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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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夏天日長,天悶熱。

窗外是一片湛藍的天空連一絲雲朵都沒有,梧桐樹上的蟬蟲喧鬧的聲音混著掛在天花板上的風扇嘎吱嘎吱的聲響,過堂風輕輕掃過睡夢中人的臉。

手機設定的鬧鐘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江城翻了個身把手搭在了於泱身上,哼哼了一聲。

天熱才睡了一會,背上就汗津津地貼在草席上。於泱按掉鬧鐘,睜不開眼還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朦朧感中。

“起來了,等下還要去店裏粉墻。”於泱迷迷糊糊地拍了拍江城搭在他身上的手。

“嗯......”江城喉嚨裏冒出幾個單音節。

於泱面朝著江城,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笑了:“都睡出汗了。”

江城深呼吸了一口氣,漸漸清醒像冰鎮過的綠豆湯,清冽明晰。

“剛剛我做了一個夢。”江城低聲道。

“什麽夢?”於泱用指腹輕撫著江城的鼻梁、眼睛、嘴唇。

“夢見我跌到開滿荷花的池塘裏,像是有人掐著我的脖子呼吸不上來。”江城頓了頓,“還有一條好大的鯉魚在我邊上游。”

“沒事,我會游泳,我去救你。”於泱低聲淺笑。

“哼哼,我也會。”江城笑了笑,“我們什麽時候也去游個泳?”

“嗯好。”於泱起身拍了拍江城的屁股,“該起床了,小懶豬兒。”

江城趴在床上拱起身,頭抵著床墊掙紮了一下。

於泱站在床邊看著他樂,伸手拉了他一把,江城跪著上半身又倚在了於泱身上。

“這麽困?那下午也不要去好了。”於泱低頭看了看他。

“不行。”江城突然站起身,“這像什麽樣子!”

於泱看著江城的舉動,笑一會兒停一會兒又繼續笑。

比了個三的手勢在江城面前:“城城啊,我覺得你現在就只有這個歲數。”

“你跟三歲小孩談戀愛是犯法的,於泱蜀黍。”江城拖著尾音,一字一頓的說。

“嘿。”於泱捏了捏江城腰間的軟肉,惹得江城縮了一下身子直笑。

江城從冰箱裏取出冰好的綠豆湯,灑點去年曬幹的桂花瓣。綠豆煮的軟糯糯的,炸開了花。白瓷勺勺了匙乳白色的湯水,冰涼順著舌尖,口腔,食道滑入體內。

“泱哥,你這綠豆湯是不是沒放糖?”江城沖著屋內喊了一聲。

“放了,煮的時候放了兩顆老冰糖。”於泱換了件衣服,理了理塞在褲子裏的衣服下擺,“好喝嗎?”

“加點糖,這湯跟我一樣甜。”江城笑了笑從廚房裏拿了白砂糖灑了點在綠豆湯裏。

“你就是一個二皮臉。”於泱就著江城的白瓷勺,然後又親了親江城的嘴角,“綠豆湯甜。”

“你再嘗嘗。”江城捧住於泱的臉,對著於泱的嘴吧唧一口。“甜嗎?”

於泱按住江城,舌尖輕探嘗到了口腔中殘留著的一絲甜。

“你最近可越來越囂張了哈。”於泱捏了捏江城的腰。

“城城不壞,泱哥不愛。”江城樂了。

下午地鐵的冷氣開的很足,江城扶著吊環被邊上的人擠來擠去。他邊上一小夥子包背著前面戴著耳機,腳尖輕輕點著地。

於泱不知道被擠到哪兒去了,江城墊著腳尋找了一下於泱身影,在靠近出口的地方他看見於泱拽著扶桿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好意思,麻煩過一下。”江城擠過人群擠到於泱的身邊,拽了拽他的衣服。

於泱擡頭一看到江城,眼睛都彎了起來。

肩靠著江城的肩在他耳邊低語道:“你剛剛去哪兒?一上地鐵就見不到你人了。”

“就在那裏站著呢。”江城伸出了手看向於泱,“諾,牽著別再走丟了。”

於泱笑了笑堅定地牽住了他的手。

等他們到店裏的時候,裝修隊已經開始工作了。

夏天裝修是一個技術活,汗掛了滿臉再熱也得忍著,裝修不能開風扇不然滿地的建築廢料漫天飛。

於泱去附近的便利店批發了一箱雪糕糕,一半綠色心情一半東北大板,外帶一箱礦泉水。便利店的小哥還怕於泱一個人拿不過去,想著就在邊上,讓收銀的姑娘先顧一下店,幫於泱擡著雪糕一塊送到店裏。

“謝謝啊。”於泱抹了抹頭頂的汗,擡頭看向便利店小哥。

“沒事,就幾步路的事。”小哥把盒子上沾著的水擦在身上的圍裙笑了笑,“你們這裏準備開餐館?”

“嗯,等店開張了,記得叫上親戚朋友來捧捧場,準給你打折。”於泱從紙箱裏拿了兩只雪糕遞給他,“天熱消消暑。”

“不用不用。”便利店小哥擺了擺手拒絕道。

“別客氣,別客氣。”於泱硬是把雪糕塞到那人的手裏,展現北方人的熱情的時候到了。

小哥看著手裏的雪糕笑了:“謝謝。”

江城拿著報紙把面漆桶放在上面,免得等下弄得滿地都是。

他偏過頭看向於泱笑了笑,於泱還在跟那小哥客套著。等揮手送走小哥,於泱把紙箱擡了進來,天熱容易化了。

他和江城的目光撞上了笑了,走到裝修隊師傅邊上把雪糕分到他們手上:“辛苦了,吃根冰糕解解暑。”

於泱在拉攏人心方面還挺在行的。

分到最後,紙箱裏還躺著兩根綠色心情,於泱走到江城邊上:“城城,來一根解解暑。”

江城在紙箱把那兩根雪糕扒拉來扒拉去。

“找什麽呢,這不夠明顯嗎?”於泱說。

“我看那幾個師傅手裏拿著那個東北大板。”江城低聲道。

“奶糕拿少了,就吃這個跟你一樣甜的綠豆冰糕。”於泱把紙箱放下把綠色心情的包裝袋脫了一半讓江城拿著棍。

江城他也是真的熱,從領口向下黑色的衣服濕了一片。

“瞧你熱的。”於泱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江城脖子上掛著的汗珠。

江城咬了口雪糕,甜膩的奶油和綠豆味侵蝕著他的口腔一側,雪糕有些化了順著冰棍棒,粘噠噠地弄了一手。

歇了半天,江城他們重新開工。

硬裝這部分快接近尾聲,等下午他們把二樓的墻刷好了,再等幾天晾幹了屋子再散散味道。

訂好的沙發桌椅一放,再挑一個黃道吉日開業,他們的這條路這才算是走到頭了。

於泱用報紙給江城做了一個紙帽子戴頭上,江城站著傻樂還一直追問於泱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頭上再插……朵大紅花。”於泱自己樂的話都說不清楚,“美極了!”

“信你就有鬼了!”江城把頭頂的紙帽子拿下來看了看,然後把帽子又戴回去。

於泱把粉墻的工具遞給他,江城蹲在哪裏開裝面漆的桶子,

打開的那一剎那力氣使大了,白色星子濺了江城滿身衣服。

膩子已經打好了底並且幹透了,江城直接上手把面漆往墻面上懟。

“誒誒,江老板放著我來吧!”工頭一上樓就看見江城自己開始動手了,趕忙跑上前攔著。

江城沒辦法把手裏的滾筒遞給工頭,下樓看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活幹。

便走到於泱邊上,把自己頭的紙帽子給於泱戴。

於泱笑了笑:“幹嘛?被趕下來了?”

“說誰的,我下來視察工作的。”江城說。

於泱樂了他把塗料桶提在手上:“給你找個事做。”

“嗯?”

“去看看外面那個人想做什麽,站在外面快有十二十分鐘了。”於泱指了指站在外面的一個男人。

江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低著頭也看不清他的臉:“不認識,我去看看。”

江城走到門外,他沖那個男人喊了一聲:“有什麽事嗎?”

那男人擡頭見是江城又立馬把頭低下。

是那個背頭男,江城倚著玻璃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

今天背頭男沒有梳背頭,也沒有戴墨鏡更沒有穿花襯衫,所以剛剛於泱問他的時候他才沒有認出來。

換了身普通衣服看上去還是挺乖的。

“江城哥,上次的事不好意思了。”背頭男說,“您的傷好的怎麽樣了?”

“拖您的福,留了一條疤。”江城臉上沒有別的表情。

背頭男又不說話了,他抿了下嘴唇看上去挺為難的。

“進來吧。”江城說。

江城知道他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無非是為了要回那四萬塊錢。昨天一晚上也沒回信息還以為他不要了。

“會粉墻嗎?”江城擡眼看著他。

“會。”背頭男說,“之前在老家幫過忙。”

“好。”江城讓背頭男跟著他上二樓,“師傅,讓這個小夥子來吧。”

師傅把手裏的滾筒遞到背頭男的手上,背頭男楞了楞還是接了過來。

於泱停住手上的活,擡頭看向二樓。

江城下樓朝於泱比了一個OK的手勢,弄得他一楞一楞的。

“那人誰啊?”於泱問。

“上次砸我的那個人。”江城說。

於泱頓時火上來了,原來就是那小子幹的好事!

他這麽寶貴的一個人,捧著怕碎了,含著怕化了。而別人把江城當什麽一樣,於泱心裏那個氣啊,上樓準備好好會會他。

江城攔住他:“泱哥你幹嘛!”

“我會會他去。”於泱說。

江城不知道於泱所說的會會是不是他想的那種會會。

江城拍了拍於泱的背安撫道:“差不多行了,我們不是找回來了。”

於泱聲音軟了下來:“我氣不過。”

“嗯嗯,乖乖別氣。”

於泱時不時瞟一眼二樓的那個背頭男,地痞流氓也不能囂張出這樣吧。

等今天的事做完了,那個背頭男站在門口等著江城。

江城把地上的廢料塞到桶裏,於泱把二樓的燈關了。

走出門的時候,江城對那個背頭男說:“跟上來吧。”

於泱和江城兩人走前面,背頭男乖乖地跟著他們後面。

路過ATM機的時候,江城停下步子對於泱說:“等我一下。”

不一會兒,江城手裏拿著一疊錢遞給那個背頭男。

背頭男接過錢,鄭重其事地朝江城鞠了個躬。

“謝謝,哥。”

“別喊哥和你還沒有那麽熟。”江城說。

背頭男彎著身子沒有擡起,有些尷尬。

“去找點正經事做,做混混沒前途的。”江城又說。

等到了家,擡手一看表都快七點。

於泱把剛剛順路在超市裏買的菜拿了出來,然後從櫥櫃裏取出小銅鍋裝水。

“啪嗒”一聲煤氣竈上的小藍火舔舐著鍋底,拆了一包蕎麥面下鍋煮成透明狀。

黃瓜洗凈切成絲,西紅柿、姜、香蔥段切成塊,刀挨砧板的聲音乒乒乓乓在廚房裏響成一團,江城的腳尖也跟著那節奏點著地。

拿了只上次買牙膏送的透明大碗,把廚房裏有的調味料全放了一邊,剛剛切好的食材也一同丟進碗裏,再把水壺裏剩餘的涼白開倒了進去。

於泱朝外喊了一聲:“城城,把這個放冰箱裏。”

江城放下遙控器立馬跑了過來,看了於泱手上的玻璃碗,又看了一眼邊上的小銅鍋。

“晚上吃冷面?”江城接過碗,一臉期待地看向於泱。

“嗯,剛剛是誰吵著天太熱吃不下東西的。”於泱拿了雙筷子攪了攪鍋裏的蕎麥面,免得全糊在一塊兒了。

“我。”江城把冷面汁放進保鮮室,然後走上前站在於泱身後,看著鍋裏的蕎麥面笑嘻嘻地回答道。

於泱把江城往外趕了趕,笑了一聲:“少爺,您就別過來添亂了,坐沙發上乖乖等著。”

“好嘞,少奶奶。”江城笑道。

“又占我便宜。”於泱低聲笑了笑。

等蕎麥面成透明狀先過涼水再裝盤,取出冷面汁澆在面上,把鹹鴨蛋對半切開一人一半。

江城早就等著吃了,坐在椅子上把筷子都準備好了。

立扇對著臉吹,再不買空調怕是這個夏天撐不下去了。

“你們這兒買不到那種幹冷面,我們小時候就把那個幹冷面放到水裏泡軟,粘在一塊兒的用手搓開。”於泱又開始回憶他的童年時光,“那時候也只有席子熱到睡不著了才能吃一回,紅紅綠綠的漂亮啊。”

江城吃著面聽於泱在那裏講:“泱哥只要你這手藝,我們那個店一定不會虧錢的。”

於泱笑了:“誒,你打算給店取個什麽名啊?”

“於老黑土味家常菜館。”江城被自己給逗樂,筷子上夾著面笑個不停。

“好歹是個大學生,能不能有點水平。”於泱也樂得厲害。

“哥,您請賜教。”

“野地,怎麽樣?”於泱說,“這詞一聽讓人覺得就特別舒服。”

“嗯,都聽你的。”江城說,“在野地上撒野奔跑吹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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