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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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但也多虧羅橫, 竟然鬧出多年前一樁公案來。

羅橫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想給嘴巴上個拉鏈。

好在江徐不急,徐懷袖還有心情叫他:“見都見面了, 也沒給你備見面禮, 要不要去咖啡館坐坐, 我真的挺好奇你剛才說的事情。”

學弟緊張得額頭在冬天沁汗,江嶼容扶額,給兩人都熟的嚴渺打電話來救場。

徐懷袖第一次見到江嶼容提過的“關系還不錯的老同學”。

嚴渺為人處世很明顯是老油條, 上來不用江嶼容介紹,先同徐懷袖握手, 接著老神在在說:“這我熟,走,我請你們去外頭咖啡館裏坐一坐。”

徐懷袖敏銳地在他身上感知到了曾經同為打工人到處拉讚助的班味。

她悄悄問江嶼容:“他不是學生嗎, 難道在外兼職,工作壓力很大?”

“不是, ”江嶼容也小聲回答,“他是給導師負責采購的, 有時候有一些器材和聯合實驗什麽的, 一些小的物品和課題組團建規劃也是他在負責。”

和錢沾邊的很難不勞心戮力,課題組再好也折損心神, 怪不得嚴渺明明狀態看上去不錯, 眉間川字紋卻已經很明顯了。

“聽上去很慘的樣子。”徐懷袖低聲說。

江嶼容笑了一聲。

“咳。”嚴渺稍微聽得見身後那對夫妻在說什麽, 徐懷袖評價得挺可客觀,他確實為了課題組付出了太多心神。只是江嶼容那一笑,則很明顯是損友行為,嚴渺平日裏倒不怕江嶼容笑他, 畢竟以前他笑江嶼容追不上暗戀對象,江嶼容也沒揍他。

可現在江嶼容心儀對像在懷,再也不是他能笑回去的人了,嚴渺大感挫敗,只好咳一聲提醒江嶼容收著點。

江嶼容懶散地不予回應。

校內咖啡館不少,但都不適合談事情,作為默認的自習室,即使是寒假期間也大有人在,更何況有的館已經閉店,學生們大都集中,實在不是打擾的好去處。

至於室外,天寒地凍,站著噴寒氣,並不是聊天所在。

校外這出咖啡館早些年還是江嶼容和嚴渺投資的,就為了大創期間方便通宵,就盤下了這處小店。

斷案不急,熱場子時聽嚴渺吐槽江嶼容一身“少爺病”倒也很有趣,聽得徐懷袖直想笑。

P大是熄燈不斷電的,各人位置上都有插座,江少爺住宿舍但從不在宿舍學習,美其名曰“坐姿不正確對身體不好,嚴重的會得脊柱側彎”;還有“照明燈熄燈後,臺燈再好也不護眼,一想到我5.0的視力還要往下退,我就覺得心裏過不去。”

確實比現在臭屁許多。

只是聽著嚴渺繪聲繪色學江少爺言辭,徐懷袖突然想起自己大學、工作時光沒少蹺二郎腿趴桌子睡覺的動作,懶得開燈就用電腦屏幕光辦公的時刻,就有些心虛。

江嶼容沒一點不好意思:“首先我說的是對的,其次我沒強迫你,你當時對項目的熱情比我高,差點和另一個舍友打到導員那去。”

“確實,不過今天的重點不是我,”嚴渺咋舌,“盤下咖啡館之後少爺還在休息室放了兩張硬板單人床用來休息,一開始少爺和大家不熟悉,我們都以為他是傳說中那種事兒精少爺,但沒想到他居然沒有特別嚴重的潔癖!那張床,雖說床單換洗勤了一點,但去的人累了都可以躺,江嶼容當時就這樣——你看我,他表情可酷了,眼皮擡都不擡的,‘隨便’。

“後來我們就隨便躺了。”

江嶼容聽嚴渺說過不下三次這回事,八風不動。

嚴渺話還沒說完:“還有呢,沒想到江少爺是個不浪費的人。我小時候最愛看電視劇,裏面少爺們就沒有幾個能做到勤儉持家的,我還以為江少爺會把宿舍裝點得富麗堂皇,像豌豆公主似的半夜彈起來說:‘喲,這塊床板有1.5°的傾斜和凸起。’這種類型,沒想到少爺居然是愛睡硬床板的style,他在床板上墊了個很硬的墊子,回彈力特別弱,一問他,他還是那句‘對身體好’。這我們才知道這是個養生哥。”

江嶼容很無奈:“如果我要富麗堂皇的屋子,那一定是回家裏住,一點不用我收拾。”

“噓,”嚴渺捂耳朵,“少跟我說你那令人嫉妒的狡兔三窟,我在和弟妹告狀呢。”

嚴渺自己家裏家境也不差,但是此番為了在弟妹面前誇讚兄弟有錢又會照顧人的良好品德,豁出去了,把記憶力犄角旮旯的相處都要鋪墊一層高光,亮晶晶地呈給徐懷袖。

“少爺一般不用校內洗衣機,他來上學第一天晚上就目睹了有人用洗衣機洗鞋的壯舉,幼小心靈遭受了極大的沖擊,後來我們經常能看見他站在洗手臺前手搓運動褲和半袖的樣子。

“被套床套這種大件,少爺一周一換。一定要帶回家裏去洗,洗完了再帶回來自己套上。包括咖啡館的也是這樣,他有五套床單!我們一開始都以為他是用完就扔了,還感慨過有錢人就是不一樣。沒想到從第六周開始,床單居然進行了循環,原來少爺不是那種亂丟東西的類型。”

“但是少爺還有個怪癖,就是不允許我們穿著外褲坐他床上,他又是下鋪,我們就夏天多穿一條短褲冬天脫外褲,在空調和暖氣的庇佑下坐著,搞笑的是因為床墊硬,還有點滑,多以他的床單超級容易皺!少爺每次都在我們走之後默默捋平床單。”

有點萌。

徐懷袖想到默默鋪床的小江嶼容,忍不住露出笑容。

江嶼容依舊是沒什麽話,並不是什麽丟人內容,他後倚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此刻脫掉外套,柔軟的毛衣露在外面,如果不是還有外人在,徐懷袖是一定要去他胳膊上摸一把的。

侍應生很快過來:“您四位的咖啡。”

徐懷袖和嚴渺點的都是打工人摯愛冰美式,羅橫一杯青提小麥,江嶼容要了一杯橙汁美式。

江嶼容自我管理比較嚴格,平時不喝這些,但看得出來對橙汁美式是真愛,若是點單只點這一款。

嚴渺把江嶼容名吐槽實突出優點的話說了一圈,話題終於回正:“羅橫,之前你說那個,少爺和夏晴戀愛是怎麽回事?我用我的生命打包票,少爺大學對於女生……這些女生們,無論是多漂亮的,他都不關心的,連暧昧對象都沒有,更別提戀愛了。”

“是這回事,我確實沒有和任何女生有過距離不當的交往。”江嶼容面上輕松,心裏估摸過了山路十八彎,說出來的話都變成官方文書了。

羅橫結巴幾個字才順暢下去:“是夏晴學姐說的,是快到畢業那會兒。”

夏晴和江嶼容同屆,但江嶼容上學早,小眾人一歲多,再加上他並不是開朗陽光的性格,凜然不可近的樣子拉大了這種距離感。

是以大三之前,江嶼容和夏晴並沒說過一句話。

春季學年專業課分組,老師沒有按自由分組和簽到表分,而是按大家隨機坐的座位分組。

階梯班級,幾個班湊在一起上課,學生坐得稀稀拉拉星羅棋布,他們並不在一個班。

9人一組,對角線斜著分組,就這麽巧合地把他們分到了一起去。

江嶼容並不是徐懷袖那種一急就會包攬所有的類型,他只做自己的任務,而絕不會悶頭幫助別人。

小組任務帶了辯論賽的機制,所以除了PPT之類還要開小組會議,江嶼容沒缺席過會,但只提案過自己要做的部分和全體發言調整,多了一言不發。

夏晴喜歡他,針對性地提出過一些意見,江嶼容點頭記下來,再多接觸的就沒有了。

為了方便,小組都是用企業微信,大家也不是同一平行班,江嶼容沒加過組裏任何人的微信。

這次的接觸加深了夏晴的喜歡,江嶼容倒是毫無感覺,做完大作業就算結束任務,夏晴倒是一直在建設心理怎麽才能要到江嶼容的聯系方式。

羅橫知道的還不少,只是說到這,他又不說了。

“你怎麽說話一截一截的?”嚴渺催他,“後面呢?”

“後面我就不知道了啊,我也不算夏晴學姐的跟屁蟲。”羅橫說。

江嶼容關註點已經轉移:”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夏晴學姐自己說的,我和她都是跆拳道社團的所以聽她說過,那會兒你們都快畢業,她已經說被表白了,但是師兄你畢業之後去斯坦福,原來用的微信號不知道怎麽停了,所以就沒來得及祝福你們……沒想到師兄你說沒談!但夏晴師姐不會騙人的……”羅橫說來後來,已經有些囁嚅。

嚴渺聽到一半漏氣,又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江嶼容有點無語,“今天是不是有點太活潑了?”

“沒有,”嚴渺又漏氣,“我只是想起來你手機在去拍攝風景的時候被搶的事。”

這又是什麽事?徐懷袖的眼神飄過去。

嚴渺持續漏氣中。

江嶼容終於露出破功的表情:“他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我來說。”

美國多荒涼戈壁,江嶼容頭一次出行藝高人膽大,選擇和本地人拼車,沒帶保鏢。

站在路邊拍攝風景時,拍到一半旁邊躥出倆人,一人扯他書包一人扯相機包。

江嶼容危難之際棄手機保相機,兩個包都被人拿走,歹徒對著他繞圈,拼車司機見勢已經一腳油門起飛,絲毫不顧車下可憐的被搶劫的江嶼容。

搶劫犯不知道是新手還是單純笑點低,見此情景哈哈大笑,嘲諷這個看起來有點過於靦腆的東方面孔。

江嶼容身上一個包都沒有了,就手上還捧著個行將沒電的相機,身邊五米處各一個笑得直不起腰來的搶劫犯。

一陣蕭條的風淒涼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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