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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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哲學家薩特曾經說過一句“他人即地獄”。

江嶼容並不茍同存在主義, 但見到沈含山,確實很難不覺得惡心。

尤其是沈含山還故意過來“寒暄”:“怎麽你都跟到這裏來了?”

一句話就夠人不爽的了。“都”、“跟”和那令人厭煩的語氣,沈含山一點沒隱藏對江嶼容的惡意。

如果是徐懷袖,要麽立刻反唇相譏, 要麽面無表情地撇身走開, 她最懶怠和這種刻薄令人無語的人交流, 如果不方便回以辛辣的駁斥,在她看來,也就失去了和這種人爭論交流的意義。

江嶼容面上沒什麽反應, 他還有心思微笑:“應該的。”

四兩撥千斤,沈含山被噎了一下, 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繼續奚落下去,他看不慣江嶼容身上那理所當然的勁兒:“一天到晚跟著女人到處跑,小江總私下裏就是這樣的人?”

江嶼容依舊是標準社交微笑:“沈總到底還是欠涵養, 不太像X大出來的人才,如若您未來妻子知道你以第三方視角看待婚姻, 只覺得她們是叫男人跟著到處跑的人,大概會很傷心吧。”

顧秘書用竹簽插起全家福烤冷面中的雞柳, 吃得津津有味。

老板打嘴炮的樣子還是這麽雲淡風輕, 先質疑沈含山引以為傲的學歷,再質疑沈含山的三觀。

——江嶼容調查過這個連情敵都談不上的男人, 他有著很不錯的學歷, 在只會吃喝泡夜店的扶不起同輩富二代們有足夠引以為傲的資本。但同時, 這並不代表他人品過關,好好學習過使得他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但他身上仍有一些令人可恥的同輩惡習,言談舉止之間, 並非不能感知。

想要針對性三言兩語把他說破防,對於江嶼容來說算不上難題。

沈含山果然臉色變得不太好。

先是被攻擊配不上X大的出身,而後譏諷他不懂婚姻也不懂感情,江嶼容根本就沒跳到沈含山那歪曲的邏輯鏈裏去。

但他的表情又很有禮節,江嶼容素日就這樣八風不動地氣其他老頑固,拘泥於人情世故而不懂行業風險的董事會的表情和沈含山現下並無相異之處。

顧秘書又紮一下烤腸——沈含山從來沒和江嶼容對上過,不知道小江總素日裏最擅長的就是收集全部信息,最後看似四兩撥千斤地輕輕氣死對手。

——價值五元的黑椒脆骨就是比一塊五的澱粉腸好吃!

江嶼容還是那副何必置氣的模樣,他要去一家客戶推薦過的店去排三明治。和沈含山話不投機半句多,因此也只是微微點頭而已,便錯身向著既定目的地走去。

畢竟在江嶼容眼中,給徐懷袖買的三明治可比街上隨便哪冒出來的刻薄人形生物重要得多。

而此刻徐懷袖多少有些焦頭爛額了。

她沒時間訓斥粗心大意的員工,事急從權,她必須在20小時內解決掉現存在問題:“來,大家抓緊時間,我們廣開言路,盡量在一小時之內找到最優解——崔蓉,你有想法嗎?”

崔蓉想了想:“也許我們可以降低一些預算,現在肯定是來不及再次拿出黃金了,手工藝制品一類的想法肯定是要暫時擱置了。還有一點,我還沒有具體的更細節的想法,但是大致有個數——我們要不向著低廉造價但是參與感十足的禮品靠攏?”

趙川則另有想法:“也不要太便宜,新穎、特色,但是也得顯露出我們工作室的心意,要不我們拆分一下,分成禮物組?比如每個人有三種禮物,各自負責的方向不同?”

其他人也各自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差不多一個小時過去,秘書拿出會議筆記,徐懷袖一目十行回顧後,很快作出決定。

“我們工作室的布料樣品有帶來嗎,趙川現在立刻去問市裏小陳提到那家店的裝裱師傅,做成盲盒禮物那種小禮物,到時候請賓客自行挑選。尺寸定在巴掌大,怎麽設計按你們的審美來,確定之前給我過一遍目即可。

“崔蓉現在去聯系核桃微雕的藝術家,以盡可能公道的價格拿下至少兩種不同款式的在售微雕,同時記得問問老板或者師傅願不願意來現場推廣技術——一定要選擇有口碑的店鋪。

“趙川去玻璃花藝術那看看,買點小飾品回來,比如鼻煙壺,微型燈這種,也是記得問問老板。

“有情辛苦一點,帶兩個有力氣的男生去看看木雕和盆景,也是以小巧精致便於攜帶為主,不得已再買沈重大件,確定要買就和師傅商量來節目組。

“小周,你去買好看的包裝禮盒,一定要有藝術感,但設計必須規避爭議。

“其他人繼續布置現場,助理跟我來,我們去跟導演說一聲。”

雷厲風行做出判斷之後,徐懷袖立刻馬不停蹄去找導演解釋,節目劇本可能要作出相應調整。

導演自然頭大,掃眉耷拉眼地說“沒有下次”。

要不是徐懷袖能盡快給出應急預案,恐怕導演能跳起來把在場所有人統統掃下桌。馬上就要開拍,恰在此時,出了這麽大簍子,這是每一個節目導演都不想遇見的情況。

過了導演那關,徐懷袖不敢耽擱,立刻著手準備最難以處理的一些事宜。

助理跟她盡快回到酒店,徐懷袖在公務用行李箱中摸索半天,很快在兩只小方盒中摸出兩枚金塊兒。

助理湊上前去,發現金塊是特意用了掐絲技術,與原本設計的禮物恰好是一個思路。只不過因為克重增多,師傅們可發揮的餘地也更多。自然顯得金光燦燦美麗無比。

徐懷袖指揮助理:“包起來,你親自看管,千萬不能再丟了,等禮盒回來你把它放進去,也算兩份禮物。”

助理連連點頭,不妨看見另一邊套組絲絨盒子,與金磚並列在一起:“老板,這個也是禮物嗎?”

徐懷袖循著目光看去:“不是,當然不是,可千萬別裝錯了,這是人家送我的,非常非常昂貴。”

問題解決了一半,助理也放松不少,她恍然大悟:“哦——這是老板夫送你的禮物?可怎麽這也是珍珠風格的,該說不說,您和老板夫確實共享一個審美的大腦,連首飾盒都好看。”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徐懷袖嗔怪她,“哦,我又找到一張用了纏絲技術的今朝,也一並裝上,這是上次由官方代表的銀行機構過來贈送的禮物。我專門打聽過,沒有人選擇用這款金鈔作為禮物,你先用這個。”

助理註意力從視頻上挪開:“老板,這兩塊金是您什麽時候約的師傅,您沒跟我說過,工作筆記上也沒有。”

徐懷袖搖搖頭:“本來它也不是屬於工作室的資產,是我以個人名義購買的,本來是相當成紀念物,送日後的客戶。這拿上也是怕出了什麽疏漏,當成補救措施。但誰知道竟然伴手禮能全丟了,唉,我也真是氣笑了。一開始預案以為出點小問題,應該是設計太小,不利於大鏡頭拍攝之類的,那時是覺得用這個拍攝可以更精細,更顯設計。可誰知道負責這個的居然能都丟了。”

助理看手機:“他已經回北京去配合報案了,現在應該已經到達機場。”

再出門的時候正撞上回來的江嶼容,他拎著一只精致紙袋,袋口燙金logo極具藝術性,兩邊還綴著用紙巾染色制作的小動物。

既然見了面,江嶼容把紙袋遞給她:“步行街買的三明治,現在過了飯店,你卻在這、是沒吃飯嗎?遇上什麽麻煩了?”

助理一瞧便知其中只有一人份,她眼觀鼻鼻觀心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念幾十遍“他們看不見我”。

實際上江嶼容並不是來和徐懷袖調情的,在徐懷袖大致講述自己遇到了問題,但大致已經補救後,江嶼容點頭:“我不耽誤你時間了,東西記得吃。”

徐懷袖回頭催助理:“傻站著幹什麽呢,走了走了。”

助理的中飯時徐懷袖報銷的外賣,她最近老吃輕食控制體重,就為了自助餐那天那大吃一頓,又長不了太多肉。但輕食也不便宜,尤其這邊還是度假區。

徐懷袖一揮手報銷一頓飯錢,助理喜不自勝。

回到禮物上來,不得不說,不統一就會顯得禮物們非常雜亂。幸好盲盒模式打亂了這種亂,也正是因為亂,還生起無限趣味。

導演不無驚訝地問她:“你怎麽知道一小時之前銀行負責人打電話來商量希望節目冠名?多一個官方背書更有保證,據說電視臺很有意接下這一投資。”

徐懷袖和銀行的人接觸過,自然了解其想法,自己也不過亂中生智,賣人家一個人情:“這款藝術金鈔也不過是官方發行的下月非遺文化鈔罷了,人家特意表明過希望能夠合作宣傳。拗不過我們工作室沒那麽大體諒和銀行合作,難道合作是要做金縷玉衣?因此也知道負責人不過是玩笑,重點在後面的宣傳。既然如此,為什麽不運用在節目上呢?——至於投資,這事我真不知道。”

導演笑著搖搖頭:“行,我這就和電視臺負責遮擋節目的上級商議怎麽把介紹你金鈔的內容編進廣告詞裏。”

徐懷袖笑而調侃:“導演和節目作家改詞的時候可千萬記得把我們瞳織和銀行主體切割開,這禮物萬萬算不得是他們送的,只能定性為‘借花獻佛,實屬巧合’。”

“那我還不知道?這點你放心,”導演正了正他光頭上的帽子,“我還想跟銀行申請三章金鈔用來抽獎呢,收視率就是我業績,你好我也好。”

此事落地便不再贅述。晚上徐懷袖下班,會酒店一身疲憊地洗漱,江嶼容早就拾掇好,坐在床頭等回覆。

晚上睡前徐懷袖才有時間同江嶼容全盤托出:“總之就是這樣,好在晚上九點之前,所有重做的禮物和請的人都有了回覆,明天順利進行肯定是沒問題。你呢,在外面都看什麽了?”

江嶼容一一回答:“……對了,我還遇見了沈含山。”

徐懷袖撇嘴,江嶼容猜她表情是吐槽沈含山陰魂不散。她追問:“沈含山跟蹤你?”

“應該不是,他只是碰到了來諷刺我幾句,但實話說,沒什麽攻擊力。”江嶼容把話覆述了一遍。

徐懷袖給他豎大拇指:“可以啊,還得是你,以牙還牙,如果是我被人帶著惡意說整天追著人跑,只會翻白眼然後覺得很惡心地走掉。”

“不算什麽,”江嶼容說,“我還有更辛辣的回答沒說,這幾句話對付他足夠了。”

“什麽話?”徐懷袖豎起耳朵,“我下次見面就這麽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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