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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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喜歡

八月中, 地裏的紅薯都能收了。

除了白瀲家的,十裏村的農作大多都熟透了。這個時間,田地裏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大家夥都趕著去收糧食, 再種一波熬冬。

白瀲收紅薯收得快,兩天的時間,就把一畝地的紅薯給收完了。今年整整收了八石重的紅薯,又是一個豐收。

紅薯是幾年前從一個叫墨息卡的地方傳進大虞的,也是那會兒開始, 大虞已經很少有餓死人的時候了。

紅薯產量高, 就連肥力普普通通的地,勞作下來也能產個五石。

這東西量多, 吃起來還頂飽, 雖然大虞人愛吃紅薯的不多,但有了它,餓不死人。

賣出去,也賣不了幾個錢, 畢竟市面上的紅薯太多了。

白瀲去年種紅薯,產了有九石,雖然賣得便宜,但好歹比別人多了個三四石, 所以吳素芬去年眼紅。

今年的紅薯雖然沒有去年的多, 但也在白瀲的預期內。

紅薯產量之所以比別人多, 白瀲自有幾手法子, 都是她自個反思總結出來的,開春挑向陽地, 埋老薯塊蓋草席育苗。

苗長齊了移栽,株距留一臂寬, 埋半截苗澆淘米水。見藤蔓亂爬就拎起來甩,不讓紮根。日頭毒時折柳枝遮蔭,傍晚澆井水。

就這些,年年能收好幾大石紅薯。

她把紅薯車回家,塞進了谷倉裏和腌好的葵菜一起存著。

但紅薯放在谷倉裏,還是不妥,白瀲琢磨著還是得挖個地窖。

因為谷倉白天曬著日頭太燥熱,夜裏又灌冷風,紅薯忽冷忽熱容易出毛病。

腌葵菜壇子愛冒濕氣,和谷倉裏幹巴巴的空氣一撞,紅薯表皮就凝水珠。

就算她天天翻撿,也架不住谷倉漏風可能會進老鼠,指不定哪天就咬破了紅薯。

地窖埋在地下,冬暖夏涼還嚴實,可比谷倉更能護住這些口糧。

白瀲想了想,地窖最好定在堂屋西墻那邊。

那處地勢比較高,不怕雨水倒灌。

再加上底下土層厚實,挖深些也不怕塌方。

可要想放下這麽多紅薯,地窖也不能挖小了。

現在的問題就是,自家太小,有塊地方種了薄荷,還拴著頭牛、有個谷倉。

院子裏也會堆其他東西,雜七雜八的。

還是要換個大一點的家才行。

晚上,白瀲把所有的家當都拿出來數了數。

一開始自己有五兩三百文,加上自己賣筍、賣構棘藥幹和賣菜還有百福點心鋪分到的錢,又扣掉了吃穿用度花的錢,現在身上還剩下十二兩七百文。

白瀲算清楚後,小心翼翼地把它們給藏了回去。

如今的錢,買頭牛算綽綽有餘了。可要想建像樣的房屋,至少還差個四十兩。

買牛的事倒不著急,伏欞說了,大黃牛自己需要用的話,怎麽用都成。既然這樣,白瀲有些不好意思,那她就用了。

第二天,她到底還是在家中院子裏挖了個地窖,一共挖了有五六天。

不深不淺,剛好五尺。雖然不算太大,但能放下三分之一的紅薯。這地窖裏的,就留著過冬。

剩下的,還是放在谷倉裏,再挑些給賣了。

做完這些,白瀲拿著波棱種子找了伏欞。

今天她還是要去找伏欞讀那兩本書。

且這是她頭一回種波棱,正巧這段時間她們在學農書,盡管書上應該沒有記載這種菜,可看看有沒有習性差不多的菜種也好。

申時,伏欞如往常一樣在書院裏給孩童們講故事,擡頭時看見一個人晃進來。

那人身量比尋常女子高些,衫子洗得發白,有幾個補丁,但幹凈整潔,像是特意打扮過。

她找了個位置摻進了小孩子們裏邊,但此人身形較高,和小孩子們在一塊頗紮眼。

翠兒和白瀲本就熟悉,這些天雖然沒怎麽見面,可見到她來還是很欣喜,連忙喊了一聲白瀲姐。

伏欞沒停下來,一直把這個故事講完,學童們都跑回家了,她才和白瀲說上話。

“怎麽不在家等我?”伏欞問她,瞧見她手上帶來的波棱,想起來白瀲和她說過這事。

白瀲幫她拿東西,“我想早點見你。”

兩個人一起往伏欞家走去,平日伏欞教白瀲可不在書院裏,都是在自家書房裏教的。

到了門口,兩個女守衛喊了兩人一聲,行了個禮,動作整齊劃一。

姐姐陳纓束著高馬尾,眼神沈穩,打量來人時目光像把尺子,掃完又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妹妹陳絡活潑些,說話較為圓滑,兩人都是可靠的。

白瀲不太習慣,也有樣學樣地回禮。

伏欞抓著她手腕往書房走。

剛跨過門檻,伏欞故意松了松手,白瀲下意識反手一抓,正扣住她涼涼的手指。

這一抓,兩人都僵住了。

伏欞心直跳,順著指縫就往裏鉆,十指相扣,實打實牽上了。

白瀲渾身發燙,想抽手又舍不得,只能任她攥著。

李大娘端茶進來,念叨著“感情真好”,小瑤憋著笑退出去。

白瀲僵著身子坐在矮凳上,眼睛盯著交握的手,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伏欞用拇指輕輕蹭她手背上的繭子,白瀲喉嚨發緊,“別、別捏了……”

嘴上這麽說,手指卻不自覺蜷得更緊。

“這麽緊張,怕我吃了你?”伏欞笑她,坐下來就玩她的手,這裏捏捏那裏捏捏。她可不是什麽聽話的人,既然白瀲不讓她捏,她偏就捏。

白瀲的手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等玩夠了,伏欞也不再逗她,飲了口茶,拿起桌上放著的波棱種子就看。

白瀲抓住時機,連忙說,“前些日子一忙就忘了這茬。

我想請夫子幫我看看,書上有沒有和這菜種差不多習性的?我也好借鑒一二,雖然那船商教過我了,但畢竟第一次種,小心些好。”

伏欞誇她心細,誇得白瀲有點飄飄然,尾巴要翹上天了。

兩人邊學邊找。

其實白瀲怎麽會不知道有什麽菜的習性和這菠菜差不多?就說她上月剛收的葵菜,就是例子。

她只是想和伏欞多說說話罷了。

半個時辰過去。

“我曉得了。”白瀲晃了晃手上的小袋菜種,“等它熟了,我給你帶好多來。”此時她靈光一閃,問伏欞,“除了葵菜、菘菜,夫子還有沒有其他喜歡的?”

伏欞歪著腦袋看她,“葫蘆和...蘿蔔。”

白瀲的雙眼一下亮了,“我也喜歡吃蘿蔔。”

......

白瀲天不亮就起床下了地,這地她已經用牛犁過一遍了,再撒下種子就行。

她拎著木桶去井邊打水澆地,井水冰涼刺骨,她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種完菠菜,又忙活著搭葫蘆架。去年砍的竹竿還剩幾條,她挑出粗細均勻的幾根,用麻繩綁成三角支架。

麻繩粗糙,勒得手心生疼,她咬著牙把架子支穩。

葫蘆也是春秋兩季都能種的,只是她們地處偏北,若是這個時間養葫蘆,可能無法成熟。

白瀲這段時間學《齊民要術》和《氾勝之》,心中多多少少有所悟。

書上都有葫蘆種植的方法,可要想在冬天養出葫蘆,還是不夠。

書上也說,南方的冬天可以養葫蘆,是因為溫度高,葫蘆生長的時間足夠。

要想在北邊冬天養出葫蘆,那把溫度提高,是不是就能成功了?

提高溫度並不難,她可以給這些葫蘆建一間“葫蘆屋”,其實就是把它們用木板圍起來,再想辦法加熱就好。

可問題是都擋起來了,日光怎麽辦?沒有太陽照著,它們怎麽能長起來。

白瀲一邊休息一邊琢磨,想得入神。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外邊傳來王丫風風火火的聲音,“白瀲!我哥過些日子成親,我娘和他去親家那邊了,你有空不?能不能和我去鎮上采買些東西?”

白瀲記起這件事,心中也雀躍起來。

雖然村裏有許多人都成過親,可她除了聽說或者路過看到,還沒真的參與過呢。

“來了——”白瀲應下,心裏盤算著要買些什麽,去給人開了門。

臨走前,她特意去告訴伏欞,“牛車我用用,我會早點回來。”

伏欞叮囑幾句,白瀲便跑走了。

牛車晃晃悠悠進了鎮,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王丫坐在邊上嘰嘰喳喳,“白瀲,咱先去買紅綢子吧!新房得好好布置!”

白瀲笑著應了。布莊裏,各色布料掛得滿滿當當,看得人眼花繚亂。

兩人挑好後,王丫付了錢。

白瀲卻還沒想走,徘徊許久,最終目光落在一匹藕荷色布上。

這布厚度正合適,穿著過冬也暖和,這顏色伏欞穿肯定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手感柔軟,想來做衣裳一定舒服。

夥計見她心中有意,便熱情地給她推薦,“您眼光獨到,這是新到的貨,色牢度足,做冬衣最相宜了。”

白瀲沒搭話,心裏默算。

伏欞身形瘦長,這能裁一件長袍加幅披風了。她咬了咬牙,“算上滾邊,給我來兩丈二尺。”

夥計眉開眼笑地量布。

王丫湊過來打趣,“給伏欞買的吧?”

白瀲這回也不羞,坦然地點頭。

她都想直接讓夥計裁成套的款式,到時候再來帶回去給伏欞就成。可她剛冒出這個主意,才記起自己都不知道伏欞的尺寸。

從布莊出來,王丫拽著她往包子鋪跑,“我聞見香味了!正好咱都沒吃飯。”

剛出鍋的包子熱氣騰騰,白白胖胖的模樣十分誘人。白瀲買了倆素的和倆肉的,吃了兩個,準備帶回去給伏欞。

王丫咬了口素包子,燙得直哈氣,卻還含糊不清地說,“真香!比我娘蒸的饅頭好吃多了!”

白瀲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

兩人走走逛逛,又去雜貨店買了紅紙、蠟燭、針線,這些都是王丫要采買的。

白瀲一路買一路講價,看得王丫直咂舌。

在買東西的時候,還碰上了幾個同村人。幾人原先也不熟悉,隨便嘮了幾句就告辭了。

她路過藥鋪,忽然想到村長家的秀娥嫂子前幾天來月事忽然痛極了,赤腳大夫也查不出怎麽個事,便給秀娥嫂子買了兩塊紅糖,花不到八文錢。

上烏鎮一趟,白瀲花了幾乎有半兩銀子,這半兩銀子又有四分之三花在了伏欞身上。

王丫想勸勸她,省著點花,可又覺得伏欞對白瀲很好,最後還是把話給憋回去了。

回到了村裏,王丫先回去給把東西放好了。

白瀲則興致沖沖地帶著藕荷布跑到了伏欞家,但伏欞和小瑤都不在,陳纓陳絡兩個人認識她,她們想到伏欞的囑咐,也放了她進去。

“小姐說,您可以到書房等她。”陳絡提醒說,“小姐今日恐怕會在私塾待久一會兒,您有什麽事兒,也可以和我們說。”

原是在私塾,這下白瀲也不能捧著這布去找了。

“那我等她。”

白瀲本想在書房一直坐著等伏欞回來,可等了一會兒,她又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看著桌上的筆墨紙硯,白瀲鋪了一張用過的紙,在上面找了一處空,寫下“白瀲贈”三個字。

歪歪扭扭的,有點醜。

白瀲小心翼翼地把布疊好,和那張紙一起放在另一張桌上。

做完這些,她就離開了。剛出門的是走的,走兩步就跑了起來,陳纓陳絡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也是疑惑。

白瀲怎麽像做了什麽事很興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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