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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樂意被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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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樂意被管著

冬天有冬天的好處。

比如存糧留種、翻地松土。

前者是在冬天挑好種子糧食, 找幹冷地藏起來,防壞防蟲,來年能種。

後者則是趁地沒凍硬深翻, 敲碎土塊。凍土化了土更松,還能凍死土裏蟲子,開春種地省事。

白瀲每年都會幹這兩件事,為來年春天做準備。

不過這下一年,除了波棱, 再種些什麽好呢?

白瀲多少參透了些經驗, 要想掙多錢,就要賣別人沒有的新鮮玩意, 或是能把別人家比下去的好東西。

可她手上目前只有波棱, 沒有其他的菜種子。

至於構棘,據今年的經驗,構棘最好等到五月下六月上那個時節采摘,做出來的果幹是最好吃的。

自己要是能想到其他的法子就好了。白瀲皺眉, 一臉嚴肅地走來走去,單靠種田是不成的。

等波棱以後大家都會種了,每個月掙的會越來越少,別看現在現在四畝地的產量扣去工錢掙個八百文, 以後和尋常蔬菜賣的價錢差不了多少。

還是那個原因——農民太多了。

眼下是冬天, 人人都想要些熱乎東西, 如果能賣些熱乎的就好了。

但若是拉到鎮上賣, 再熱的也該冷了。

到時候誰還要她的東西呀。

想不出來法子,白瀲垂頭喪氣的, 跑去找伏欞聽課。

冬天,天氣太冷的時候, 一般不會讓幼童來私塾。等雪小了,或者天暖了,才會再恢覆尋常。

所以白瀲去找伏欞,倒不用特意看她忙不忙。

到了伏家門口,她又忍不住喜笑顏開。

藏青布襖裹不住修長的脖頸。

她臉上沒東西遮著,高挺的鼻子凍得發紅,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今天不見陳纓陳絡在外頭,白瀲擡手敲門,肩頭的雪就簌簌落。

給她開門的是小瑤,兩人已是許久未見。前些日子,小瑤被伏欞派到烏鎮上學對賬薄,管理店面,沒怎麽得空回來。

小瑤想著自己時常不在,前幾日便勸伏欞再買個丫頭在旁邊。

家裏雖然還有李大娘,但李大娘只是廚娘,做好分內事即可,她們不好差使人家做別的。

因此伏欞便去鎮上的人伢子處選了個小姑娘。

小姑娘單名一個音字,被伏欞買來之後就跟著伏欞姓了。

今天才把人接過來。

方才想讓小音認認臉,所以陳纓陳絡不在外邊,都在堂屋裏頭。

“正好你來了。”小瑤趕緊讓她進門,也得讓小音認認白瀲才行。

兩人往堂屋裏去。

這裏面站著陳纓陳絡和李大娘,還有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人還沒長起來,看著瘦弱。

白瀲眨眨眼,望向坐在椅子上的伏欞,朝她笑笑。

小瑤給小音介紹一番,“這是白瀲,小姐的…好友。”她又對白瀲說,“這是新來的丫頭,伏音。”

白瀲點頭致意,小音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白姑娘,看模樣是怕生的。

伏欞不為難人家小姑娘,讓小瑤帶她適應適應新環境,以後她們兩人就住一間屋了。

“李嬸。”伏欞囑咐道,“今日多做兩個葷菜。”

其他人都下去各幹各的,伏欞見白瀲鼻子紅紅,怕她生病,便倒了一碗姜湯,叫她喝下去。

白瀲把姜湯碗舉到唇邊,剛聞到就抽抽鼻子,偷偷瞧伏欞。

見伏欞盯著她看,白瀲喉頭哽了兩下,把姜湯喝光了,渾身熱得厲害,“齁辣。”

她最討厭吃姜、喝姜湯。

伏欞看著白瀲被辣得直吸氣的模樣,嘴角不自覺上揚,伸手從桌上拿過備好的梅子,遞到她面前,“快含顆這個。”

白瀲眼睛一亮伸手來拿,指尖觸到梅子,也碰上了伏欞的手。

那手暖暖的。

她縮回手。

伏欞問,“躲什麽?怕我咬你一口?”

“沒有。”白瀲心想這有什麽好怕的,要是伏欞想咬的話,就讓她咬好了。

想到那個畫面,白瀲的脊椎麻麻的。

伏欞要是咬自己,是伏欞虧了,還是自己賺了?

伏欞笑意驟然收斂,她垂眸盯著白瀲凍得發紅的指尖,起身道,“過來。”

這聲命令來得突然,白瀲被唬得一激靈,鬼使神差跟在她身後進了廂房。

一進廂房,暖意立刻包住了白瀲,這裏面暖烘烘的。

舒服。

伏欞見她問也沒問就巴巴地跟著自己過來了,心中暗笑,但臉上還是非常“冷酷”。

“把你的尺寸告訴我。”

白瀲不敢猶豫,伏欞的臉色實在太可怕了。

她買過冬衣服的時候正好量過,如今一順溜就說了出口。

現在剛入冬沒兩天,伏欞前段時間聽白瀲說她買了暖和的衣服,心中還很高興。

沒想到凍成這樣,她不由得責怪自己,又忍不住覺得這人忒傻,用那麽多錢買好布給她,卻不願意花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這衣服確實比以前白瀲穿的暖和。

白瀲見自己好像闖了禍,頭低著準備聽訓,但她沒想明白自己哪裏錯了。

“手還冷不冷?”

“冷。”白瀲老實說。

伏欞把手伸到她面前,“捂捂。”

白瀲楞在原地,捂什麽?什麽捂?

“我的手呀。”伏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暫時沒有暖爐,你只能捂我的手暖暖了。”

“不冷了。”白瀲低眼看她的手。

纖長瑩白,指腹覆著常年握筆的薄繭。

伏欞嗔怒一瞬,此人竟拒絕之,她冷笑一聲,那就讓她好好檢查檢查。

她迅速抓過白瀲的手,“明明就是冷的。”

白瀲不敢亂動,“我怕把你的凍壞。”

“那就不能凍著自己。”伏欞惡狠狠揉她的手,嚇唬道,“不然我的手也會壞了。”

聞言,白瀲不敢不從,連忙稱是。

兩人一邊暖手,一邊說話。

白瀲看著交握的手,忍不住走神,又是被伏欞一捏。

伏欞指尖點過她的關節,“我打算開家酒樓,過段時間就去盤一塊地。據這段時間的了解,我不打算開在河沿鎮和烏鎮,這兩個一個太遠,一個太小。”

不開在河沿鎮,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從益州到十裏村的路上,有在那邊停留。

那邊太多酒樓,開在那裏,很難起步。

如此一來,只剩下大窪鎮、桑麻鎮和青崖鎮了。

這三個鎮子裏,她親自去過的只有桑麻鎮,另外兩個她問過沈念等人,也讓小瑤去看過。

伏欞想選在桑麻鎮,今天順道問問白瀲的看法。

白瀲回想道,“桑麻鎮我只去過集市區,那邊來往的腳夫多,經過的人愛在‘迎客樓’歇腳,我聽見過他們嫌老鋪子油膩。青崖鎮我沒怎麽去過,那兒逢三逢八有大集,商隊吃穿用度都舍得花錢。

大窪鎮看著熱鬧,其實爛泥地有許多。過去有一商隊的馬車陷在路口,又不巧趕上大雨,整整半車貨都泡了水。而且幾家老鋪子都沾著親,有個面攤才支了三天,就被潑了兩回泔水。”

伏欞心中有數,仍覺得選桑麻鎮更穩妥。

此地腳夫商旅往來頻繁,“迎客樓”老鋪子油膩,正缺新店填補,且無大窪鎮爛泥地和排外的問題,也不像青崖鎮依賴大集,客源更穩定。

等過幾天,她就過去盤塊地,這次不能再請沈念幫忙了,還得自己出手。

好在這段時間,百福點心鋪算是有點名氣,打聽店面盤塊地不成問題。

伏欞又問道,“那你願不願意以後把時蔬只供給我?什麽波棱,什麽蘿蔔,什麽都是我的?不許再賣給別人,好不好?”

白瀲立刻用力點頭,耳尖泛紅,“嗯!我都聽你的。”

她睫毛低垂,像只溫馴的小獸。

伏欞見狀唇角微揚,調侃道,“不枉我替你暖手。”

前陣子,白瀲剛把波棱拿到鎮上賣了沒幾回,有的酒樓們聞風而動,跟白瀲談價錢,想以後只供貨給她們,白瀲想著其他人還要吃,就沒同意。

那些人只好混在隊伍裏,但一旦一次買的太多,容易被白瀲發現,他們只好小把小把買。

白瀲此時思緒已經飄到了別的地方,這酒樓酒樓,酒是必不可少的。

正好最近有學,不如她來試試。

雖然伏欞可以與聚源酒坊合作,但米糕坊已經被點心鋪壓了一頭,要是伏欞說要和泰和四寶的老字號合作,不知道這個聚源酒坊會不會答應。

白瀲沒有把這個想法告訴伏欞,她能想到的,伏欞自然也能想到。自己釀酒一事,還是等了眉目,再和伏欞說。

見白瀲人已經不冷了,伏欞便松開了手,給她講起了書。

約莫一個時辰,白瀲才走出廂房門。

伏欞留她一起吃了晚飯,用飯後,伏欞讓李大娘拿些姜出來,把一件披襖套在白瀲身上,對她說,“每天喝一碗姜湯。不然,讓你好看。”

白瀲點頭如搗蒜,“我會聽話。”

伏欞想送她,白瀲按住她的手,“外邊太冷了,小瑤送我就好。”

小瑤送她出門,走到院子的時候,兩人聊起近況。

小瑤搓著手笑道,“小姐說以後讓我管酒樓,還嚇唬我學不好就餓肚子。”

白瀲不信,“她才不會真餓著你。”

小瑤擠擠眼,“就算小姐不給我飯吃,我也高興。”

“為什麽?”白瀲不解。

小瑤驕傲,“被在意的人管著,那是福氣!女人要是不放在心上,誰費這口舌?”說完,她突然湊近,“你聽小姐的話喝姜湯,不也是被管著?偷著樂吧!”

想到伏欞的話,白瀲十分同意小瑤的看法,她也喜歡被伏欞管著。

伏欞管她,就是在乎她。

“那她還有沒有像管我一樣管過別人?”白瀲好奇道,說到底,她和伏欞認識也不到一年,在這之前,伏欞會不會這麽對別人?

小瑤一聽就笑彎了眼,拖著長腔,“心思跟篩子似的!想知道?自己去問唄,我可不敢瞎編排——要是惹得小姐讓我看賬本,那苦頭我才不吃呢!”

白瀲不說話。

小瑤晃腦袋,“喲,心虛?”

白瀲脖子一梗,“才不是,我問的是正經事!”

“正經事?我看你是想探小姐的底吧?”

“是又如何?”白瀲挺直腰板,心裏暗想:自己問就自己問,等我找到機會......

————

回到家中,白瀲小心翼翼地把披襖放好,她可不想弄臟了。

做了些家務活,她才坐下來思考那酒都怎麽釀的。

其實就算不看書,白瀲也知道一二。十裏村有些人就會自己釀酒喝。

農家人常取自家所種糯米、高粱,釀作糧食酒。

這基本的步驟,白瀲是清楚的。

書上還說了,釀好酒、香酒,首重選料,以精白糯米為上,配清冽井水或山泉水,篩除癟谷黴變方為根基。

制曲乃酒之魂魄,將小麥、豌豆磨碎和成曲塊,裹野外曲母發酵,待生均勻菌絲後曬幹磨粉。

若講究些便可加陳皮、肉桂等芳香藥材增香,期間需如侍菜苗般盯緊溫濕度。

......

以細布過濾酒醅,裝入陶壇泥封,埋入地窖陳化三月至數年,時間愈長酒香愈醇。

白瀲於農學一途,確有天賦,只是聽了一兩遍,就能記得大差不差。

這釀酒需要的糯米,她可以自己種,而且能保證給伏欞的糯米,都是好糯米。

既然如此,那來年開春,就種糯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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