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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她不是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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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她不是孬種

伏欞動作頓住了。

白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被笑話。

伏欞沒笑,眼神有點飄遠,“不論如何, 這事得讓我爹娘知道。”

白瀲一聽,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懸起來,眼巴巴瞅著伏欞,“他們…會不會生氣?”

她腦子裏飛快閃過那些聽說過的棒打鴛鴦的戲碼,臉都白了點。

生氣?伏欞心裏也沒有準頭。

“不管她們生不生氣, 都不打緊。”伏欞見她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只要你不丟下我跑了——”

“我不會那樣。”白瀲很認真。

那也太孬了。

伏欞又說, “他們人在益州, 隔著千山萬水。信去一來一回就得一個月。”

白瀲用力點點頭,“聽你的。你說合適的時候…就是合適的時候。”

聲音悶悶的。

伏欞看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哪能不明白她心裏打鼓,“慢慢來, 急不得。”

這話像道暖流,熨帖了白瀲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是啊,伏欞都沒慌,她慌什麽?先把眼前的活幹漂亮了才正經。

“明白!”白瀲聲音響亮了點, 眼睛裏重新有了光, “錢先賺, 本錢先攢, 對!”

新房子徹底收拾停當,鍋碗瓢盆都安置好了。

再賴在伏欞家睡, 就說不過去了。

白瀲抱著自己並不多的行李卷,一步三回頭地挪進了自己的新家。

新房子的炕燒得挺熱乎, 被子也軟和,可就是覺得四處空蕩蕩的,少了人氣兒。

那晚她翻來覆去,像烙煎餅似的。

月亮爬得老高了,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天剛擦亮,不等雞叫全乎,白瀲就頂著兩圈烏青爬起來了。

睡不著幹脆就起來幹活。

她啃了個饅頭,套上牛車就往桑麻鎮趕。

白瀲跟幾個雇來的幫工一起,在蒸騰的白汽和糧食的香氣裏忙得汗流浹背。一上午就在篩糧、蒸糧、攤晾、拌曲裏過去了。

晌午頭,王丫提著個食盒風風火火找來了。她把食盒往白瀲手裏一塞,嘻嘻笑,“喏!有人托我給你捎的飯!喲,這酒曲發得不錯哈,好香!”

王丫真心誇了一句。

白瀲顧不上回話,揭開食盒蓋子。上面兩層整整齊齊碼著白胖胖的饃饃夾著厚厚的醬肉,還有幾筷子酸辣脆口的腌蘿蔔,最下面竟然壓著一小塊黃澄澄的芝麻糖!

白瀲的嘴角自己咧開了。

她捏著糖傻笑。

“看你那點兒出息!”王丫笑罵著杵了她一下,“說正事,村裏那幾塊種冬菜的地,都按你早先提的,雇了東頭的老趙頭和他婆娘看著了。倆人幹活實在,你放心就是。”

白瀲三兩口把芝麻糖咽下去,甜滋滋的滋味還在舌尖。

她趕緊從懷裏掏出伏欞給她的那本《齊民要術》抄本,翻開夾了幾根幹草葉的那頁,指著給王丫看,“王丫,這是我琢磨的法子。你看書上說這菜最怕凍死。我的想法是,光鋪稻殼灰和蓋幹草可能還不夠穩當。等再冷點,是不是能在菜畦上支幾根棍子,圍上草席擋擋風?”

王丫瞅著那密密麻麻的字,再看看白瀲指的地方,眼睛都瞪大了,“哎呦餵!行啊白瀲!這才多久,字都認全乎了?還能照本子琢磨出新玩意兒了?”

“都是伏欞教的唄!”白瀲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驕傲地挺了挺胸脯。

她又翻到後面一處,“還有這裏,書上說立冬前得澆足‘底肥水’。我就琢磨,太猛怕燒苗,摻點兒碾碎的豆進去當肥,怎麽樣?我試著在院角那小塊菜地裏弄了點,看著苗是綠油油的,葉子長得也厚實。”

這是她這幾天的新發現,迫不及待想跟人分享。

王丫聽得直咂嘴,“成!我看你這腦瓜子夠使!我跟老趙頭說,讓他按你這法子試試!”

就這樣,白瀲的日子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鞭子抽著往前跑。

為了本錢,她算是卯足了勁兒。

這書上的字她差不多都能看懂了,所以慢慢的,也不用伏欞再一句一句和她講,正好伏欞也越來越忙,白瀲捧著書自己看,也不耽誤兩人的時間。

白瀲翻著書,看到了可以參考的就跟伏欞比劃,“你看這裏說,這小菘菜苗太密了反而長得孬,是不是得間苗?”

伏欞大部分時候就支著下巴聽白瀲“叭叭”地講她的種菜新發現,或者釀酒的新心得,眼裏映著跳動的燈火,嘴角彎著點不易察覺的笑。

學到的知識,不正是這樣用的嗎?嗯...白瀲真是她最好的學生。

天氣眼見著一日冷過一日,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桑麻鎮。

白瀲忙著試她的新酒方子,這段時間常在桑麻鎮和十裏村兩頭跑。

這天傍晚,她正扒拉賬本,算著這次釀酒大概能得多少斤酒。

白瀲看得眼睛發酸,剛想揉揉眼睛,就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一擡頭,伏欞站在門口,朝她走過來。

什麽高粱酒本錢冬菜的,一瞬間都模糊了。

白瀲突然想起什麽,慌手慌腳地在懷裏掏,摸出個一直貼身帶著的小布包,有點獻寶又有點緊張地遞給伏欞,“給…給你的。”

伏欞接過來打開,裏面是根銀簪子,簪頭打磨成個簡單的梅花形狀,樣子有點憨厚。

“哪兒弄的?”

“讓銀匠打的。”白瀲小聲說,“你喜歡嗎?”

伏欞捏著簪子看了看,沒說話。

手卻擡起來,動作熟稔地把頭頂那根尋常戴的簪子拔下,挽了下頭發,換上了這根新銀簪。

梅花頭歪歪地翹在鬢邊,給那張清冷的臉添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扭頭對著棚子墻上掛的一塊光亮的銅皮照了照,淡淡一笑,“喜歡。”

白瀲咧開嘴剛想笑。

伏欞緊接著甩來一句,“對了,這是不是算錯了?”她指著白瀲剛才劃拉的地方,“這個數加那個數,不該得這個結果吧?白小掌櫃?”

白瀲的笑立刻僵在臉上,趕緊湊過去,“哪兒?哎?!對哦!算岔劈了!”

她抓耳撓腮地趕緊重新算,心裏卻美得很。

剛才那點旖旎的小心思被算錯賬的窘迫沖淡,只剩下一股腳踏實地的暖意。

算錯賬怕什麽?她有的是力氣把賬算明白。

伏欞就靠在一旁看她重新扒拉,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髻上那朵小小的梅花。

房外是暮色四合,寒風漸起。

沒過多久。

白瀲把賬本一推,臉上又活泛起來,“這下妥了!這季高粱真是爭氣,加上酒錢…”

她樂得不行。

“數不錯。”伏欞溫聲肯定了句,落在白瀲的臉上。

外面寒風灌得更緊了,嗚嗚作響,伏欞輕聲道,“夜深了,風刮得兇。”

白瀲這才後知後覺搓搓冰涼的手指,“對哦,得回去了……”

“黑燈瞎火頂風跑?怕是會冷透了。”

白瀲噎住,可不是嘛!伏欞已經轉身朝門外夜色走去,“去酒樓對付一宿。”

“啊?這兒?”白瀲追著問。

伏欞回頭,“嗯,樓上那兒有地方。”

兩人快步穿過寒風撲面的後院進了大堂。

櫃臺後頭,小瑤擡頭看見她們,喜上眉梢,“小姐!白瀲!”

她脆生生喊著,腳步輕快地跑過來,“都收拾好啦!”

伏欞笑著點頭,“都還順當?”

“順當得不得了!”小瑤眉飛色舞,“小姐您上月叫人帶來的那些醬料方子,特別是那辣子醬,大夥兒都搶著吃!還有白瀲的高粱酒,訂的人好多。”她樂呵呵報了個漂亮的數,臉上是壓不住的成就感,“您教的法子可太管用了!”

伏欞眼裏是溫和的讚許,“是你靈巧。”一句話讓小瑤笑得更甜了。

她目光在伏欞發間那支嶄新的梅花簪上定了定,又瞅瞅旁邊的白瀲,那點促狹又體貼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小姐,白瀲,忙到這麽晚別吹冷風啦!”

她指著樓上,“頂頭那間大屋,被褥火盆全拾掇得暖暖和和的,保管比家裏還舒服!”

“真備了房?”白瀲又驚又喜。

“可不是!”小瑤下巴微擡,帶著點“早看穿”的小得意,“剛換了新炭,熱乎著呢!”

伏欞已經轉身朝樓梯走。白瀲臉上微熱,跟著上了樓。

屋子果然敞亮又暖和。

厚實松軟的新被褥鋪在大床上,墻角的火盆燒得正旺,烘得人從骨頭縫

裏往外舒坦,把那點寒意全趕跑了。

......

新酒成了。

那反覆琢磨了無數遍的方子終於定下,酒也釀好了。

沈家的訂單如約而至,當初和沈念敲定的那份契約發揮了作用。

幾車上好新釀,穩穩當當地被運走。

不久後,白瀲的那份銀票就到手了。

步入正軌,白瀲肩上的擔子驟然一輕。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兩頭奔波跑斷腿了。

這人一旦閑下來,手腳就癢癢。

白瀲的目光落在了自家新宅的後院裏。

她摸著兜裏還帶著體溫的銀票,心想:是得好好拾掇拾掇了,雖然家裏只有她一個人,沒法有太多人氣,但可以有別的氣。

現在有了牛氣,再來點雞氣。

養雞!

念頭一起,白瀲就坐不住了。

她把蓋房子剩下的邊角木料都扒拉出來,在後院角落裏選了塊地方,開始叮叮咣咣地幹起來。

什麽美觀、齊整,都不在她的考量範圍。

幾根細點的梁子勉勉強強紮進土裏充當柱子,頂上鋪了些結實的茅草當屋頂擋雨。

前面還特意鋸出個洞,算作小雞進出的“門”。

緊接著,她又把附近給圍上了,免得它們亂跑。

連著好幾天下午,她都在那墻角根下忙活,手上更是添了好幾道被木刺劃破的口子。

等那個搖搖晃晃、歪七扭八的“雞舍”勉強能站住,白瀲叉著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抹了把額頭的汗,雖然模樣有點慘不忍睹,但眼神裏全是得意——嘿,成了!

以後就有自家新鮮雞蛋吃,還能孵小雞!

沒過兩天,她就興沖沖地帶回了幾只毛茸茸、黃澄澄的小雞雛,還拎著兩只母雞。

小雞們在歪斜的木板間嘰嘰喳喳地探頭探腦,適應得倒挺快。

她撒了把米,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聽到一陣急促的撲棱聲。

擡頭一看,一只雞,不知怎的受了驚或是想顯擺,竟然展開翅膀,“撲棱棱”幾下,借著柵欄作跳板,輕巧地就竄上了旁邊更高一些的柴垛堆。

它站在柴垛頂上,又撲棱棱一下,看著目瞪口呆的白瀲,得意地伸長脖子,“咯——咯——咯!”

叫了好幾聲。

白瀲伸著脖子,看著那只站在柴垛上顯得格外神氣的雞,再看看自己那費盡心思打造的“雞舍”,一時有點懵,指著那雞,哭笑不得,“給你搭個窩,你倒好,自己上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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