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薄荷餅

關燈
第15章  薄荷餅

俯仰之間,兩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百福點心鋪大賺特賺,期間雖有陳家米糕坊的打壓,但在沈家的幫襯下,算是度過了難關。

伏欞沒有忘記答應沈念的事情,在賣果幹的同時也不忘為沈家布莊宣傳一番。

沈家布莊的美名伴著百福點心鋪傳開了,可謂是兩全其美。

其他鎮子的人,不辭辛苦跑到烏鎮買份構棘果幹,來了裏街,自然也會順道去沈家布莊走走。

如此一來,沈家布莊的生意比之從前更好了。

裏街出了這麽一位人物,又見沈家得的好處,東南西北的商鋪老板自然都想認識認識,這裏街雖然不長,可人情世故太多。

伏欞深知不能沾沾自喜,有些事情得一步一步來。沈家既然能幫她,在她尚微末之時,也能夠將她壓下去。

因此除了必要的往來,其他的她都推脫了。

這兩個月,百福點心鋪賺了不少,伏欞算了算,扣掉工錢、材料錢、修繕錢,賬面上還剩五十七兩銀子。

這生意算是慢慢穩定下來。

白瀲兩個月分得的錢,對她來說,依舊是一筆巨款。

張鐵和王丫得了好,賊使勁兒,他倆沒幾天就把成熟了的果子給摘了個一幹二凈。

鎮上的生意有掌櫃的操心,伏欞不會想把所有的事牢牢地全抓著手裏,她深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伏欞也照原先所想,花二兩銀子買了三十多本書。

這些書並不單是《論語》《三字經》,也有的是《山海經》《古異聞錄》《宣室志》一類的故事書。

買那麽多故事書,伏欞心中有考量。十裏村的小孩子們,據她這些時間的觀察,並沒有幾個志在科舉的。這些學童的爹娘也大多是希望他們認得幾個字,也不求他們能考個秀才回來。

這稚齡孩童,正是愛聽故事的年歲。以故事為引,既能勾起他們求知興致,又能將生字新詞不著痕跡地融入其中。

孩子們聽得入迷,再以故事裏的人物善惡、因果得失,細細講述為人處世的道理,豈不比生硬說教更易入耳?

待他們識字漸多、明理通透,再接觸四書五經時,自能領會其中深意。如此才是良方。

回村路上,伏欞拐去了村裏的老木匠家。老李正在院子裏刨木頭,木屑飛得到處都是。

“李叔,我想打個書架。”伏欞說。

“多大的?

“能放五十來本書就行,放在私塾裏。”

三天後,書架做好了。它被擺在私塾西墻邊,伏欞把自己的書一本本放上去。

書架還空著一大半,但也不差,以後慢慢填滿就好。

輪到伏欞上課時,她拿出新買的書。“今天講個新故事。”

小孩們立刻來了精神。

伏欞講故事不像老夫子那樣搖頭晃腦,她講講故事,又講講正經的典籍,小孩子們聽得入迷。

沒過幾天,伏欞發現窗外總有動靜。有次她故意提高聲音講故事,突然停下來,就聽見窗外“哎呀”一聲。

她走出去一看,幾個小孩慌慌張張地跑開,其中就有翠兒。

伏欞經常看見她在私塾外面轉悠,眼睛老是往裏面瞟。

那天放學後,伏欞在河邊找到翠兒。小姑娘正在洗衣服。

“喜歡聽故事?”

翠兒嚇了一跳,手裏的衣服掉進水裏。她低著頭不說話,耳朵尖都紅了。

“明天申時,我給你們講故事。”伏欞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翠兒和另外五六個沒上私塾的孩子圍著她。伏欞講了個鯉魚跳龍門的故事。

這事很快傳開了。

來聽故事的孩子越來越多,有的帶一把花生,有的帶幾個野果,算是謝禮。伏欞都收下,分了一起吃。

陳老夫子知道了很不高興。“不合規矩,”他說,“沒交束脩怎麽能聽課?”

伏欞想了想,“那我不在私塾裏講,在院子裏講。申時都放學了,不算占用。”

陳老夫子搖搖頭走了。

每天申時,伏欞就在私塾院子裏講故事。翠兒總是最早來,幫伏欞搬凳子、擺桌子。有次下雨 ,她還跑回家拿來蓑衣給伏欞披上。

伏欞發現翠兒記性特別好,聽過的故事都能覆述出來。有次她嗓子疼,翠兒就站出來說,“我替夫子講。”

她講得有聲有色,其他孩子都鼓掌。

一段時間後,伏欞教翠兒認字,用的是樹枝在沙地上寫。翠兒學得很快,沒幾天就能寫自己的名字了。

有天翠兒沒來聽故事。伏欞去她家找,看見小姑娘躺在床上,額頭滾燙。

她娘說翠兒上山采藥,想賣了錢交束脩,結果淋雨著了涼。

翠兒她娘受寵若驚,早聽說這個伏夫子是個頂好的人,就因著翠兒今天沒去聽故事,居然親自來她家跑一趟。

看來她妹子,也就是王嬸,說得果然不錯。

伏欞掏出二十文錢放在桌上,“給孩子買點藥。”

翠兒娘死活不肯收,伏欞搖搖頭,“算我借給翠兒的,等她好了來私塾幫忙抵債。”

說完她就走了。

翠兒病好後,真的來私塾幫忙掃地、擦桌子。

陳夫子知道,也沒說什麽,算是默許了。

這些天,他看得出這個遠房侄女想做什麽,是攔不住的,索性全聽伏欞的了。

書架上的書漸漸多了起來。有伏欞買的,也有村民送的。

還有個走貨郎送來一本,說是聽故事的孩子們湊錢買的。

這事傳開來,羨慕的白瀲也想湊過去聽聽,但她沒那空。只有平時和伏欞說到這事,才會求伏欞給她講幾個。

兩個月光景,這春衫還沒穿舊,日頭愈發毒辣。

蟬晚晚扯著嗓子叫,老黃狗都趴在墻根,直喘氣,尾巴都懶得搖一下。

相較於他人,白瀲的這個夏天過得很好,有伏欞送的香囊護身,連只蚊子都不見咬的。

這天早上,白瀲拿出了存放許久的薄荷葉粉,就是用她之前摘下來的薄荷葉曬幹了磨成的粉。

如今算是到了吃的時候。

薄荷餅在夏天吃起來,更爽口。涼涼的,一口下去不僅趕跑了炎熱,還振奮了精神。

每年的大暑,是一年最熱的時候,她算了算時間,已經到了。

誰能拒絕在大暑前後吃一份薄荷餅呢?

此刻她就戴著香囊,做著薄荷餅。

如今白瀲的兜裏有不少錢,可她還是不敢亂花。像買這些面粉時,她費了不少功夫講價。

這天氣悶熱得慌,薄荷餅清香清涼,適合在暑熱季節或油膩飲食後食用,既能解暑開胃,又能解膩醒神。

這薄荷葉,只消放一點點,整個餅子就都有味了。

別小看桌上放著的幾片薄荷葉,等她都碾碎,夠她烙二十幾張餅了。

只是這薄荷葉雖然好找,可健康茁壯的薄荷葉就難尋了。

有的薄荷葉病怏怏,葉片發黃蜷曲,像被火燎過,邊緣焦黑卷曲,葉脈間還爬著細密的灰白色的網,輕輕一碰就簌簌掉渣。

這段時間她又瞧見了些薄荷葉,但沒有一株讓她滿意的。

等把這二十多張薄荷餅做完,已經是下午了。此時太陽快下山,天漸漸涼了。

白瀲給自己留了四張,又把另外的十六份按幾家的人數量分好,一一送了過去。他們對自己那麽好,自己有了好東西,也不能虧了別人的。

前幾天王嬸兒和三婆婆家還給她送來了不少綠豆湯和小木瓜呢。

最後一家,是伏欞家。

經過兩個月的相處,兩個人親近不少。

自從那天白瀲抓住了伏欞的手,白瀲心裏像上癮了一樣,還想多牽幾次。可惜,有這賊心,沒這賊膽。

在伏欞面前,她總是慫得不行。

這一次還沒敲門,伏欞的身影從她身後傳來,“找我呀?”

白瀲身體一僵,她還在打腹稿,想著一會兒見到了伏欞怎麽說,怎麽伏欞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故作鎮定地問伏欞剛從哪回來,伏欞笑了笑,說從私塾回來。

兩個人進了院子,在樹蔭下吃著白瀲做的餅,說些家常話。

如今是六月下旬,想到再過一段時間,就是乞巧,伏欞沈吟片刻,問在旁邊高高興興吃餅的女人,“七月初七那天,你要去忙嗎?”

白瀲咦了一聲,說不忙,問她有什麽事。

“那天你陪我去鎮上走走吧?我看我們已經很久沒出去玩過了。”

白瀲點點頭,卻是一頭霧水,白瀲不是半個月前才去過鎮上一趟麽,半個月怎麽也算不上久的。

白瀲沒多問,雖然她對於玩並不熱衷,可和伏欞一起,她倒是蠻期待,忽然她想到,“小瑤在家裏看著嗎?這回要不要把她也帶上?”

伏欞惱她不解風情,卻也耐心,“小瑤她這回——是自願留在家裏的。”

小瑤被伏欞派去店裏學著管事去了,現下還未回來,否則她知道伏欞在七月初七約了人,定然會蹦起來,至少跳個三千尺遠。

要是知道伏欞約了個女人,她還得再蹦回來。

可惜這事現在只有伏欞和白瀲兩個人知道。

李大娘忙著做晚飯,在她耳朵裏,柴火的劈啪聲比院子裏兩人的說話聲還大。

哪兒能聽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