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容雪詞 小貓的煩惱,人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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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詞 小貓的煩惱,人類不懂。……

沈七喜的眼眸中倒映著容雪詞的模樣。

那熟悉的及腰黑色長發如今是如高山上聖潔的雪般潔白, 他的容顏昳麗,美得驚心動魄,金色的眼瞳氤氳著秋水般的柔情, 一雙貓耳朵上的絨毛在微風中顫抖,隨著沈七喜的註視, 那對貓耳朵輕輕地動了動。

靈貓是滅絕的一族, 容雪詞融入人類之中, 是為了保護自己麽?

沈七喜好奇地心想。

“因為夫人。”容雪詞垂眸,凝望著沈七喜,認真回答。

“......我?”沈七喜懵了下。

容雪詞進入北辰宗是兩百年前, 他成為仙尊的時間也是她與他在凡間遇到之前。

照理說,她不會與他有所牽連。

但是,沈七喜沒有因此懷疑容雪詞。

幻境中那有著雪白貓耳的少年不會是她憑空捏造而出的, 也許,在以前, 她就與容雪詞見過,只是她不知道。

沈七喜沈思著。

她忘了麽?

容雪詞伸出手, 想要將她摟入懷中,卻頓住,他用那雙金色的眼瞳望著沈七喜, 貓耳朵微微聳拉, 帶著可憐與小心, “我會為夫人解釋清楚的。”

他這個靈貓為了靠近她, 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夫人得知一切後,可能會覺得他可怕,會覺得一切都是假的, 會離開他。

但他不能t對夫人撒謊。

他再也不想讓夫人難過了。

沈七喜眨眨眼,“你慢慢說。”

然後,她伸出手,抱住容雪詞。

容雪詞的身體僵硬。

這是夢嗎?

沈七喜的胳膊摟緊容雪詞的腰,他的腰很細,瘦勁有力。

她埋在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吸,那柔和綿軟的氣息沁入她的感官中,就像太陽下的繁花,讓人想起這世間美好的一切。

這是他的氣息。

他從來沒有背對著她與其他人接觸。

真的,真的太好了。

“喵......”壓抑的,低啞的,帶著顫栗的聲音從他朱色薄唇中擠出。

沈七喜仰起腦袋,看著容雪詞。

他那清冷的面容浮動著如動.情般潮色。

只是抱一下,就這麽敏感麽?

沈七喜看著他,慢慢的,臉也紅了。

她匆忙松開,低頭咳了咳。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與你曾見過麽?”

容雪詞冰涼的手指伸過來,捧起沈七喜的臉龐。

“夫人,看著我。”他說。

沈七喜快速地眨眨眼,茫然地看著他。

接著,他低頭,親了下她的唇,於自己的舌尖提前咬破一滴鮮血,再將這滴散發著異香的血用舌渡過去。

猶如封鎖被解除,沈七喜的腦海中,陡然多了一段記憶。

不......應當是說,她曾經的一段記憶,變得不一樣了,雪白的小貓變成了有著貓耳貓尾的雪發少年。

她曾在山上撿到一只受傷的小白貓,是容雪詞。

容雪詞因為靈貓自帶的不會被凡人觀測到的保護機制術法,所以,在她及其世人的眼中,都是一只小貓的樣子。

她記得這只小貓。

這只小貓很特殊。

小貓性格優雅傲慢,唯獨黏於她。

小貓的身體愈合後,她將小貓留在身邊一直養著。

她很喜歡抱著它,但它每次都要掙開。

同樣的,也不喜歡與她待在一起睡覺。

以前沈七喜以為是這小貓脾性大,但當記憶深處裏的幻術解除,她看到了小貓的真正模樣。

每次,貓耳少年坐在宅邸石桌旁,對著遠方思考著什麽的時候,她都會從他背後抱住他,用力地蹭他的面龐,讓他的臉越來越紅,眼角的朱色淚痣更加殷紅。

不僅如此,她還喜歡親他的臉頰,耳朵,撫摸他身上的每一處。

夜晚,她非要抱著他,把他拽到床上,讓他被她困在她的懷中陪她睡覺,他徒勞地掙紮,趁她不備偷偷翻身出去,他已渾身滾燙。

“喵喵喵......”

那時候,她會聽到小貓說著可愛的貓話。

原來,是少年在嘟囔:“我與你不是夫妻,我們不能這麽做,再說了,再說了......你也不知道我的真正樣子啊。”

少年貓耳朵聳拉。

“喵喵喵......”

“該走了。”

他的傷已痊愈,體內妖力恢覆,就算不能立刻回到修真界,也無需繼續依靠人類少女的照顧而生活了。

但是,他怎麽一直不離開這裏?

“為什麽,我不想離開呢?”少年趴在小院落中的石桌上,擡著漂亮的眼睛望著頭頂的一輪明月,茫然地喃喃。

他不該留在這裏。

“喵喵喵......”屋內,沈七喜從窗戶中看到她養的雪白小貓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麽,喵喵喵。

小貓的煩惱,人類不懂。

沈七喜很喜歡自己撿的小貓,她覺得自己的小貓很聰明,她說的話,小貓都會回應,她甚至還打算在以後帶著小貓去游歷江湖。

“尺玉。”沈七喜喊自己的小貓。

“喵!”

“我叫容雪詞。”少年無力地糾正。

每一次,他都要糾正。

然而每一次,沈七喜都以為小貓在熱情地回應她的呼喚。

小貓到身邊後,沈七喜笑著對小貓伸出手。

她強硬地抱著容雪詞,吸著容雪詞身上的香氣,將臉埋在容雪詞的身體上,蹭來蹭去。

然後,如癡如醉看著手中的話本。

那是一本凡人編寫的修仙世界的故事。

仙凡有別,修士達到一定修為後,雖然能夠前往凡界,但是為了兩界的穩定,修士一般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過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那些線索被一些向往仙界的凡人發現,肆意暢想,想象出一個神仙之地,什麽仙山樓閣,瑤界玉壇,騰雲駕霧,縮地成寸,日行千裏。

當然,與真正的修真界存在些差異。

對於凡人來說,那些描寫,足以勾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

看了一下午,被她抱著的容雪詞都放棄了掙紮,尾巴落在她的身上,慢悠悠地搖晃著,不時掃過她的衣服。

沈七喜放下話本,胳膊抵在桌子上,托著腮幫,感慨說:“真好啊,仙人的世界原來這麽神奇。”

小貓懶洋洋:“喵......”

“據說,仙界裏面的男女都很好看,絕世容顏,傾國傾城。”

“喵......”

“如果我去仙界的話,我一定要跟一個仙尊在一起。”少女笑嘻嘻暢想著。

“喵......”

容雪詞慢悠悠搖晃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

“喵?!”

“......你喜歡?”

她懷中的小貓突然著急起來,瞪大圓圓的貓瞳,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沈七喜似乎聽懂了懷中小白貓的話,或許是她的錯覺,或許是小貓的眼神讓她明白了,小貓在急急追問她。

“喜歡啊。”

“我最喜歡的就是仙氣飄飄,正義無比的人了。”沈七喜歪了下頭,“如果那人能夠溫潤一點,就更好了。”

少女與小貓說著年少春心,口無遮掩。

“你說我以後會不會遇到啊?”沈七喜的手指撓了撓容雪詞的貓耳朵,“以前,村子上有一個書生,白白凈凈的,我當時以為我喜歡他,但是我發現他一點也不好,欺騙賣豆腐家的韓姐姐的感情,就不喜歡了,現在想想,果然是仙人更好啊。”

雖說自稱是喜歡,但不過是與村子上的其他少女一同聊天時胡亂敘說的,當不得真,她根本沒跟那書生說過話。

而容雪詞聽了之後,眼睫毛垂下,心底沈了沈。

沈七喜笑著說著仙尊的好處,這都是她從話本上看的,“據說仙尊高貴聖潔,潔身自好,禁欲清冷,強大無比......”

她還沒說完,雪白的小貓突然從沈七喜的懷中跳出去,背對著她,背影氣呼呼的。

沈七喜撓了撓臉頰,不知道自己養的小貓又怎麽了。

日色流轉,小貓身後的影子拉長。

容雪詞:“喵......”

在她眼中,他是只貓,根本沒資格爭取。

他的貓耳朵聳拉。

而且,她喜歡原來是仙尊。

仙尊是正道的魁首。

靈貓在修真界不屬於正道,是正道的敵人。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什麽仙尊。

容雪詞在這時,忽然意識到,他完全不是少女喜歡的那種存在。

他在她眼中變成了貓,還是好事。

如果沒有保護機制帶來的幻術,恐怕她在看到他模樣的時候就驚恐地把他當成妖怪跑遠了。

晚上,沈七喜把蔫蔫的小貓抱回屋中。

“好啦好啦,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別在外面待著了。”沈七喜哄著說,將一盤肉幹推到小貓的面前。

“奇怪,今天怎麽這麽不開心?是發.情了嗎?”沈七喜心中疑惑地想。

撿了這小貓後,她就從村子上其他養著貓的人家那裏通過聊天得知小貓的習性。

如果小貓發.情的話,就會心不在焉。

肌膚上濕漉漉的觸感拉回了沈七喜的註意。

沈七喜驚訝低頭。

“喵~”小貓湊近她,主動舔了舔她的指尖。

舔完之後,容雪詞盤坐在她面前,用一雙在夜色下顯得濕潤的眼瞳看著沈七喜。

想了一下午後,他明白了,他想與她在一起。

所以,當他聽到她喜歡的是仙尊這種與他為敵的存在時,他才那麽難過。

所以......他不想離開。

夜色深沈,沈七喜就寢睡下。

容雪詞走到她身邊,摸著她的臉。

凡人壽命有限,他能陪著她的,就算她一輩子也不知道他的真實樣子,就算她與其他凡人成親生子,他也會陪著的。

然而,即便是凡間,普通的日子裏也會出現意外。

有一次,沈七喜跟著師兄去隔壁鎮上采買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綠林響馬。

他們臉上留著兇殘可怖的刀疤,手持大刀,上面的血像夕陽一樣紅,對著沈七喜和周慕風獰笑,砍了沈七喜與周慕風的驢車,搶了上面的東西。

“呸!”

“就這麽點東西!?窮酸!”

響馬嫌棄地說,其中一個響馬看向沈七喜,眼中露出貪婪,“嘖嘖嘖,真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把她綁回寨子裏!”

“滾你們的!”周慕風暴怒,雙目大睜,抄起家夥就迎上去,t“你們敢!”

周慕風渾身染血,盡管他武功不凡,但是面對響馬的包圍,也支撐不住了。

就在一個響馬靠近要對沈七喜出手的時候,沈七喜的貓突然掙脫她的懷抱,撕開綁在項圈上的繩子,襲向那響馬。

“哪來的貓?”響馬舉起大刀就砍下去。

沈七喜在混亂中驚恐大叫:“不要動我的貓!”

然而,那小貓竟然躲開了響馬,沈七喜松口氣,著急喚:“尺玉!快回來!”

小貓並沒有回來,在響馬中穿梭,忽然,不知道響馬們怎麽了,一個個驚恐地逃走了。

“......怎麽回事?”周慕風楞了下,隨即趕緊跑到沈七喜身邊,“小師妹,你沒事吧?”

“沒事。”

劫後餘生,沈七喜趕緊跑到小貓身邊,心疼說,“尺玉!下次不要沖進去!”

但緊接著,她楞在原地。

小貓躺在地上,毫無生機。

“尺玉?”沈七喜慌張說,她抱起小貓,卻感受不到小貓的呼吸。

“尺玉!?”

“小師妹,這......”周慕風臉色嚴肅走過來,檢查了幾遍,很快,他臉色灰白,“死透了。”

“怎麽就死了呢?”沈七喜喃喃地說。

“興許是被嚇死的,我聽說有的貓膽小,會被嚇死......”周慕風艱難地說。

剛才情況那般危險混亂,連人都會被嚇到,何況是一只貓?

“小師妹,我們先走,此地不宜久留!”周慕風扯起沈七喜,沈七喜抱著懷中失去生機,慢慢沒有溫熱的柔軟小貓,哭了一路。

回去後,師父、師姐得知發生的事情後,趕緊安慰照顧沈七喜,師兄很快報了官。

周慕風回來後,臉色疲勞,衣服還是臟兮兮的,他看到沈七喜抱著她的貓。

周慕風張了張口,提醒道:“小師妹,埋了吧。不然......不然屍體會臭的。”

沈七喜紅著眼睛,茫然地哭了一會兒,最後,親手把這小貓埋進了小土堆中。

作為生活在和平村子裏從未見過血腥殺戮的采藥女,她今天見到了廝殺,也第一次體會到了生死帶來的別離之痛。

沈七喜還會在村子裏遇到新的小貓,但是那些小貓似乎都與她曾經撿到的那只白色小貓不同。

是哪裏不同?

沈七喜說不上來。

就是感覺不一樣。

她不知道的是,幾個月的時間過去,那個被她親手埋葬的小貓,憑空在墳地中消失了。

容雪詞在應對那些響馬的時候,使用了幻術,所以那些響馬才會驚恐逃走,等他們清醒時,就會忘記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心中清楚,如果直接用妖力殺了他們,會引起懷疑,可能會給沈七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在凡間,如果有人與妖怪有勾結,那是天大的禍事。

但是,不管用什麽辦法,使用了力量後,他就不能繼續待在凡間了。

他能感受到,在修真界,靈貓族內把他傳送過來的陣法感知到了他的氣息。

接著,陣法就直接把容雪詞拉了回去,倉促之際,他只能留下一個小貓的幻象。

靈貓聖子在修真界失蹤了那麽久,追殺他的人應該都放棄了。

是時候回去了。

他回到了一百年前。

那是他本來在的時間。

被追殺傳送時,他使用了靈貓穿越時空的力量。

那個時候,沈七喜沒有出生,他遇不到她。

時間流轉,又過了幾年。

沈七喜在凡間內生活的日子依然平常,她的年紀還不大,還沒決定好以後去哪裏,也許會一輩子留在自己最熟悉的村子裏,也許會在某天離開去其他地方謀生。

這日,她穿著采藥女的衣服,背著竹簍,熟稔地走在從小到大就走的山路上。

每天,路過某個地方的時候,她都會看過去,出一會兒神。

那裏是她曾撿到尺玉的地方。

這一次,她還沒有走到那裏,路上迎來一個穿著白衣的少年。

這山上,向來沒什麽人。

何況這少年看上去不像是會出現在山上的存在。

沈七喜背著竹簍,停在原地。

容雪詞知道,她不認識他。

在她的心中,眼睛中,記憶中,在她過往的人生中,他就是一只小貓。

所以,她不知道她早已成為他生命中最親近的人,讓他為她心神蕩漾。

她不知道,他早就喜歡她了。

也不知道,他為了這次重逢,在修真界將自己的身體煉化成了人類軀殼,度過了一個百年,隱瞞靈貓的身份,成為了仙尊。

他收斂本性,收斂鋒利的爪牙。

他等著她出生,等著她長大,等著過去的自己遇到她。

然後,在良辰吉日中,與她相見。

沈七喜呆呆地看著山中突然出現的如玉少年,他眉目如畫,仙氣飄飄,雪堆似的。

太不可思議了。

簡直......就像話本中所說的,山上的精怪,化成人形來蠱惑路人。

少年垂下長長的睫毛,溫潤出聲,彬彬有禮,“我似乎迷路了,可否為我引路下山?”

聽到他條理清晰的話語,沈七喜心中的戒備轉瞬消散。

這一年,沈七喜遇到了她喜歡的人。

少年氣度不凡,冰肌玉骨,如仙人般,對她說話時,溫聲細語,充滿柔情。

她強裝鎮定,帶著他下山,因得知他暫無居所時,在詢問了師父、師兄師姐的意見後,決定暫時讓他留在空置的木屋中居住。

自這位喚作容雪詞的少年到來後,沈七喜的性子收斂了許多,假裝自己很溫柔安靜,她總是偷偷地看他,即便少年沒有說出他的身份,眾人也能猜出他一定出身大家,非富即貴,極其高貴。

當容雪詞微笑看向她的時候,她趕緊假裝自己很忙,背對著他,蹲下身,用手指無措地扒拉著地上早就整理好的堆積的紅薯,耳根滾燙,一邊暗覺自己癡心妄想,一邊又不受控制地在心裏想著,若是能與他在一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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