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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誘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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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誘拐?

白瀲揮別那對“老夫妻”, 回到十裏村時,天邊只剩一抹殘霞。

推開院門,一道黃褐色的影子沖過來, 興奮地繞著白瀲的腿打轉——正是寄養在伏家的小汪。

“汪汪!”小汪親熱地叫著,一個勁兒往她身上撲。

“小汪!想我了吧?”白瀲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它的腦袋,小汪立刻滿足地躺倒露出肚皮。

伏欞聞聲從屋裏走出來,倚著門框, “它可想你了, 傍晚總去村口張望。”

白瀲抱著小汪站起身,“河沿鎮那邊我都摸清楚了, 待會兒跟你細說。”

伏欞嘴角噙著笑, 勾手叫她進門。

飯桌上,白瀲眉飛色舞地匯報河沿鎮的“戰況”:哪條街熱鬧,哪個位置鋪面合適,河運的動靜, 還有沈念布莊的火爆。

末了,她還略帶遺憾,“可惜,伏欞, 我盯了那麽久, 連個像益州大戶的影子都沒瞧見。你說伯父伯母他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她語氣裏是純粹的納悶,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調節, 她已經沒了什麽緊張。

伏欞安靜聽著,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青菜。

“對了, 快到鎮口的時候,還順手做了件好事兒。捎了兩個從柳樹屯來投親的老人家。”

伏欞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 “哦?什麽樣的老人家?”

“普普通通老夫妻,”白瀲回憶,語氣坦率,“老頭兒黑黑的,皺紋挺深,老婆婆看著身體不太好。說是去投奔一個叫李有福的表侄,他們還問起咱們百福樓和養雞場。”

伏欞聽著,放下筷子。

白瀲的描述,和她記憶中父母的性格、行事風格…隱隱契合。

“白瀲,”伏欞聲音很輕,“你的好運道…可能真來了。”

“啊?”白瀲茫然擡頭,眼神清澈,“什麽好運?”

“李有福?”伏欞意味深長,“這名字…怕是你伯父隨口謅的吧。”

“你是說?那對老夫妻?”

白瀲放下筷子,眉頭微蹙,努力回憶著細節,“他們看著挺像那麽回事的。就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捕捉那點微妙的違和感,“老婆婆的手,好像沒那麽糙?老頭兒說話,好像也挺有分寸的?”

白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眼神從茫然轉為驚訝。

“真是伯父伯母?我還跟他們聊了一路。”

她臉上有點熱,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以及一種“居然當面錯過”的懊惱,倒沒有多少羞怯。

伏欞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們經商多年,奔波多地,對於易容一術略熟,若是真來這麽一手,也是極有可能。且他們說了——要來“暗訪”,這似乎是他們能做出來的事。”

白瀲湊近伏欞,壓低聲音,有點像撒嬌一樣,“我怕我說錯話。”

伏欞拍了拍她的腦袋,“乖乖吃飯,我就和他們說你的好話。”

夜色漸深,伏家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白瀲和伏欞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下朦朧的光暈。

近八天沒見,兩人都很想對方,白瀲自然也就沒有回去。

白瀲毫無睡意。

黑暗中,伏欞靠在她懷裏,輪廓顯得格外清晰。

“伏欞,你睡了嗎?”

“沒。”伏欞睜眼,用手揉了揉她的臉。

“我睡不著。”白瀲老實承認,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忍不住又提到,“我和他們說百福樓,說養雞場,還誇你了。”

伏欞輕輕“嗯”了一聲,“誇我什麽了?”

“說你學問大,人也好。”白瀲有點不好意思,“都是實話。”

“實話好,我爹娘就喜歡聽實話。”

白瀲往伏欞那邊蹭了蹭,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她順勢握住伏欞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伏欞問她,“明天可能要上‘戰場’了,怕不怕?”

“不怕。”

白瀲嘴上說得硬氣,手卻不自覺地握得更用力了些。

伏欞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心下了然。

白瀲輕輕地嘆了口氣,將兩人交握的手拉到唇邊,印下一個吻,“伏欞,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就算他們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伏欞蹭得更近了些,“爹娘他們可能只是好奇,想看看是什麽樣的人,能讓我…”

她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輕輕吐出幾個字,“能讓我這麽開心。”

白瀲用另一只手輕輕環住了伏欞的腰,“我會好好表現的。”

伏欞指尖插入她柔軟的發絲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不安的小獸。

“嗯。”良久,她才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呼吸交融,心跳相聞。

白瀲在伏欞的安撫下漸漸放松,眼皮也開始打架。

意識漸漸模糊。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著,最後一個念頭無比清晰,“我們一起。”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伏欞已經起身,小汪圍著她歡快地蹦跳。

突然。

一個身影連滾帶爬地撲到院門口,正是百福樓的夥計柱子。

他臉色煞白,扶著門框,張大嘴巴拼命喘氣,“老爺夫人到…”

陳纓陳絡見他眼熟,問清楚了,便把人扶進去。

伏欞早已察覺,“是小瑤讓你來的?”

柱子看到伏欞,像見了救星,拼命點頭,用力吞了幾口唾沫,“瑤管事說,老爺夫人昨晚去了百福樓!被管事認出來了,讓小姐準備,他們要來。”

伏欞眸色沈靜,點了點頭,“知道了。辛苦。喝口水歇歇吧。”

就在這時。

院門外響起了清晰的敲門聲。

咚、咚、咚。

沈穩,從容,不疾不徐。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清亮精神的聲音響起。

“欞兒?還沒起呢?爹娘看你這來了!”

這聲音……中氣十足,帶著爽朗的笑意和濃濃的調侃意味。

剛洗漱好的白瀲瞬間清醒。

伏欞對她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準備,接駕。”

白瀲深吸一口氣,和伏欞一起到了門邊。陳纓陳絡在 兩旁,只待兩人一聲令下,就把門打開。

“開門。”

門外。

伏老爺和伏夫人並肩而立,臉上帶著神清氣爽、意味深長的笑容。

伏老爺的目光精準,笑呵呵地落向一個站得筆直的身影。

“這位精神頭十足的,想必就是我們家伏欞信裏總誇的白家小娘子吧?”

伏夫人也笑吟吟地接話,眼神溫和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打量和欣賞,“是啊,瞧著就是個利索爽快的好姑娘。”

白瀲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弄得心口一跳,但很快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挺直腰板,迎著二老打量的目光,努力讓自己顯得落落大方,聲音清亮地回道,“伯父伯母好。”

伏老爺看著白瀲這副毫不扭捏、大方爽朗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伏欞和白瀲將伏家二老迎進小院正屋。

四人一起用了早飯,話裏都是些閑談。

白瀲也慢慢放松下來。

飯後。

伏老爺目光落在白瀲身上,“我們老兩口這次來,就是想看看欞兒這兩年在這邊過得怎麽樣。聽欞兒信裏說,你幫襯了她不少?”

伏夫人也說,“她性子靜,主意也定。我們雖知她本事,但做父母的,總免不了掛念。”

他們打定了主意不問伏欞,偏偏問白瀲。

“伯父過獎了。伏欞行事自有章法。我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有些活計,我熟稔些,便多擔些。伏欞這幾年都好。”

“好,好,”伏老爺緩緩點頭,“聽你這麽說,我們便安心了。欞兒有你從旁協助,確是她的福氣。對了,我想去瞧瞧你們的地,不知方不方便?”

白瀲聞言,做了個請的手勢,“方便,方便。伯父這邊請。”

伏老爺興致盎然地跟著白瀲往外走。

白瀲帶著他徑直走向田邊,邊走邊介紹地界和規劃。

伏老爺邊聽邊看,不時點頭。

站在地頭,伏老爺的目光掃過整齊的田壟和引水的溝渠,點點頭道,“嗯,有想法是好事。年輕人,是該有闖勁。不過…”

“嗯,有想法是好事。年輕人,是該有闖勁。”

他話鋒一轉,“伏欞性子倔,她認準的事,旁人很難更改。就像這終身大事…她信裏總說,不急,還沒遇到合心意的。我們做父母的,雖盼著她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但也拗不過她。只能由著她自己拿主意。”

白瀲的心微微一沈,斟酌著怎麽回話。

“伯父說的是。伏欞她…心智堅韌,思慮周全。至於終身大事……”

白瀲頓了頓,“緣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伏欞她值得最好的。她想過什麽樣的日子,我們都尊重她,支持她。只要她順心遂意,比什麽都強。您說呢,伯父?”

伏老爺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舒心的笑容,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白瀲的肩膀,“好,說得好。日子是給自己過的,舒心自在最要緊。白瀲,你是個明白人,也是個有擔當、能扛事的好孩子。欞兒有你相伴相助,我們…放心了。”

這“放心”二字,伏老爺此刻說來,心境卻是百味雜陳。

與其說是接受,更準確的確是妥協。

女兒寄回的家書,字句如金,從不輕易流露兒女情長。

可細細品來,那紙箋間,“白瀲”二字出現的頻率,悄然蓋過了所有。

伏欞那孩子,從小到大主意極正,若非視若珍寶、放在心頭最要緊的位置,豈會如此絮絮叨叨?

他們是伏欞爹娘,對她的心意自然也有所察覺。

這趟千裏迢迢而來,也是想看個真切。

未曾想,真相遠比文字來得更加直接。

大清早叩開女兒的院門,白瀲竟穿著一身顯然是在此過夜的常服。

後來再問白瀲家在何處,答曰“附近另有居所”,可見白瀲已經是伏欞這宅子的半個主人了。

伏欞的那份倔強,他們領教得刻骨銘心。

兩年!為了逃開他們安排的一門婚事,她不惜遠走他鄉,整整兩年。

反對?伏老爺心口便似被剜去一塊。難道要再經歷一次骨肉離散、肝腸寸斷的兩年。

————

另一邊。伏夫人沈默了片刻,她還是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欞兒。”

伏欞動作未停,只微微側過臉,“娘?”

伏夫人走近兩步,心頭百轉千回。她猶豫再三,“娘問你一句。你們這樣可想過以後?若是你爹執意要為難白瀲那孩子,你又待如何?”

“為難她?”伏欞像緊繃的弓弦,“母親,父親。是我決定要留在這裏,決定要走下去的也是我。”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你們若心有不甘、若覺憤怒、若覺無法接受——盡管來為難我就好了,盡可以罵我不孝,斥我離經叛道,指責我辜負了你們的期望。何必遷怒於她,費心費力去為難一個只是回應了我心意、又小心翼翼善待我的姑娘?”

說到最後,那刻意維持的冷靜面具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巨大的委屈如同決堤之水洶湧而出。

她用力咬緊了下唇,唇瓣幾乎泛出血色,倔強地不讓喉頭的哽咽洩出聲來。

“你們在那樣打量她、審視她、用各種言語試探她,覺得是她誘拐了你們不懂事的女兒,覺得是她擾亂了我本該有的‘正經’人生路時,有沒有哪怕片刻想過,如果有人也像你們對待她那般對待我,你們又該作何感想?”

“你們覺得她在誘拐我?這對我,對她,何其不公!”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伏夫人被這連番的詰問釘在原地,臉色微白。

是啊,憑什麽認為錯的是白瀲?伏欞說得如此清楚——是她的選擇,是她牽起了對方的手。

而他們當父母的,不去擔憂女兒在這條路上可能遭受的風刀霜劍,卻只想著把刀口對準那個可能只是與女兒同樣身處風暴中的人……

這真的公平嗎?這真的是保護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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