。

河兩岸是盛放的櫻花樹，樹下是綠油油的草地，胡桃挑選了最大的一棵櫻花樹，招呼佐久早就在這裏的草地上鋪開野餐墊。

粉白花瓣零星飄落，把食物的蓋子掀開，擺好，夕陽柔和的光透過枝繁花茂的間隙打在身上，河畔時不時還有鴨子游過。

胡桃忽然向後仰躺，望著被櫻花枝椏框住的瑰麗天空與流雲，滿足喟嘆：“啊——好幸福……”

佐久早的視線從波光粼粼的河水轉向她，少女躺在櫻花雨中，淺金振袖鋪展，笑容純粹又耀眼。

“這種小小的、日常的幸福，”胡桃側過頭，眼眸映著晚霞與他：“尤其是和聖臣一起。”她頓了頓，又帶著些不好意思發問：“這樣的生日…會覺得無聊嗎？”

佐久早毫不猶豫地搖頭，在她身側躺下，聲音是罕見的溫軟：“比起熱鬧的生日party或者被眾人圍觀的餐廳……”他微微側身，深邃的黑眸清晰地映著她的臉：“我更喜歡這樣，只和你，在這安靜、能聽見風和水聲…和你聲音的地方。”

“只和你”——這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與滿足。

此刻的寧靜與身旁的人，便是他定義中關於“幸福”的終極形態。

胡桃心尖一顫，隨即笑著輕嘆：“可惜18歲也不能喝酒啊——！不然在這種氛圍下真的很適合喝酒吧！”

佐久早唇角微揚，打開食盒：“這已經是你第二次感嘆了，等20歲的時候吧。”

天際逐漸從橘子果醬的色調漸變為夢幻一樣的粉紫色。

遠處已經有高樓大廈亮起燈光，投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一個異形的月亮

暮色中，胡桃點燃蛋糕上的蠟燭，暖黃火苗跳躍，映亮她期待的臉龐：“聖臣是今天的壽星，要認真許願哦！”

佐久早的目光掠過燭火，看向燭光另一端那比火焰更明亮的笑靨。

他閉上眼。心中所願，前所未有地清晰具象。

睜眼，吹熄蠟燭。胡桃歡呼著遞上蛋糕刀。佐久早剛切下第一塊——

“那個，打擾了……”一個帶這些緊張歉意的男聲突兀響起。

胡桃和佐久早同時轉頭。

一個掛著相機的男生局促地站著，臉漲得通紅：“下、下午路過，看到兩位在櫻花樹下太美…沒忍住拍了幾張…”

他看向蛋糕，更加窘迫，“剛…剛意識到是您生日？非常抱歉打擾！生日快樂！所以…又拍了吹蠟燭的瞬間…希望…希望你們不介意這些照片。”

胡桃的眼睛瞬間被驚喜點亮：“啊！太感謝了！我們正遺憾沒拍照呢！”她幾乎要雀躍而起。

佐久早的氣息卻在聲音響起的剎那本能地一沈，眉峰幾不可察地蹙緊。

胡桃熱情地招呼男生坐下。

胡桃原本以為是加好友傳送，正要掏出手機。

就看到這個男生如蒙大赦，連忙掏出便攜打印機，照片在嗡嗡的聲音中緩緩吐出。

全部打印出來後，男生伸手遞給了距離他最近的佐久早。

她還沒來得及看照片，在剛剛等待的間隙裏，她打包好了一塊蛋糕，遞給那個你那是：“希望你不要嫌棄，打包盒是從餐廳帶出來的未使用的幹凈打包盒！請務必分享我們生日的喜悅！

佐久早垂眸看向照片。

櫻花樹下，兩個人穿著盛大的和服坐在那裏，胡桃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看向自己......

看著照片中那個目光柔軟、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的自己，一種巨大的、飽脹的情感瞬間淹沒了所有不悅。

被打擾的領地意識，悄然退讓。

他擡頭，看向攝影師，那份慣常的疏離被真誠的柔和取代：“謝謝。拍得很好。”

胡桃也順勢爬過去一看，驚喜低呼：“拍得太棒啦！”轉身看向攝影的男生：“非常謝謝你！”

男生受寵若驚：“能記錄下這樣的幸福，是我的榮幸！”

說完他識趣地告辭離開。

男生回到對岸，正準備騎上停在路旁的自行車離開

“咻——嘭！”

絢爛的金色煙花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漸深的夜幕！

緊接著，各色華彩次第綻放，將夜空與河面映照得流光溢彩。

一場意外的煙火！

男生猛地駐足，不由自主地看向對岸的那對美貌情侶，端起相機，再次按下快門。

對岸那對櫻花樹下的身影重新納入取景框，盛放的櫻花是天然畫框，戀人並肩仰望煙火的剪影溫柔靜謐，漫天華彩在他們頭頂傾瀉如瀑，倒映在潺潺流水中，構成一幅無與倫比的夢幻圖景。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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