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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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你鞋都不脫就上床?◎

對於集團總部員工來說,駱總前三十年的人生軌跡非常清晰。

他含著金湯匙出生,一路順風順水,留學歸國就在集團基層工作,然後因為表現出色被駱老太太看好,調回總部,準備接任總裁。

但是在他的人生軌跡中,有兩年比較模糊。

也就是前兩年。

那時他從總部調走,去向不明,老太太說是在海外進行脫產學習。

駱北延跟老太太鬧矛盾,放棄家產——這事兒連駱薇都不敢亂傳,集團總部知道的人更是屈指可數,人力資源部部長蔣秋詞就是其中之一。

當初駱總去Z市視察,他在旁陪同。

餘簾兒的事情,他稍微知道一點。

視察時間在雨季,大概一個月。

餘簾兒每天都來廠裏,有時候會從早坐到晚。一開始說是找工作,後來也絕口不提這事兒了。

有一回下雨,蔣秋詞看見她沒帶傘,就讓門衛給她送一把。

餘簾兒縮在屋檐下不收。

後來蔣秋詞看見駱總開車接她,心裏有點膈應,覺得這女的意圖明顯。

他不好跟駱北延講,斟酌再三,就把這事兒告訴了駱老太太。

老太太也沒說什麽,只是讓他再觀察看看。

蔣秋詞年輕時跟著老太太開疆拓土,知道有些事情不該他插手。

但駱北延從人品到能力都無可挑剔,確確實實太出色了。蔣秋詞自己有個侄女都不好意思介紹給他,因為覺得駱總值得更好的。

可是這件事他插手也沒用。

駱北延不知道是著了什麽魔,一頭就栽了進去。

他離職那天,蔣秋詞去西河別府見老太太,老太太憔悴得說不出話,一直嘆氣。

蔣秋詞不知道中間兩年發生了什麽,不過現在駱總能回來,說明還是看清那女人真面目了。

他覺得駱總肯定受傷不輕,需要休息。

魏嘉美雖然心思活泛,但是碰過一兩次壁之後,應該會收斂下去。

她也不傻,就算駱北延真的看上她,她還要面對老太太這尊大佛呢。她目標性這麽強,過得去關嗎?

蔣秋詞跟妻子碰了碰杯,也不再想這些年輕人的事兒了。

*

駱北延喝了酒,由司機送回家。

他回來之後,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先跑去餘窈房間裏看了一眼。

餘窈睡得正熟,表情安穩。

駱北延走到她床邊,仔仔細細端詳她的五官。

這麽看,跟餘簾兒真的不太像。

餘簾兒臉上動過刀,顴骨更加圓潤光滑,眼角、鼻梁非常精致,紋的柳葉眉,溫柔妥帖,眼睫毛種得又濃又密,垂眸時非常惹人憐愛。她審美很好,不是整的蛇精臉,而是往那種大眾喜歡的溫柔又沒有攻擊性的方向整,恰好戳在駱北延心窩子上。

駱北延伸出手,摸了摸又餘窈的臉頰。

她五官更單薄,平時又不化妝,那些在餘簾兒臉上用假體填充好的瑕疵,在她這裏看得很清楚。這是睡著了,如果醒來了,她更加不像多數男人喜歡的類型。她太深沈了,話少,眼裏有故事,不能被輕易看穿,讓男人沒有安全感。

駱北延的手稍稍下落,碰到她下頜,然後沿著下頜摸到頸上。

他順手找出了那條項鏈。

銀鏈子是熱的,上面的鎖飾也是。

餘窈一直貼身戴著,沒有取下來過。

駱北延觸碰鎖孔,又怕把它拿出來會涼,於是就著熱度輕觸。他的手指輕輕掠過,不平整的銀飾和柔滑的肌膚皆在掌中。

餘窈輕哼一聲,從淺眠中醒來,仍有些渾渾噩噩。

過了會兒,她聞到酒味,才慢慢睜眼。

駱北延坐在地毯上,手撐著床沿,視線懶散地游離在她臉上,另一只手牽著她的項鏈。

餘窈又閉上眼。

“睡了。”

“睡了嗎?”駱北延慢慢覆上來。

餘窈感到一股涼風閃過,然後迅速合攏。駱北延的西裝壓得她不舒服,下裝的金屬扣更是冷得她一個激靈,直接從半夢半醒間驚醒。

“你幹什麽!?”餘窈鉆進被子裏,伸長腿往下面探了探,“你鞋都沒脫!!”

“我脫了鞋。”駱北延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

“你沒有!!!”餘窈剛才還有一點旖旎的想法,現在只踢他下去。

駱北延把她的頭抱住,埋在自己胸膛上。

“睡覺睡覺。”

“不行你沒有洗澡你沒有脫外套你還穿著鞋啊!!”

餘窈連忙從床上爬起來,跑去外面睡了。

第二天,駱北延發現自己衣冠完整,連鞋都沒脫,睡在餘窈的被子上。

時間八點半。

“已經遲到了!”他沖出臥室,把餘窈從沙發上提起來。

“遲了就遲了唄……”餘窈翻個身想繼續睡,“今天愚人節,我們都不上課。”

駱北延一看日歷,真的是四月一日。

“我還要上班。”他又回自己房間找衣服,“你怎麽不叫我起床!”

“己所不欲,不施於人。”

駱北延覺得上大學還挺有用的,至少餘窈會背論語了。

他匆匆忙忙收拾好,又把餘窈拖上車,送去學校。

餘窈不情不願,一整天都在給他發信息。

“什麽時候來接我?”

“餵,下班了嗎?”

“我要回家。”

駱北延全部忽略,等下班時候一看,忽然找不到她人了。

這家夥不會把他刪除拉黑了吧?

“駱總,《今日財經》的人來了。”秘書忽然進門說道。

駱北延突然記起來,前幾個月B市財經雜志約他拍個封面,他也答應了。

“要多長時間?”他問秘書。

“快的話,一小時不到。”

看來他今天不能準時去接餘窈,不知道她看日程表會不會知道。

拍攝地點就在穹英大廈的玻璃橋上,雜志社弄了一套黑金色的桌椅,駱北延往上一靠,穩穩的帝王氣質。

駱北延比較上鏡,雜志社拍得很快。

他在拍攝時瞥了眼旁邊的手機,發現幾條餘窈發的信息。

“你到底來了沒!?”

“再不來我就走了!”

“你倒是快點回個話啊!!”

她把名字改成了“xxx會所38號技師”,頭像是那種P出來的賓館小卡片風格,難怪之前找不到她人。

駱北延琢磨著這又是什麽愚人節活動。

他飛快回了條:“半小時,馬上到。”

然後把手機放在一旁。

等拍攝結束,他立即開車去接餘窈。

餘窈說他們全班微信id都改成了“xx會所xx號技師”,班級群改成了“B校官方唯一指定學生人體彩繪中心”,畫室門口還掛了塊“xxxx保健會所”的牌子,全班男女生統一著制服上課。

老師一進門,他們就集體起立喊“歡迎光臨”,老師下課,他們又集體起立喊“謝謝惠顧”。

整整一天,所有專業課老師的表情都很酸爽。

“你們別被掃黃打非辦抓走了。”駱北延冷笑警告。

餘窈不以為意。

然後回家不到兩個小時,駱北延接到駱薇“大事不好”的電話。

“你下次小心點。”駱薇說,“剛才有人給老太太一張照片,照片上你桌邊放著手機,手機屏幕放大了看得見微信消息。老太太現在已經砸壞三個青花瓷碟子了。”

……

駱北延記起餘窈給他發的那個信息。

“xxx會所38號技師”:你到底來了沒!?

他回覆:半小時,馬上到。

他跟駱薇說:“你能不能告訴老太太,這是你愚人節改名給我發的?”

“你有病吧!”駱薇掛斷了電話。

駱北延氣不打一處來,只想把餘窈揪起來暴打。

這下他肯定要被駱老太太一頓好訓,周末先去買點禮物再回西河別府好了。

餘窈在畫室裏練習,她最近突然熱情大漲,練得比以前勤快不少。

從駱北延這個門外漢的角度看來,她畫畫還是有進步的。

“你缺什麽東西嗎?我周末去給老太太挑禮物,帶你一起。”駱北延靠在畫室門口看著餘窈。

餘窈回過頭,只覺他被夕照鍍了層金身,身軀挺拔剛毅,面孔中透出高貴的神性。

“哼。”她輕哼一聲,又回過頭繼續畫畫。

駱北延對她這種態度習以為常。

他走進來問道:“你要買新衣服嗎?我看你這兩套也穿挺久了……”

“不要,平時畫畫容易臟。”

“那護膚品呢?”駱北延思索道。

“就你還會挑護膚品?你知道我是幹皮還是油皮嗎?”

駱北延惱了:“那你要不要買點輔導書……”

“請你出去!”餘窈拿筆指著門口。

駱北延走到一半又退回來。

“對了,你微信上給我備註的什麽?我想給你改個備註,免得引起誤會。”

“我之前備註了你名字。”餘窈說,“現在備註的是‘司機’。”

駱北延氣得“砰”一聲關上門,給她備註了一個“房客”。

他關上門之後,餘窈輕按胸口,感覺心跳很快。

她撕掉手裏正在畫的這一張速寫,迅速開始勾勒另一個輪廓。

光從落地窗透出來,幾個石膏像的影子拉長,他們的五官英俊又立體,卻都無法觸及駱北延的神髓。

他是太陽一般的發光體。

又強大,又火熱,又慈悲,又轟轟烈烈不可一世。

他這麽遙遠。

餘窈在紙上描摹他的輪廓。

她技巧不夠,鉛筆表達不了當時的輝煌光線,更加抓不住他那種強硬中帶一點溫和的落差。

她把他畫在紙上,又迅速撕掉。

但她落筆用力,人形輪廓拓在了下一張紙上。於是她把下一張也撕掉。但下下一張還是有痕跡。

餘窈看著本子,突然覺得懊惱又後悔。

她往後翻動整本速寫本,把一張張留有印記的全部撕掉,直到完全沒有痕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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