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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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於泱他們沒有著急回鎮上,其實江城也挺喜歡像這樣的生活像《天仙配》裏的董永和七仙女一樣,雖說他們倆也只是窩在一處地方吃吃喝喝玩玩。

於泱的生活其實很簡單,在十幾歲時的人生理想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到了二十七歲的時候變成了江城、大黃、熱炕頭。

年初一晚上老張還打了一通電話來約飯,小兩口那時候正抱著火爐聽廣播。

老張在電話另一頭罵他們倆不仗義:“我不是早就和你們約好的嘛。”

江城在邊上樂,聽聲音老張好像喝多了。於泱在那裏哄了半天答應一回去就去找他,老張才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

廣播正放著鄧麗君的《又見炊煙》當歌詞唱到“夕陽有詩情,黃昏有畫意”的時候。

江城靠到於泱的懷裏,拉著於泱的手把自己給圈起來。

“你像這樣抱著我。”江城低聲道。

於泱的頭擱到江城的肩上,聞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白開水味。這種味道總是讓於泱覺得特別安心,淡淡的。

如果江城願意於泱想這輩子就這樣過了。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想當古惑仔再不濟的話當我家那片轄區的古惑仔也可以。”江城仰著頭用餘光看著於泱。

他們讀書的時候,香港的警匪片正是大火的時候。

“當上了嗎。”於泱笑了聲。

“沒,剛露出點苗頭就被我爸打壓了。”江城笑了笑,“不過後來我又換了一個目標當校霸。”

“上次聽許斌他們說你好像挺厲害的。”於泱說,“一個打二十個還是三十個。”

“你聽他們瞎說。”江城呼了一口氣,“一個打三十個,武俠小說都不敢這樣寫。”

“我那時候也不太讀書,所以也不怎麽在學校現身。不知道哪個傻逼把我名聲放出去了,二中校霸江城。”江城談起這個又樂了,“我現在想想可能是許斌那孫子搞得鬼。”

“是嗎?”於泱樂了。

“我那時候還在攤上吃燒烤,幾十輛摩托就圍了上來。”江城拿手比劃了幾下。

“找你的呢。”

“不是,找老板的有點過節。”江城又繼續說道,“我江城熱血少年哪能看著不管,我就熱心腸了一點兒幫老板把那混混頭子給打趴下了,後面也不知道誰在那裏瞎傳,五班的江城幹翻了一整個燒烤攤。”

於泱忍不住笑了:“然後呢?”

“可能是有點氣質加持,反正名聲就這樣傳出去了,而且當校霸很累的,光帥不行還要裝憂郁。”

於泱聽江城講他自己的事就跟聽相聲一樣,其實江城這人也挺逗的。

之前的憂郁都是裝的。

大年初三的早上,兩人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了。

走之前於泱帶著江城去給他爸媽上了墳。

江城多多少少也明白於泱家裏一個怎樣的情況,當於泱提起想帶他去給他爸媽上墳時江城還有些意外。

於泱在把他好的一面或是壞的一面一點兒一點兒暴露在江城的眼前,他想知道江城究竟能接受哪一個程度的他。

因為下雪了,上山的路並沒有那麽好走。

於泱上次回去清過的雜草又長了快一尺高。

山上風大,江城帶著老式棉帽還是覺得耳朵凍得厲害。

於泱不說話在那裏默默地擺金銀和黃紙。

江城兩手插口袋裏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於泱真的長得和他媽媽很像,特別是那雙眼睛。

讓江城著迷的就是那一雙眼睛,很亮很精神。

“城城,你過來。”於泱喚了聲江城的名字。

江城站到於泱邊上,照片上的人眉眼溫柔笑著看著他,可他覺得有些愧疚,他也不知道他和於泱走得這條路對不對,會不會傷害到別人。

“今天年初三帶城城來看看你們。”於泱緊緊地握著江城的手像是抓住什麽東西不想讓他逃開,“上次和你們說過的,江城我男朋友。”

於泱又忽兒地笑了笑,他偏了偏頭看向江城:“打個招呼,城城。”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叫江城今年23歲。”江城覺得好像又缺了點什麽又補上了一句,“我會待於泱好的,請你們放心。”

江城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會不會不合規矩,其實更多的時候人類對著死去的親人說話,追求的是一種精神上的寄托。

於泱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他還是盯著墓碑上的照片,嘴唇抿得緊緊的。

於泱對於父母這個稱呼沒有太多的概念,他爸媽走的早。他從家人身上獲得的愛幾乎是少的可憐。

他小時候只知道,黃土地下埋著的人身體裏流著和他一樣的血,他的生命也是他們給的。

於泱盯著照片看了很久,他呼了一口氣蹲了下來。掏出口袋裏的打火機,默不作聲地點燃了擺在地上的黃紙。

江城不明白此刻於泱的心情,他現在唯有做得就是陪在他身邊。

江城也一同蹲下幫著於泱往火堆裏塞黃紙。

“江城。”江城聽見於泱用很低的聲音喚了聲他的名字。

江城擡頭一團煙霧迷著了他的眼,於泱的臉就藏在那團煙霧裏面。

充滿原始氣味的氣體一個勁的往肺裏鉆,是硝煙,是一個生命結束後留下的煙火。

“謝謝你。”於泱說。

那一刻江城的心臟像是被山頂滾下的巨石重重地擊中。他的心猛的一縮下一秒又像是要跳了出來。

需要愛的不僅僅是於泱還有他。

江城一直被別人捧的很高,他出事後除了許斌和毛子也沒見幾個人為他跑前跑後的,都是虛假的江城知道的。

於泱給他的愛和別人那種阿諛奉承完全不一樣,他的愛更踏實,讓江城能知道他自己是被愛著的。

江城的眼淚不知為何落了下來,他偏過頭拭了拭淚不想讓於泱看見。

他要開始考慮於泱在他心中的位置和他們的未來。

窗外的景色在不斷後退著,江城抱著大黃閉著眼靠在車靠椅上。

於泱嘴裏叼著一根煙,他開了一點兒窗戶讓車裏的煙味可以散掉一些。

“泱哥給我根煙。”江城突然開口道。

於泱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扔到江城懷裏。

江城接過從裏面倒了一根出來點上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偏了偏笑著看向於泱。

“城城,你和我在一起……後不後悔?”於泱有些猶豫還是開口問道。

“泱哥。”江城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說道,“我長這麽大做過最勇敢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

江城極其認真的看著他,他只要一笑於泱的整顆心都快要化了。

什麽山盟海誓都比不上江城這一句。

值了,這輩子都值了。

在人潮擁擠的火車站廣場,於泱一眼就看見了江城,他和所以人都不一樣。

一眼誤終身說的大概就是於泱。

於泱剛回大院也沒有閑著,他放下東西先去附近的百貨店買了些保健品和一桶金龍魚,風風火火地往他大姨家趕。

江城懶得再出門,他懶洋洋地靠著床頭板,看著於泱在屋裏繞圈。

“走了哈。”於泱邊說邊把圍巾給圍上了。

“嗯。”江城朝他點點頭。

等於泱把門給帶上,江城百無聊賴地翻著別人過年發來的拜年短信。

“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你會不在意我的問候,我怕初一早上的鞭炮太吵,你會聽不到我的祝福……”江城才剛看了個開頭就沒有再想去看下去的欲望了,垃圾的群發短信江城嘖了嘖嘴。

毛子年三十那天也給江城發了短信,一張許斌喝醉酒趴在沙發上的照片,另一張是毛子和許斌的合影。照片裏的許斌豎了個中指看上去真的對江城很不滿了。

江城樂了,他翻出許斌的電話打了過去。

“許少爺最近在忙什麽。”江城笑道。

“您終於舍得給我打電話了?”許斌用肩膀夾著手機他扯了一個塑料袋,“收您45,會員卡辦嗎?”

江城被許斌這套話弄得一楞一楞的:“你去超市打零工了?”

“我上次不是和你說過嗎?我開了家超市。”許斌把手機取下用手拿著,“小夏過來收銀。”

“那我什麽時候能分成啊。”江城笑道。

許斌走到裏面的倉庫跟江城瞎扯皮:“多虧了您給的那二百塊錢,我才能把這超市開起來。”

江城笑了聲:“等下我叫江池下課給你送兩個個花籃過來。左邊一個開業大吉,右邊一個生意興隆。”

“他今年上高中吧,江池在附中讀嗎?”許斌摸了根煙出來,忙了一個上午終於可以歇息了一下。

“大概吧,我也沒有問過。”江城說。

“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許斌抽了一口煙,“城,說正經的。你和那個於泱現在怎麽樣了。”

“挺好的,主要吧我想把他帶到我們這兒。”江城說。

“嗯,也可以。”許斌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如果你爸把你腿打斷了,我可能還會幫你叫個救護車。”

“能不能盼我點好。”江城笑了笑又嘆了一口氣,他跟於泱的未來,他現在連一點兒苗頭都看不見。

“城。”許斌把煙給碾滅了,“我會站在你這邊的。”

“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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