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6 ? 浴室

關燈
56   浴室

◎他推開了浴間的門。◎

聽了那話忙湊至賀文茵身側去瞧那小像, 雨眠目光驟然一變,“姑娘……這……”

“雨眠。”只定定瞧著遠處積雪,賀文茵低聲道, “你記性好……你瞧瞧, 這像不像那位大夫人?”

再度細細一瞧,雨眠確定地點點頭,“……似是有八九分像。”

好似聽不見她們的話語,那老婦只撫著那小像上的臉, 仍在喃喃自語。道說京兆伊不管尋人的事, 自己混進首飾鋪子裏是瞧著裏頭貴人多, 或許能碰見一二,方才過去的。

另一側,心思全然不在那老婦, 趙宣佑目光投到賀文茵面上後,便好似黏住一般, 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移開。

……幾月未見, 她面上似是更康健了些, 人好似也長開不少,只叫人越發覺著清麗得厲害, 愈發地……移不開眼睛。

“……方才,是我的不是。”一時間只覺著腦內空空如也, 趙宣佑失了魂般走過來, 不知如何去看她, 只著急彌補道,

“我願……”

“趙小將軍還請讓開。”

見他過來, 賀文茵只冷道,

“我心知小將軍愛妻丟了物件, 尋物件心切之心。可縱是如此,為人定罪,也該有理有據才是。如此冷的天,一個老婦,二話不說便要搜身,小將軍準備將人帶到何處去搜?又要如何搜?”

說話時,她神色中全然沒了平日裏半分的柔和與遲疑,相反,擋在老婦身前,她腰板挺得筆直,雖仍是微微垂著眸子,可眼中閃爍的光彩卻近乎要叫趙宣佑楞在原處。

那日被母親領著見面時,他只覺著她笑得好看,在日頭下好看得不似人,倒似什麽仙子,或是漂亮的瓷人一樣。

美極,溫婉至極,但偏生缺了些什麽東西。

可現下,那份東西卻好似奇妙地被補上了。

望著那雙上揚丹鳳眼,恍惚間,他忽而覺著那日那人說得竟有幾分對。

他確是一絲都不了解她。

絲毫不知他想的什麽,只覺著心裏頭又厭惡這人幾分,賀文茵徑自側身過去吩咐月疏,平平回道,

“故此,此事也不必趙小將軍掛心了。”

那小廝是前些日子新婚時方才匆匆添上的,也無甚眼色,瞧面前女子穿著打扮看似只是普通富貴人家,便瞧著主子眼色喝道,

“放肆!你可知你是同誰——”

只望向那小廝,賀文茵扶起老婦,不卑不亢平靜道,

“今日便是鎮北大將軍本尊在此,我也照樣如此。”

忙厲色瞪那小廝一眼,趙宣佑慌忙至極,

“賀妹妹,我——”

“文茵。”

……有人在後頭一點點晃她的手。

被身後動靜弄得只能回頭,賀文茵方才一動,便瞧見了張垂著眼的,叫她無比熟悉的委屈俊臉來。



他何時出來的?

“已然不早了。”謝瀾垂著眸子——他精心理好的發絲垂下來,不知不覺間便纏纏綿綿將她了攏在他身前。而那人對此好似絲毫不覺,只小幅度指指她身後廿一,

“我派了人來問你要不要回府用午膳……可你不曾答應。”

全然不曾發覺有人站在那處,再一看日頭,賀文茵登時覺著有些不好意思,“……啊。是我不好。”

……忽而,謝瀾垂著眸子,水一般柔情瞧著她,便擡起手來輕輕撫起她的臉頰。

她有些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下這般同他親密,但身影被他擋了個結實,便也由著他去了。

“怎得這般不註意。”輕柔攏著她被凍得微微發紅的小臉,謝瀾輕聲帶著笑意道,“臉上沾了灰。”

賀文茵心不在焉,聞言只默默垂下腦袋借他手擋住自己,不放心看向那一側,“……嗯。我先去處理件事……好嗎?過會便回去。”

“好。”

瞧見女孩匆忙過去,同兩個小丫頭腦袋擠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些什麽,謝瀾柔和笑笑。

下一刻,趙宣佑方才妄圖插話,便被他一道森冷目光驟然打斷。

狠狠瞪他一眼,趙宣佑氣得不行,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方才,他目光忍不住往賀文茵這裏投,便瞧見那人瞇起眼來,挑釁般眼尾笑瞇瞇掃過他,又將那方才撫過她臉側的手在他眼前故意一晃。

現下,他發絲散著,黑眸便那般瞧著他,面上又帶著冰冷笑意,薄唇一張一合,似是無聲在說……

[你在瞧什麽?]

瞧著主子在賀姑娘前後兩幅模樣,一側廿一只想冷笑。

他仍記著主子尾隨賀姑娘出來時那副嘴臉——怨夫一般反拿著公文半個字也沒看進去,只死死盯著賀姑娘方才睡過的床和他那幾張珍藏的帕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之後,不過是一小會過去,他便對著帕子神經兮兮地垂著眸子笑瞇瞇自己念叨,說什麽是了若是你出了事怎麽辦?你想我了是不是,我來尋你好不好?你知曉我離不了你的,一類的鬼話。

說罷,又自說自話地答當然好呀,於是理所當然地,半刻也等不住地起身,循著暗衛給的路子偷摸摸了過來。

可他又好笑得很,似是怕被發現一般,他過來了又不敢上前去,只隱藏了身形跟在她身後,眼睛死死盯著人家,片刻眨也不眨。

故此,見他方才那番殷切正宮模樣,他只想翻白眼。

好似他是當真是怕人家出事一樣。

他可是瞧見了,方才瞧見那趙宣佑,他的好主子手近乎要把外衫抓破,臉色黑得嚇人,就差再度扔個誅殺令出來。

呵。

臉變得比唱戲的還要快。

絲毫不曾意識到那兩個男人間暗潮如何湧動,只惦記著那老婦,賀文茵默然看了過去。

那老婦瞧著那小像,便開始怔怔落淚,

“……我的姑娘啊……這麽些年過去,為何不來尋娘?娘日日夜夜夢裏都是你啊……”

若這人當真是那位大夫人的母親……那這些年來平陽候府究竟做了些什麽?

莫名覺著心下抽得厲害,賀文茵垂眸輕聲道,“若您不介意,我可以幫您尋人。”

聞言,老婦人渾濁眼睛都有了神采。她哀哀看向她,顫聲不可置信道,“……當真嗎?”

賀文茵沒去瞧她眼睛,只將雨眠方才過去匆匆買來的衣裳遞給她,垂眸道,“當真。您先披上這衣裳同我來罷?”

“……這……姑娘,我一個老婆子,我怎麽謝你?我……”

“……不必的。我只是個過路人。”

最終,見她近乎要行個大禮,匆忙將她扶起,沒有去瞧那老人,賀文茵低低答道。

……

將那老婦暫且安置好,同謝瀾回了齊國公府已是尋常用晚膳的時候。心不在焉用過膳,賀文茵便照例去泡了藥浴。

只是不知因著什麽緣由,靜靜窩在池子裏頭,瞧著身下藥浴池子對著裏頭水發呆,她莫名便覺著心下發沈,目光半晌也不曾聚集到一處去。

她莫名想起了幼時的時候。

那時姨娘還在,某日忽而便翻出一條極漂亮的裙子來穿。

她少穿那般艷麗的衣裳,水紅色裙擺在日頭下好看極了,直將她看得楞神,問姨娘為何不日日穿這衣裳?

於是姨娘輕敲她鼻尖,笑說傻丫頭,姨娘現下穿那般衣裳哪裏合適?

隨後,她便換了那衣裳,又著回來尋常顏色的布裙。那水紅裙子自此便被壓到了箱底,待她再度打開時,已然叫老鼠咬壞,無論如何也穿不得了。

後來她才知曉,那件衣裳竟是姨娘進府時,大夫人賞的衣裳。

……因著姨娘同她現世的母親近乎一模一樣,平日裏又與大夫人關系極好,故此,她一直相信不是姨娘殺了大夫人。

可若是……

若是查出來,哪怕有那麽多人想要她死,可大夫人最終,也是因著她姨娘那一推才死的呢?

不自覺便攥緊掌心,賀文茵咬緊了唇角。

或是因著回避,或是因著不敢想,她長到這麽大,也從未想過大抵會有這麽一種可能。

可不知為何,今日見到那老婦時,便連自始至終對那件事深信不疑的她自己,忽而也猶疑起來。

……萬一是這般……她又該如何自處?

深深往身後一仰,賀文茵微微闔目,只覺著疲極。

……今日當真是好累。

……

謝瀾站在外頭已然好一陣子了。

生怕她出了什麽事,又怕那趙宣佑不顧禮法規矩再度糾纏於她,賀文茵今日去安置那老婦時,他便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側,自然也瞧出了她今日的怪異。

大抵猜出她這怪異是因何而來,也不想在此時擾了她心緒,他本想著今日不再鬧她了,可……

那兩個小丫頭幫賀文茵去照看那老人,怕是再晚些才能回來。又因著她平日裏近乎不用丫頭,今日去泡藥浴時,先前備下的衣裳無人替她帶進去。

……可她進去時好似是沒想起這事,以至於不曾給自己帶換穿的衣裳。

默默瞧一眼手上姑娘家水紅寢衣,謝瀾默默瞧著浴房上頭花紋,半晌也不曾挪動步子,只輕聲試探著低低問一句,

“……文茵?”

裏頭不曾有回聲。

心下一顫,連帶著語氣也低低顫抖,謝瀾覆又問,“文茵……?”

裏頭人仍舊不曾回話。

甚至安靜得過分——連聽了他的話挪動身子而產生的水聲都沒有。

只覺著一陣頭暈目眩,眼前再度驟然閃過些模糊到近乎看不見的她的模樣,顧不得其他,只忙快步走到門前,他揚聲發問,

“……文茵,回我話好不好?”

屋裏頭仍是沒有絲毫回應。

見狀不得多想,深深吸一口氣,謝瀾閉目大步上前,飛快推開了浴房的門。

【作者有話說】

蟑螂又來了[化了]昨天折騰一天今天又一直和蟑螂奮戰到淩晨兩點,所以更少了點,先看吧寶寶們我要去接著和蟑螂奮戰了[爆哭]好好的周末[爆哭]我恨[爆哭]

以及下周因為現生真的很忙,我自己身體狀態也不是很好可能會調整為隨榜更(真的很抱歉但我最近一直熬夜熬得胸悶氣短實在撐不住了),調整好狀態努力日更(真的對不起!)(對不起[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