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於泱直直地靠在後背椅,他的周圍都是人。邊上坐著一個大姐還帶了兩個孩子,兩人座的位置本來就窄再加上那兩孩子,於泱便往裏讓了讓。

一個小姑娘擠在於泱和那個大姐的中間,另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年紀小點,大姐自己抱著。

小姑娘梳著油亮的兩條辮子,專心地吃著自己手裏的棒棒糖,牙齒咬著糖發出哢哢的響聲。

於泱不知道自己上車多久了,也沒看表。就一直目光癡癡地盯著窗外,山、平原、田野相互交替著。

他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坐在位置上,腿不能伸直,容易和對面大哥的腿碰到一塊兒。脖子一直歪著,腿部充血一踩一個坑。

沒敢吃東西也沒敢喝水怕上廁所,整節車廂都擠滿了人於泱也不好意思觍著臉擠過去。

疼,別扭,哪兒都不舒服。

於泱的臉一直偏向窗外,火車上根本就沒有信號也不能給江城打個電話問問他現在怎麽樣。

“盒飯~美味營養的盒飯喲~”百貨員拿著一張大鐵托盤舉過頭頂從人群中擠了過去,邊擠嘴裏還邊叫賣著,一趟走過去也沒見著賣出去了幾份。

於泱迷迷糊糊地睡了不到五分鐘又醒了。

因為座椅太直沒法靠睡,於泱一直處於睡睡醒醒的狀態。

一開始還好看看風景能熬過三四個小時,但後面身體就漸漸開始出現不適。煩躁焦慮的情緒在於泱心底慢慢地膨脹變大,在胸前環繞著遲遲不肯消散。

一只小手伸了過來,於泱回頭邊上的小姑娘看著於泱的臉。

“叔叔吃。”小姑娘露出一個缺了兩顆門牙的笑容。

一小把瓜子緊緊地攥在手裏,小姑娘仰著頭看著於泱笑,臉上有塊地方黑黑的不知道是臟還是沾了灰。

“叔叔不吃你手裏的臟兮兮的,你自己留著吃吧。”小姑娘的媽媽輕輕拍了拍懷裏的小孩笑道。

“不臟。”小姑娘還是看著於泱,她低聲又重覆了一遍,“叔叔吃。”

於泱笑了他接過小姑娘手裏的瓜子,這瓜子被小孩握太久了有些黏糊糊的。

“謝謝你啊。”於泱用手指抹了下小姑娘臉上不知道是臟還是灰的東西。

小姑娘躲了一下,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於泱想到了老張他家的姑娘,從某一方面來說於泱挺有小孩緣的。

於泱對面那個大哥睡了很久也終於醒了,於泱真的佩服這麽直的座位那大哥也能睡這麽久。

大哥先是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桶礦泉水,哐哐哐喝了幾大口還打了一個嗝。

然後又盯著於泱發了幾秒呆,從自己胸前的包裏掏出一副牌。

“打牌不老弟?”那大哥看著於泱問道。

江城躺在床上睡了很久,這幾天有各種人來看過他。

許斌,毛子,工頭,來做筆錄的警察還有他在這醫院上班的老同學。

裝修的事先停了,放兩天假給裝修隊壓壓驚。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半睜著眼就看見他媽比著一根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探著他的鼻息。

“還活著呢。”江城覺得有些好笑。

“別說這種話。”他媽站直了身體,輕輕推了推江城的身子,“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打架了?”

這幾天他媽一直沒提這事也是怕江城情緒上來了傷口又裂了,她著急江城看得出來。

“許斌不是跟您說過了嗎?騎車摔的。”江城笑了笑。

“騎車能摔到後腦勺?你也真是厲害。”江城媽媽用著有些抱怨的語氣看著江城,“都二十幾歲的人能不能讓你媽省心點,警察都來了還騙我是騎車摔的……”

江城媽媽轉過頭偷偷擦了擦眼角流出來的淚。

“媽。”愧疚感一時湧滿了他的心頭,江城起身摟了摟他媽媽的肩膀,“我向您保證最後一次了啊。”

“唉,你這孩子。”江城媽媽嘆了一口氣,“快回去躺著。”

江城又重新躺回床上他笑了笑:“能不能給我……洗一個蘋果。”

江城媽媽給他掖了掖被子笑了:“你弟弟都沒有像你這麽愛撒嬌,以後你得管江池喊哥哥了。”

“那以後得管你喊姐姐。”江城說。

“亂了輩分。”江城媽媽笑了笑從毛子送的果籃裏挑了一個蘋果出來。

邊上那小男孩一直看向江城這邊,等江城媽媽出去給他洗蘋果的時候他開口道。

“大哥哥你媽媽真好。”

江城把臉朝向他那一邊,他笑了笑:“你爸爸媽媽也一樣好。”

“我很小的時候就沒有媽媽了,而且我爸爸要上班沒時間來照顧我。”小男孩用著十分平淡的語氣。

他聽見這句話楞了楞,的卻他住在這裏幾天就沒看到過幾次小男孩他家裏的人。

“對不起啊。”江城覺得有些尷尬,像撕了別人的傷口一樣,“要不我陪你說說話?”

“好啊。”小男孩笑了笑,“在你來之前本來還有個叔叔,但是他沒住幾天就出院了。”

“是嗎。”江城看著他回答道。

江城媽媽洗幹凈了蘋果走了進來,江城坐起身接過蘋果,用手用力地把蘋果掰成兩了半,遞了一半給那個小男孩。

“吃點甜的。”江城說。

小男孩挺能聊懂得也挺多,從中國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再是各種七七八八的靈異事件和科技發明。

他打心裏佩服這小孩。

江城媽媽在他打完吊水後就被江城哄回家了,晚上用不著人陪。最主要還是江城自己覺得不好意思,隔壁床的小男孩都不用人陪,他一個成年人家裏還換著班來陪。

他在晚上八點二十幾的時候接到了於泱的電話,於泱在火車上正往他這邊趕來。

這是現在唯一一個能讓他振奮一些的消息了。

“城城,你現在頭還暈嗎?”於泱一開口便問道。

“不暈了,再過兩天就要拆線。”江城趿拉著拖鞋到門外,隔壁床的那個小男孩好像睡著了。

“嗯,你在哪家醫院?”於泱問。

“要到了?!”江城提高了語氣,“我叫許斌過來接下你。”

“不用麻煩人家了,我打車過來。”於泱說

“中山醫院,神經外科住院部328。”江城低聲道用手指摳著手心。

“那你乖乖等我,我大概明天中午到。”於泱說。

“好。”

“早點休息,我這邊快開車了等下要沒有信號了。”於泱的聲音低沈。

“嗯,好的。”江城又應了一聲。

“乖,晚安。”

“晚安。”

江城吸了吸鼻子掛了電話,他就像他媽說的那樣這麽大都還不讓人省心。

於泱把電話放回口袋裏他沒著急走回位置上,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上。

揪起自己的衣服領子聞了聞味道一股子汗味,心想著明天下車前要換身衣服再去見江城,不然再穿著這件衣服得腌入味了。

這一站是個大站有不少人下車,原本擠在於泱位置周圍的人有大半下了車。上午叫於泱打牌那大哥也下車了,小姑娘現在正坐在原先大叔坐的位置趴在小桌板上睡覺。

於泱聽見了自己嘆氣的聲音,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越靠近終點站硬座車廂裏的人越少,整個車廂裏彌漫著一種雨天曬不幹衣服的味道。

在快餐從20元、15元、10元的時候,於泱盯著百貨員從這個車廂走到另一個車廂,耐不住餓終於買了一份。

從昨天開始他就沒怎麽吃過東西水也很少喝,單單是聞到飯菜的香味,他的肚子就開始表示強烈地不滿。

一點點卷心菜和蘿蔔幹再搭配著不知道是雞還是鴨的肉。

胡亂地往嘴裏一通亂塞,吃得太急了。飯粒卡在氣管裏,緊接著就是猛烈地咳嗽,生理性的眼淚落了下來。

於泱捂著他的嘴劇烈地咳嗽著,他的臉被嗆的通紅,趕緊抓起放在一旁的礦泉水灌了幾大口進去。

頭仰著靠著後背椅平緩著呼吸,在某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委屈。

火車延誤了快半小時才到,於泱背上自己的包拉著一個皮質的行李箱朝出口走去。

等於泱走到拐彎處就一眼看見了江城擠到最前面朝著他用力地揮著手。

江城。

是江城。

草!是活著的江城!

於泱的腦袋像是被真空泵給吸空了,緊接著無數的情緒都湧了上來。

當他看見江城朝他揮著手時,二十多小時的疲憊在那一刻都一散而凈了。腳底生風恨不得現在立馬立刻就飛到江城的面前。

江城的腦袋上還纏著一層厚厚的紗布,看上去挺滑稽的。

於泱沖出了出口精準地找到了江城的位置然後一把抱住了他。

江城被沖過來的於泱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吃痛嘖了一聲。

於泱趕緊又放開抱著他的手,他抓著他的手上下看著。

“是哪裏傷著了?”於泱焦慮地問道。

“哪都沒傷著。”江城笑笑他又重新抱住了於泱,“真想你啊。”

於泱的鼻腔裏充滿了江城身上的味道,明明也才一個月沒見面於泱都覺得快一年多都沒見著面了。

“疼嗎?”於泱看著江城頭上包著的紗布用手輕輕地觸了一下。

“不疼。”江城拉下於泱的手,“走吧,先帶你去找住的地方。”

於泱這才註意到江城手腕上戴著的藍色手環和打在左手小臂上的留置針。

“從醫院跑出來的?還帶著針?”於泱問。

“沒事!護士說這樣動動沒關系……”江城轉了轉他的手臂被於泱一把按住。

“別亂動了!等下針跑偏了。”於泱護著江城的左手臂皺了皺眉頭,“下次別這麽亂來了。”

江城靠過來用肩膀輕輕撞了下於泱笑了:“一路辛苦了啊。”

“虧你還笑得出來,我都替你緊張死了!”於泱摟著江城的肩膀拉上行李朝前走著。

江城偏過頭看著於泱的臉,青灰色的胡渣和幾天沒睡好的黑眼圈。無不宣告著於泱現在的狀態一點兒也不好。

於泱知道江城在看著他,他牽過江城的手摳了摳他的手心。

在外面攔了輛出租車,司機師傅降下窗戶問他們去哪裏?

江城剛想開口說去附近的賓館,於泱就走上前說道:“去中山醫院師傅,後備箱開一下謝謝。”

江城被於泱拎上車,他倆一路上也不說話就是笑。窗外是一閃而過的陌生景色,於泱現在的心情比第一次來S城的心情還覆雜。

他要在這兒和江城一起開始全新的生活了。

他們剛進神經外科的門,推著小推車的護士阿姨就把江城給攔下了。

“兩點鐘要打針你不知道嗎?十分鐘前我就去你屋裏看了一眼還沒回來,跑哪裏去了?”護士阿姨對著江城絮絮叨叨的。

於泱站在一旁笑,江城等那個護士阿姨說完才蹦出一個毫無反駁力的詞:“接人。”

“還有你屋裏那個小孩還騙我說你去上廁所了,上了一個小時?怕不是掉坑裏了。”護士阿姨趕著江城進病房。江城進屋的時候卻沒有看見隔壁床那個男孩。

江城向於泱投來求救的眼神,於泱也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護士阿姨熟練地拆開一次性註射劑,又把江城的袖子卷上去看看打留置針那地方有沒有鼓進來。

“江城是吧。”護士邊說著邊把軟管接上。

“嗯。”於泱應了聲。

護士臨走前還看了一眼於泱:“看著點你朋友啊,別再讓他跑了。”

“好,您放心。”

等那護士走了江城才敢坐起身還一直朝門外望去:“那阿姨是我媽朋友對我就特上心。”

“看出來了。”於泱笑了笑,他找了一把椅子坐到江城病床邊上。

“累了吧?”江城用指腹揉了揉於泱一側的太陽穴。

“這次來買的硬座,一路上都沒怎麽睡過。”於泱勾起一個笑,“但是只要一看到你,我就精神煥發了。”

江城低下頭親了親於泱的額頭:“我也是只要看到你,我就什麽都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