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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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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林恩

◎“是我,我是林恩。”◎

賺錢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容易, 這讓林恩對她手裏剩下的銀幣更加愛惜了。

她的目光戀戀不舍地在火腿披薩和擺在面包店門口作為招牌的姜餅上流連了幾圈,然後堅定地收回視線。

哈維教授的蔬果做成的沙拉一定也有它獨特的風味,肯定不會比撒滿火腿片和芝士碎的比薩餅差的!那可是新鮮蔬菜做成的沙拉!

抱著這樣的心理, 林恩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明天的話,還是去找萊奧維斯借一下釣魚的工具,去學院的湖裏弄一些美味的魚肉吧,交的學費總得從學院的旮旯裏找補回一些吧。

於是林恩回到家裏, 哈維教授給的胡蘿蔔格外水靈,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奶油味, 以至於她忽略了自己像兔子一樣啃食胡蘿蔔的事實,除了那些味道奇怪的蘋果,老師還是十分有種植天賦的。

她在連續吃掉兩根胡蘿蔔, 一根黃瓜後,將被胡蘿蔔染得微微泛著橙色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前, 安心地睡著了。

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她被肚子裏折騰得厲害的鬧鐘給吵醒了, 好吧, 或許不太體面,但是她確實是被餓醒的。

林恩無比幽怨地看了看櫥櫃裏還沒消耗殆盡的蔬果,無奈地取出一串葡萄,洗幹凈的葡萄汁水充盈, 在她的嘴裏迸裂, 甜蜜的汁液讓她瞇起眼眸, 收起了一副冷淡的模樣。

雖然莫名其妙從熟悉的環境中離開已經很倒黴了, 雖然連飯都吃不飽更加倒黴, 但是日子還是得過的。

林恩帶上一些蔬果, 敲了敲萊奧維斯的門。

“誰?”

萊奧維斯的聲音傳了出來,聽起來和平時並不太一樣,有些還未睡醒的迷糊,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對於驚擾他的人的不滿。

其實並不明顯,林恩也奇怪自己為什麽能從一個字的回答了聽出那麽豐富的情緒。

萊奧維斯確實剛剛從床上下來,昨天送完早餐後,他便開始了對光明元素的練習。

突發的意外讓他意識到自己對於訓練有些懈怠了,這並不好。

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能力,就無法保護自己在意的人,也無法改變這個世界。

只有更加的努力,才能獲得自己所想要珍視的東西。

萊奧維斯曾經因為自己的天賦於剛剛入學時,在索倫安學院引起一場奇怪的潮流。

同窗們想要接近他,並以結識他為榮譽。

他並不想評論這種行為,他只是覺得,並不必要。

人終究還是得靠千萬個目送太陽升起,然後又離去的日夜去實現自己的夢想的。

於是抱著這樣的信念,萊奧維斯開始廢寢忘食地練習,剛開始小白還有興致看著他操控光明力,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逐漸開始覺得無趣,然後悄悄離開他的身邊,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等到他從練習中回過神來得時候,月亮已經高高地掛在天幕上,將旁邊飄游的雲彩照亮。

萊奧維斯在這樣的月光下精神是如此地亢奮,可是軀體又是如此地疲倦。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裏,小白已經睡著了。

晚歸讓他無法從溫暖的床上爬起,就好像有一只手,牽住了他的小腿,哪怕心中無數次地提醒他,懶惰並不可取,他還是在飄飄忽忽的夢裏沈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他聽見了敲門的聲音。

“是我,我是林恩。”林恩回答道。

萊奧維斯陡然間睜開半閉著的眼睛,他竄到鏡子面前,眼前的男子面頰泛著剛剛睡醒時特有的紅光,因為側著睡,臉上壓出了一些印子。

襯衣歪歪斜斜,露出精致的鎖骨,一縷頭發不聽話地翹著。

啊啊啊,這簡直太糟糕了!

“稍微等一下,我馬上就來!”

林恩正疑惑著對方的語氣怎麽轉變得如此之快,門口便打開了,面前的人笑得溫柔,予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早上好啊,林恩,有什麽事嗎?”他面上帶著笑意,看起來溫潤如玉。

頭頂上卻有一小撮頭發不服氣地跳了起來,還耀武揚威地搖晃著身軀。

林恩突然覺得自己的壞心情被這一縷頭發給掃走了,這讓她不由自主地揚起了嘴角。

她將手裏的水果遞給萊奧維斯,“這是哈維老師給我的,分一些給你嘗嘗。”萊奧維斯受寵若驚地收下她帶過來的葡萄,還有漂亮的紅蘋果。

那蘋果如此的紅潤,細小的黃白色斑點並不影響它的光滑。

這是林恩從一堆奇形怪狀的蘋果中挑出來的,它們看起來是如此正常,像一個真正的蘋果,味道應該不會太古怪。

當然,這是林恩猜測的。

“是這樣的,上次見到你手裏拿著剛釣上的魚,想要問問你有什麽釣魚用的工具,可以借我一用嗎?”

他們的指尖因為物品的傳遞而交觸,林恩並未留意,但萊奧維斯卻悄悄地紅了耳朵。

簡單的親密接觸如屬於盛夏的雨,讓他的心靈沈浸在難得的意趣中,就仿佛他透過了相觸的指尖,觸摸到那一個屬於他所喜愛著的女孩的靈魂。

好在垂下的碎發將他的耳朵全然遮擋,讓他不至於在林恩面前失去體面。

“那真是太巧了,今天我原本也計劃著去釣魚呢!不過在去之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釣魚可是一件耗時間和體力的大事。”

“這樣實在是太麻煩你了吧?”林恩說道。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發出了尖銳地抗議,好像在控訴她怎麽能狠心餓著它一樣,這讓天空上的霞光頓時出現在她的臉上。

真可愛,萊奧維斯想要笑,但又害怕讓對方感到難堪。

事實上,她現在看起來已經有些尷尬了,林恩臉上的笑容凝固,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想要尋找一條地縫,然後將自己變成一只螞蟻,或者一條千足蟲,總而言之,將自己藏起來。

她不應該節省那幾個銀幣的,有些太丟臉了。

“其實是我餓了,你能進來等我一下嗎?”他看見林恩毛絨絨的腦袋,那獨特的黑發,長在她的身上,是多麽的完美。

萊奧維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將林恩請進自己的小屋。

“先在客廳稍微等一下吧。”

他看著林恩很規矩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腿上,看起來很乖巧的模樣。

萊奧維斯走進廚房,快速地將黃油抹在面包上,放進面包機裏,然後趁這會弄了兩杯咖啡——自從上次在林恩的家裏喝了咖啡後,他便購入了一臺咖啡機,萊奧維斯覺得林恩或許會喜歡喝咖啡。

他想要給林恩提供足夠美味的,用烘烤過的香醇濃郁的咖啡豆磨成的咖啡。

他端著食物出現在餐桌上。

“一個人吃的話未免有些太不好意思了,林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一起享用美食嗎?”

林恩沒有拒絕,她覺得自己現在還要拒絕的話,實在是有些辜負萊奧維斯的一番好意了。

她在餐桌邊落座。

經過面包機的處理,黃油融化,徹底地融入到麥片面包的每一個縫隙中,聞起來如此的美味。

“對了,小白不在嗎?”

“是的。”

事實上昨晚他回到家中發現了被小白掃劫一空的零食櫃,然後看見他那圓滾滾的,像一顆球一樣的肚子後,氣不打一處來,將他從被窩裏拎起來,“小白!你這樣太過分了!你要胖成一顆球了,明天你得和我一起去鍛煉才行!”

於是為了躲避萊奧維斯,小白一大早就消失了。

哼,也不知道去哪裏鬼混了。

“不過沒關系,到了飯點,他會自己出現的。”萊奧維斯說道。

林恩點了點腦袋,喝了一口咖啡。

“好喝嗎?”她一擡頭,看見了萊奧維斯有些期許的眼神。

“非常不錯!”

萊奧維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讓林恩莫名想到只需要稍微誇一誇,就會搖起尾巴的金犬。

這讓她想要撫摸萊奧維斯的腦袋。

莫名其妙的欲望。

有些酥脆的面包和香醇的咖啡撫慰了林恩的胃部,讓她早上略有些沈悶的心情重新恢覆陽光。

她有些喜歡待在萊奧維斯的身邊了,他總是能給她帶來好心情,林恩都有些忘記自己在原有的時間線裏那幅喪氣且無精打采的模樣。

當然,造成她那模樣的原因當然是讓她頭疼不已的畢業研究。

現在沒有了這鬧人的玩意,日子也是好過起來了呢,即便她慘到連飯都吃不起了。

消滅掉美味的食物,林恩幫忙將餐具清理幹凈,萊奧維斯則去準備今天活動需要的用具。

他原本想要阻止了林恩的幫忙。

“萊奧維斯,如果是這樣的話,會讓我不好意思再來打擾你的。”這句話讓他停止了自己的舉動。

或許有的時候適當的互動反而是促進友情或者其他什麽情的好方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萊奧維斯準備好了工具,“我們走吧。”他如此說道。

林恩有些目瞪口呆了,以至於她脫口而出道:“親愛的,你是用這種東西釣上魚的嗎?”

“她叫我親愛的耶,好幸福!”萊奧維斯的腦子變得暈乎乎的,被簡短的一句話擊中心靈。

與之相反,林恩看著他手裏那簡陋的竹竿,還有系在魚竿上那看起來有些年代感的,泛著黃色的魚線,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玩意真的能釣上魚嗎?這甚至沒有魚鉤。

但是看著表情有些奇怪的萊奧維斯,她又默默地將疑問收回心裏。

還是算了,實在釣不上來的話,她今晚熬夜研究一下吸引魚的藥水,辦法總還是有的。

他們於是來到學校的湖邊。

湖水澄澈如洗,倒映著天上隨著風向移動的雲彩。柳樹在這個時節解開了自己的辮子,就著拂過的微風閑適地來了一場大梳洗。

萊奧維斯覺得心情好極了,他尋了一個不被太陽直視的陰涼處,用早上剩下的面包渣作為餌料,系在魚線的頂端,遞給了林恩。

“學院的魚像小白一樣,就喜歡吃這些東西,來吧。”他說道。

林恩接過魚竿,這並不是她第一次釣魚,弗蘭克是一個釣魚愛好者,有的時候,他會帶上林恩,但她並不是那麽感興趣。

不過通常弗蘭克使用的,都是當地釣魚協會的頂尖器具,她從來沒有使用過如此簡陋的魚竿。

如果是這樣的話,釣不到魚應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想到弗蘭克每一次因為長時間的久坐卻釣不到一條小魚那跳腳的模樣,她的心情不由得變得並不那麽好了。

如果弗蘭克用的是這種魚竿,他應該會將釣不到魚的原因推到魚竿上去吧。

林恩學著萊奧維斯的模樣將魚線甩了出去,餌料落在了不近也不遠的地方。

他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輕聲地交流,似乎一致認為聲音會驚擾到想要上勾的魚。

林恩的思緒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上逐漸放空,她在想如果抓到魚,她的午餐和晚餐該怎麽做。

炸魚薯條是經典的選擇,百吃不膩,正好哈維教授給的蔬果裏有還沒清洗過的,帶著泥土的新鮮土豆。

還能有什麽吃法呢?她聚精會神地想到,直到竹竿被拉動的動靜將她的註意力從莫須有的虛空中拉扯回來。

應該是上鉤的魚。

她開始了和魚的鬥爭。

萊奧維斯幾乎沒有功夫註意自己的魚竿,他在悄悄地看著林恩。

看著她的眼神變得飄忽,然後不知道飛去了什麽地方,然後看著魚咬上她的誘餌,將她驚醒,神采回到她的臉上,讓她重新變成那個仿佛註入靈魂的,光彩奪目的洋娃娃。

她的嘴因為使勁,抿成一條線,那藝術般的線條,讓他想到恢弘建築的回廊裏掛著的精致的,色彩濃烈的油彩。

她的手臂在陽光下顯得更加的白皙了,因為她的動作,顯露出漂亮的肌肉線條。

健康而美麗的女孩。

魚不肯放棄嘴裏的美食,它被高高地甩起,在天空上灑下一連串的水珠,屬於白天的,熱烈的暖陽,讓它背上的鱗片閃閃發光,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戴在美人雪白胸脯上的寶石項鏈。

林恩的嘴高高翹起,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總的來說,午餐有了著落。

於是她對釣魚這一項活動有了莫名的激情,她從小桶裏再次拿出了一小塊面包,然後重新開始她的釣魚之旅。

她的心被飄蕩的湖水,可愛的魚深深地霸占,以至於她對萊奧維斯的註視毫無察覺。

魚似乎喜歡她,爭先恐後地咬上那並沒有魚鉤的餌料,被她提拉上岸。

萊奧維斯帶來的桶很快裝滿了大大小小,種類繁多的魚類。

他有些傻眼了,平日裏雖然他也能很輕松地釣上魚,但顯然並沒有林恩這般快速。今天更是奇怪,目前為止,沒有一條魚願意關顧萊奧維斯的魚竿。

看來,他在魚群中的歡迎程度遠遠比不上林恩。

他又莫名地自豪,擾亂自己心緒,掀起一番春水的女孩,被陽光,被湖水,被輕柔的風,被可口的魚喜愛著,當然,也被他深深思慕著。

這愛慕之情是擾亂平靜海洋的龍卷風,是牽發大地動搖的地殼運動,不知道於何時,便在他的心中紮了根,發了芽,長出繁茂的根枝。

他久久地沈浸在這樣蕩漾的情緒之中。

以至於他明明是看著眼前的魚竿,卻在腦海裏用心靈的畫筆描摹林恩的模樣。

釣上的魚足夠吃上幾天了,林恩停下了釣魚的動作。她回過頭來,看見萊奧維斯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眼前的魚竿。

他好像還沒有釣上一條魚。

林恩恍然大悟,原來萊奧維斯用這種魚竿釣魚,最重要的不是是否有魚上鉤,而是為了打磨時間。

他看起來很癡迷於這項活動。

萊奧維斯的餘光瞥見林恩停止了動作,松了一口氣,收起了自己的魚竿。

那些情緒消散在空氣中,餘下的是深深地懊惱。

實在是太沒用了,連條魚都釣不起來,他在心裏默默地唾棄自己。

林恩會在心中怎麽想他呢?

一個釣不上魚的笨蛋?

“萊奧維斯,我好像一不小心釣太多了呢,你可以幫我分擔一半嗎?”

林恩皺著眉頭看著桶裏的魚,看起來很苦惱的模樣,事實上她並不想打擊萊奧維斯,他看起來因為一條魚都沒有釣起來而顯得有些沮喪。

就連他腦袋上的那一小撮毛,都因為他的心情而彎了下來。

“真是太感謝你了!我們把吃不完的魚肉處理成熏魚,這樣就可以保留很久了。”

萊奧維斯笑了起來,露出兩顆有些尖利的虎牙,他的眼睛因為笑容變得有些彎,讓林恩想到漂亮的彎月。

“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對了,林恩怎麽會突然想來釣魚呢?”

林恩釣魚的運氣實在太好了,以至於現在時間流逝得並不快,他們屈腿坐在草坪上,綠色的草坪並沒有它看起來那麽柔軟,剛剛坐下去的時候,頑強的草尋找著褲子的空隙,勢必要將自己化作一把最鋒利的劍,給敵人來上狠狠地一擊。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習慣後好像又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實際上是這樣的……”和友人的談話總是愉悅的,以至於林恩不知不覺地將自己的困境吐露出來,隨著苦惱的傾訴,她有些壓抑的心情像湖裏的泡沫,逐漸消散。

“真是很抱歉,現在的我還沒有能力給予你與魔杖等價的禮物,甚至連請你喝一杯黃油啤酒,都有些捉襟見肘呢。”

林恩深感歉意,她知道萊奧維斯送給她的禮物不是凡品,甚至於在使用過後,她覺得自己或許再難在亞特蒂斯大陸上找到一支如此得她心意的魔杖。

這讓她更覺得愧疚了,按理來說,她無論如何都應該請萊奧維斯吃一頓豐盛的美食,然後奉上一件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宴請你來我的家中,我將親自舉辦一場宴席。”

她稍作思考,覺得哪怕簡陋一點,也應該好好表達她的謝意,至於更多的,就讓未來有消費能力的自己去幹吧。

“當然不會介意,相反,我非常樂意品嘗你親手制作的美食。”

萊奧維斯心裏高興,面上卻並不顯露一點,只是想到林恩這些天或許都因為沒有錢幣而沒有好好吃飯,他又開始覺得自責。

他應該早些註意到的,這樣就可以幫助她了。

萊奧維斯沒有想到其實林恩只有昨天晚上那一頓沒有吃上豐盛的食物。

當然,就算知道,他也會覺得那一個沒有吃上豐盛晚餐的林恩小姐真是太可憐了,如果可以,他願意邀請她來他家中飽餐一頓。

“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想法,或許可以幫助你擺脫困境。”萊奧維斯斟酌著開口。

他其實並不算是謹慎的人,天才總是會帶著自己的一點奇怪性格,比如藏在他骨子裏的直來直往和一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

這源自於他並不認為這世間有什麽是比他高貴,需要他折下脊梁小心對待的。

當然,這會使一些人覺得不滿,當自己的天賦被碾壓的時候,他們就在心裏升起了嫉妒的火焰,以至於他們所厭惡的對象身上有些什麽並不那麽讓人愉快的個性,都會被他們放大,然後在課後議論紛紛。

只是萊奧維斯並不在意,他並不和同窗們走得很近。

但是在面對林恩的時候,他悄然收起了身上並不可見的小小的傲慢,變得溫馴可人起來。

林恩的眼睛一亮,她看著萊奧維斯的面龐。眼前人的面容如此優越,碎金般的眸子註視著她,讓她的心不由得一顫。

“你有什麽好辦法嗎?”她說道。

“是這樣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以及我的朋友們在空閑的日子裏去西邊的荒野或者東邊是森林裏獲取一些獵物,你知道了,大部分野獸的肉可食用,皮毛可以作成保暖的衣物,鋒利的牙齒可以變成人民喜愛的飾品,剝離的肋骨可以打磨成趁手的武器。”

萊奧維斯看見林恩的眼中似乎有波瀾的海水在蕩漾,那裏孕育著無邊的喜悅,這讓他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他看著她富有光澤的黑色長發,突然很想撫摸一下,就像從前他在櫥窗裏看見的那一只垂耳兔玩偶如此精致而高貴地被擺放在櫥窗的正中央。

他想要伸出手去擁抱那柔軟的,棉花縫制的玩偶,卻又擔心沾著泥土的手沾汙了這漂亮的玩偶。

他壓下自己堪稱冒犯的奇怪想法。

“真的不會太麻煩你嗎?”打獵是一件多麽有趣而神奇的事情啊,這讓林恩已經開始了期待,這期待就如同天邊的星星,你看見了其中的一顆,就開始渴望遇見更多。

“當然不會,我和我的朋友們會很高興你的加入的。”

萊奧維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林恩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們,他想要向海諾和特雷介紹林恩,然後讓他們看看,自己喜歡的女孩,是一位多麽優秀,多麽特別,多麽高貴的女士。

她是高原上飄過的雲彩,她是田野上盛放的向日葵,她是深淵裏最明亮的那一盞燈。

總而言之,她是特別的,讓他歡喜的,深深喜愛著的。

“那可真是太感謝你了,你解決了我心頭的一大患呢。”

遙遠的東方土地裏流傳著一句這樣的話:船到橋頭自然直。林恩現在總算是體會到這樣的感覺,她的心如同被清水淘洗過般,重新變得毫無陰霾起來。

“那麽,剩下的時間,我可以和你一起處理這些魚嗎?”萊奧維斯躲閃開林恩的眼神,他實在是太貪婪了,明明今天他已經占用了林恩這麽多的時間,卻還是希望在接下來的時光裏,與她相處。

他是一個卑鄙的窺探者,他的心思遠不如林恩所讚美的那樣幹凈純真。這讓他無法在用平靜的心去接住林恩的回答。

但是林恩並沒有察覺到萊奧維斯那如亞特蒂斯的天氣般多變的情緒,

“非常樂意。”她這麽回答道。

*

小白為了躲避萊奧維斯的酷刑,早早就離開了小屋,他在街上晃蕩,在屋檐下偷聽夫妻之間的對罵,哦,這怎麽能說是偷聽呢?他們罵得這麽大聲,這麽毫無忌憚,就連兩條街外的瓦塊都被震動了呢。

他還用偷偷藏起來的銀幣,買了許多美味的食物,他享受這樣的悠閑。

鍛煉?嗷,那還是算了吧,他這小小的,脆弱的身軀怎麽經得起這樣的摧殘呢?

在吃飽喝足後,他終於慢慢悠悠地逛回了自己溫暖的小家。

讓他驚奇的事,萊奧維斯並沒有在訓練,相反,他看著眼前的炸魚,臉上是奇異的幸福笑容。

這詭異地讓他打了個寒戰。

小白小小翼翼地說道:“萊奧維斯,不會是我把你氣傻了吧?”如果真的是那樣,他或許真的該去懊悔一下了。

“你回來了,小白,瞧瞧這美味的炸魚,這可是林恩親手做的!”萊奧維斯的臉上蕩漾著春光,但是小白並沒有關註,他看著那一份分量很多的炸魚,“我可以品嘗一下嗎?”

嘴上是這麽說,他卻已經飛了過去,抱走了最大的那一塊炸魚,禮貌一下罷了,萊奧維斯肯定不會同意,那只能靠他自己爭取了。

“小白!那是我的!”萊奧維斯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小白的對翅,將他拎回到自己的面前,小白已經一口啃上了那一塊炸魚。

“真討厭,但是剩下的,你可一塊都別想吃了!”他放開小白,抱著整整一碟的炸魚躲了起來。

涼掉的炸魚並不那麽酥脆,但好在魚肉新鮮,沒有奇怪的腥味,只有滿嘴的鮮香,很美味。

喚起了那些和林恩相處的記憶。

漂亮的,優雅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將腌制好的魚肉一塊一塊放進油鍋中,還不忘記提醒他稍微離遠一些,別被濺起的滾燙的油滴燙傷了皮膚。

她聚精會神地盯著面前的魚肉,然後在火候剛剛好的時候將炸魚撈起來。

他突然又有些後悔了,不應該為了和小白炫耀,將這碟炸魚留到晚上的。

萊奧維斯品嘗過林恩剛剛炸出來的魚,濕淋淋的油從裹滿澱粉的魚的表面滑下,然後被林恩徹底瀝幹,炸魚酥脆,放進嘴裏,發出響聲,澱粉脆殼下的魚肉鮮嫩,幾乎一抿即化。

但是他想和小白分享這樣的情緒。

到了夜晚,萊奧維斯和小白來到了常去的那家酒館,他們已經很久沒去了。

特雷和海諾依舊待在那裏,這讓他感到詭異的安心,好像只要他一回頭,就能看見他們一樣。

“嘿,小子,今天怎麽有空賞臉了?”海諾用他那寬大的手掌拍了拍萊奧維斯的肩膀。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掌控好力度,萊奧維斯悄悄地往前站了一點,避免再一次被拍。

特雷系著一條粉色的花邊圍裙,頭顱上別著什麽亮晶晶的裝飾品,這讓萊奧維斯不由自主地打量了幾眼。

“這又是什麽東西?”他問道?

“嗨,最近找了墓地,裏面只有這些東西。”特雷頓了一下,“不好看嗎?”

“有些怪異。”小白實話實說。

光禿禿的,沒有紅肉包裹著的骨骸用他那空洞洞的眼眶看著小白,小白咽了下口水,然後撇開了視線,實際上那些粉嫩的裝飾將他帶來的恐懼感削弱了許多,在不講話發著呆的時候,還顯得有些可愛。

但是特雷一句話不說,直直看著他的時候,那些裝飾卻起到了恰到好處的相反作用——這實在有些詭異了。

他突然笑了起來,凝固的氣氛消散,特雷拍了拍小白的羽翼,“親愛的,怕什麽,難道說,萊奧維斯在背地裏偷偷說我的壞話了?”

“他哪裏敢。”海諾揉了揉萊奧維斯金色的頭發,一段時間沒打理,看起來長了許多,稍微遮掩了他的眉毛,讓他不笑的時候,頗有些陰郁王子的味道。

噢,這個比喻有些太好笑了,讓他控制不住掩著嘴,背過身悄悄地笑了起來。

他可不能讓萊奧維斯發現,聽說這個年紀的小孩最是別扭了,可別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說的也是,話說我覺得這一身裝飾明明挺好看的呀。”特雷撓了撓腦袋。

他死去太久了,在棺材裏無光的千萬個日夜裏,讓他對大部分的事物都感興趣極了,就比如給自己的骷髏身軀每天都換上不同的服飾。

“算了,先不說這些,今天,萊奧維斯想來一杯水牛奶,還是黃油啤酒呢?”特雷問道。

“拜托,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喝水牛奶來增長身高了。”萊奧維斯比劃了一下自己和海諾的身高,以示自己已經成長。

“好啦,那小白喝水牛奶,萊奧維斯要不要來一小杯威士忌,品嘗一下烈酒的滋味?”海諾含著笑看著萊奧維斯。

萊奧維斯看著開心地點著腦袋的小白,“算了,我要一杯苦啤酒。”

酒館的燈光是昏黃色的,朦朦朧朧,光影灑在酒面上,暈出奇特的光圈。

萊奧維斯小小品嘗了一口,然後用舌尖頂著上顎,緩解突如其來的苦味,避免在他的友人面前露出扭曲的表情。

“我找到那位漂亮的女士了。”他瞥見小白就要張開嘴,萊奧維斯連忙捂住他的嘴,“停,我不想再從你嘴裏聽見什麽她的長發,她的眸子,她多迷人那段話了。”

小白掙紮了會,發現無法掙脫,默默地舉起雙手,以示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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